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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要是一家人的就站在一起。」書吏捧著本子,溫和的看著一眾難民。

隊伍一陣騷動之後歸於平靜,眾人眼巴巴的看著書吏,目光卻總也忍不住往旁邊的施粥攤子上瞟。 460規矩

「我先將難民營里的規矩與大家說一遍,你們可要仔細聽好。」書吏沖眾人笑了笑,拿著本子便朗聲念了起來,「伯陽侯府救濟營規矩如下:第一條,凡八歲以下孩童,五十歲以上老者可免勞作,病者經大夫確認可免勞作,營中管一日三餐,但無錢可領。第二條,凡八歲以上五十歲以下,不論男女,需服從統一分配從事每日勞作,營中管一日三餐,表現優秀者可每日領取獎勵的銀錢三文。第三條,凡有特長者,可入相應的匠人坊,除一日三餐之外,每日還可額外領取銀錢五文。你們若是對以上規定沒有異意,便在我這裡登記造冊,晚一點兒會有馬車送你們去營地安置的。」

難民們一路逃亡,受盡了艱辛,現在有個地方能讓他們吃飽飯,還能掙到錢,這對於他們來說,簡直就跟做夢一樣。在場幾乎所有的難民都瞪大了眼,目光中燃起的是對生的希望,眾人連連點頭,嘴裡叫著「我們沒有異意。」激動的幾乎要跪下叩頭,不少人都已是熱淚盈眶。

書吏微笑的看著慢慢聚攏過來的難民,滿意的點點頭,便坐到了桌前,開始研墨準備登記。「你叫什麼名字?哪裡人士?在家是做什麼營生的?都會什麼?」

站在最前面的一個老者微彎著腰,帶著幾分怯意的小聲道:「俺叫張大,咱們就是種地的,祖祖輩輩就靠那幾畝地過活。」他似覺得自己沒有特長,有些不安的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家人。

老者身後一年青人怯怯的道:「我會打獵,我哥會做木匠活。」

書吏點點頭,面上現出笑容,道:「你們不用怕,不管是種地,還是打獵、木匠,對你們今後都是極有用的。」書吏看著人群中的幾個婦人,笑著補充了一句,「若有娘子女紅手藝好,那也是極有用的,可以在營里接到另外的活計,多少可以賺些銅錢貼補家用。」

眾人聽得心情激蕩,面上都忍不住露出驚喜之色。

書吏一一給他們登記,又讓他們按了手印登記入冊,這才讓身邊的兵丁引領他們去隔壁粥攤用粥。在施粥攤的另一側還有數名大夫正在待命,他們的任務是為這些難民檢查身體,以防有人將傳染病帶入營地。

待得馬車將他們送到救濟營,眾人又呆住了,一排排幾乎一模一樣的油布屋子幾乎一眼望不到邊,在營地的入口處還有一個巨大的用毛竹捆紮的大拱門,上面紅底黑字寫著伯陽侯府救濟營七個大字。而在這大拱門前還立著一面巨大的木板牆,最上面一樣是紅底黑字寫著功德牆三個字,這面木板牆上記錄的是京城裡慷慨捐助的救災物資的家族或個人的名字。

「這是這一車人的資料。」趕車的車夫將幾張紙遞給營地前站著的,幾個穿著整齊的八、九歲孩子中的一個,便趕著馬車轉了個彎,往回跑了。

一眾難民還在發獃之中,那接了紙的孩子已經大力揮手,吸引難民們的注意力,嘴裡大聲喊道:「歡迎各位來到伯陽侯府救濟營,我是救濟營的引導人陳小七,在這裡先給大家說說咱們營地的規矩。」

難民中一男子出聲道:「小兄弟,這營地的規矩我們已經知道了,我們來時之前,那為我們登記造冊的大人已經說過了。」

陳小七並沒有被人堵話的窘迫,很是沉穩的笑道:「書吏大人告訴你們的,是你們到營地來要負擔的責任和應進的義務,我要告訴你們的,是你們未來在營地里生活必需要遵守的規定。」

眾人聞言都看向方才出聲的男子,目光中頗有責怪的意思。

陳小七環視著眾人,笑道:「營地規定第一條,不得在營地里隨地亂扔垃圾,不得隨地撒尿屙屎,不得在營地中飼養禽畜,不得在規定區域之外晾晒衣服被褥。第二條,不得在營地里私自打架,若有矛盾或恩怨,可上報各自區域的執事,為你們從中協調解決,若有不遵守規定者,輕者仗責,罰沒銀錢,重者趕出營地。第三條,每人每兩天必須洗一次澡,身上衣物也必須勤加漿洗。我一會兒先帶你們去梳洗、換衣,你們每人可在常務處領取衣、襪、鞋各兩套,每四人住一間避難屋,要是你們之中相互是家人的,一會兒要告訴你們區域的執事,讓他給你們安排到一處。」

有人忍不住小聲咕喃:「這救濟營管得也忒寬了吧?怎麼連洗不洗澡也要管?」

但大多數人的關注點卻在陳小七那句「每人可領取衣、襪、鞋各兩套」。自打他們的家被叛軍闖入,搶奪了個精光之後,他們一路逃到京城,原本以為能得個一日溫飽就不錯了,誰知這裡不但供他們住,還肯給他們分衣服、鞋、襪,好像聽那話的意思,活兒乾的好,還會給賞錢什麼的。

一眾人當下激動的不能自己,看著營地內正在笑鬧奔跑的孩子們,眼中滿是艷羨和期盼。

陳小七招手讓眾人跟上,卻不是往營地里走,而是繞過營地往營地之後的山腳走去,那裡正有許多人在排隊。更遠處有兩間寬敞的大屋,屋頂的煙囪上炊煙裊裊,卻實在看不出是個什麼去處。

「小兄弟,咱們這是要幹嘛啊?」站在陳小七身後的一個老者,輕輕扯了扯陳小七的衣袖問道。

陳小七回身看著身後眾人笑道:「營地里逃難而來的人員太多太雜了,雖然大夫已經給你們檢查過一次身體了,但難保誰身上就有檢查不出來的疫病。為了確保大家的身體健康,在入營之前,你們都得喝一碗健身的補藥,洗凈身體才能入內,這是為了大家好,還請大家耐心等待。」

洗澡?他們都已經不記得上一次洗澡,是在什麼時候了。而補藥向來就是些名貴的東西,他們不過是些粗生粗養的莊稼漢,只要不是病的起不來床,有錢也是要藏著收著的,哪裡省得拿來買補藥吃呢? 葉湘自覺建難民營,給難民們提供活計讓他們有活可干,有錢可賺已經很好了,這個飯錢自然不該再讓她出。全京城那麼多達官顯貴,總也要給大家一些表現的機會嘛。

所以令狐老夫人就被葉湘委以了重任,任務內容就是:發動京城的那些夫人太太們,損錢損糧損東西,什麼舊棉被啊,舊衣服啊,舊的鍋碗瓢盆、舊傢具什麼的,只要你能拿出來的,咱們都不嫌棄。

城外大軍集結,整日里兵來將往,戰馬嘶鳴。城外十幾里處,離官道不遠的一處荒地上,卻有數百人在默默的抬著大樹樁壘實地面。

荒地旁的馬車裡,葉湘指著難民營的平面圖,對站在車窗外的田福貴解說著,「這些難民來了之後,短期內是不可能走的,所以這難民屋得考慮到雨雪問題,必須得是尖頂的。難民屋與難民屋之間前後左右必須得有一丈左右的間隔,以防春夏之交時難民發生疫病。難民屋每排以二十五間為單位,每百間難民屋共用一個男公廁、一個女公廁和男、女洗浴室各一間。茅廁和浴室男左女右,就建在難民營的屋舍兩邊。」

田福貴看了看那片荒地,又看看圖紙,撓撓頭道:「小姐,要按您這要求建難民營的話,這片荒最多也就只能建五百間左右,只怕不夠吧?」

葉湘道:「先期咱們就先建這麼多,等那些難民來了,誰要是想要屋子住,到時登記之後咱們可以再幫著建,但是得讓他們用勞力來換。我的銀子也不是大風刮來的,能伸手拉他們一把就已經很好了,可沒想白吃白喝的供著他們。人都是有惰性的,這人一但要是習慣了別人的施捨,骨頭就軟了,到時候要是我沒銀子施捨他們了,就會容易出亂子,我可不想自討苦吃,還不如一早就把話說清楚。想要住在我這難民營里可以,但得幫我幹活,他們得用自己的雙手賺飯吃。」

田福貴知道葉湘說的對,戰事一起,那些難民就是以千萬人計的,到時就是有金山銀山都不夠他們吃的。給難民活干,讓他們能自給自足,無疑於是最好的辦法了。

「難民屋、茅廁和洗浴室的樣圖都在這裡,你看看,有哪裡有問題的,現在就問我。」葉湘將自己畫的簡圖從窗口遞了出去。

田福貴不是第一次和葉湘合作了,對於她畫的圖紙自然是再熟悉不過。葉湘畫的圖其實就是要讓你知道她想要個什麼樣的東西,至於這樣東西是不是這樣建的,她其實並不真的懂。

田福貴快速的掃了眼難民屋的圖紙,然後指著幾處不妥的地方說了下,「這屋子中間只用一根竹子是撐不起來的,最少得用三到四根綁在一起當主樑柱,四個角只立一根毛竹也是不行的,那樣的屋子搭起來,風一吹就會被掀飛了。以小的看最好是每隔一臂距離就立一根毛竹,橫向從上到下再以略細的毛竹綁紮結實,這樣只要中間主柱高於四邊的牆柱,不管雨雪都不會在油布上堆積,自然不會有往屋裡漏水的危險。至於浴室,小的覺得還是用木料建合適些,難民畢竟龍蛇混雜,洗浴室要是只用與難民屋一樣的材料,只怕……」

田福貴為難的欲言又止,葉湘卻已經秒懂了。立即拍板道:「你說的對,就照你的意思來。」葉湘說完頓了頓,道:「我現在事情多,以後不可能天天過來,你以後需要什麼材料就跟舒至高說,我把他留在這裡配合你,你缺什麼就都找他。」

「是,小姐請放心,小的一定盡心竭力。」田福貴連忙躬身回道,心裡想著自己發誓跟隨葉湘小姐,簡直就是他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一個決定了。這小姑娘就是他命中的貴人,自打他從她的手裡接第一單活起,就沒有吃虧過,現在向葉湘效忠跟隨之後,他這兩月來乾的無一不是了不得的大事兒,為傷殘退役的老兵建房子,給北邊逃難的人們建棲身之所。

田福貴覺得他這一輩子過的已經值了,等他老了,他可以很驕傲的跟子孫後代說,老子這輩子沒有白活,跟著葉湘小姐乾的可都是了不得的大事兒。

三月下旬的時候,四位皇子在皇上皇后和一眾文武百官的親自相送下,帶領著各自的大軍往邊關去了。而京城附近也慢慢的出現了難民的身影。

葉湘命人在城門附近專門為逃難而來的災民安了一個施粥點。並安排了人在那裡引導難民。不遠萬里逃難而來的百姓大多饑寒交迫,在城門附近吃了粥之後,才能有力氣再走上十多里路。

各城門和巡天府也一早得了吩咐,要是有難民想進京城,就讓他們前往南城門領了粥之後,再去十幾裡外伯陽侯府建的救濟營安置。

施粥的攤位旁就擺著書吏的寬桌,但凡是逃難而來的難民,先登記后取粥,吃完之後再有馬車送往十幾裡外的難民營。

一路奔逃到京城,想要獲得一線生的希望的難民們,聽聞南城門附近有施粥點,還有難民營可以安置他們,自然狂奔而致。

「取粥先登記,隊伍不要亂。」由五城兵馬司派遣來的兵丁,在得知每天可領伯陽侯府一日半兩工作補助的消息后,工作熱情高漲了不少,他們積極與書吏和侯府下們配合,將現場秩序維持的井井有條,不允許任何人哄搶、擁擠或是插隊。

難民們來到異鄉之後心裡難免惶恐不安,看著有兵丁負責維持秩序,還有書吏給做登記,就算在鄉里再刺頭,到了這裡也不敢造次。因為這次北地的情況有些特殊,逃難的難民大多攜家帶口,一般不來則矣,一來就是一堆人,書吏的桌前很快就排起了長龍。

「你們要是一家人的就站在一起。」書吏捧著本子,溫和的看著一眾難民。

隊伍一陣騷動之後歸於平靜,眾人眼巴巴的看著書吏,目光卻總也忍不住往旁邊的施粥攤子上瞟。 462籌措

吳宏帶著夥計送早飯上來。牛大丫帶著舒靜和張儀兒接過早飯,遣退了夥計,領著吳宏進了休閑室。

吳宏只在休閑室門口往裡走了五步便停了下來,手裡捧著一疊紙,彎著腰稟報道:「小姐,您吩咐的五百份宣傳單,屬下都已經讓人全部抄寫好了。」

葉湘回頭看了銀杏一眼,銀杏會意,上前接過吳宏手裡的紙張,轉手呈給葉湘。

葉湘只取了早上面的一張看了一眼,轉手遞給葉守后,轉頭看著吳宏道:「一會兒等街上的鋪子開了門行人多起來的時候,你就讓樓里的侍女們拿著這宣傳單出去,挨個鋪子的分吧。侯府為救濟災民,拿出大量珍寶拍賣以籌措銀錢買糧的事情一定要重點提到。另外你切記提醒那些姑娘們,待人處事一定要守禮,我仙品居出去的姑娘,言行舉止要不弱於大家閨秀才行,可別跟那些青樓的姑娘一樣,使煙視媚行的那一套。」

葉守在旁突然輕咳了一聲,葉湘聞聲立即轉頭盯向他,卻見他一臉低著頭連連擺手,「姐,我沒事,真的。」

吳宏有些尷尬的埋頭向葉湘拱了拱手,道:「那屬下先下去安排了。」

葉湘淡淡的「嗯」了一聲,示意牛大丫送吳宏出去。葉守沖身後的兩個侍衛揮了揮手,將他們遣了出去。

等屋裡只剩下葉守和自己的幾個貼身丫頭,葉湘便雙肩一矮,毫無形象的踏掉繡花鞋,整個人縮進了沙發里坐沒坐像的歪著。她接掌侯府的事務才幾個月,已經很習慣這樣端著架子說話做事了,只是天天這樣端著架子戴著面具說話做事,讓她覺得極為疲憊,因此只要一沒外人在,她就是這樣毫無形象的放鬆自己。

「你剛才咳什麼?是病了,還是覺得我說錯話了?」葉湘可沒忘記葉守方才的那一聲低咳。

葉守滿臉古怪的看著她,「姐,你真的沒發覺你方才的話有什麼不對?」

「有什麼不對?」葉湘茫然反問。

葉守簡直想大聲嘆氣了,「姐,好人家的姑娘是不會把青樓和煙視媚行掛在嘴邊的,你沒見吳掌柜在你這麼說的時候,都快把腦袋埋到地上去了嗎?」

葉湘愣了愣,有些無奈的抱怨道:「做大家閨秀真可憐,連話都不能好好說,只不過提到青樓,讓那些姑娘出去別煙視媚行勾搭人都不能說,這要是提到褲襠啊,女子的胸部啊這些,豈不是要羞愧而死。」葉湘看著葉守,突然笑了起來道:「就像你剛才形容吳宏的那句說他快把腦袋埋到地上去了的話,一般人就會說他快要把腦袋埋進褲襠里去了。」

「姐,你能不能不歪樓啊?」葉守頭痛的扶額,「以後這些話,你私下跟我說沒關係,別在人前說就行了。」

葉湘下意識的加了一句,「在令狐方面前說,應該也沒事,他不會介意的。」

葉守瞪了瞪眼,不無嫉妒的想著:知道令狐方不會介意,但你能不能別沒事總提他?

食不言,寢不語。

用過早飯,葉守便下樓坐上馬車,去了供奴院。

葉湘則與帳房開始核對這一月的帳目,如今難民營那邊就像一個無底洞,真是金山銀山都不夠往裡填的。葉湘已經將自己手邊能動作的銀子都先投進去了,在還沒有產生產出之前,她需要大量的資金支援才能把救災活動繼續下去。

為此,葉湘第一時間想到的法子就是將侯府庫房裡,那些只能放著積灰的玉器古玩統統賣掉。還有什麼事情比救災拍賣即能賺取民心,又能賺取銀子呢?能把侯府庫房裡那些即不能轉手送人,又不能換錢的東西全部換成銀子,葉湘差點兒沒樂瘋了。

盛世古董,亂世黃金,對於京城的大多數人來說,現在就是盛世,但對葉湘來說,現在已經到了亂世了,所以她需要黃金,她需要銀子,只有放在庫里的銀子才是最有用的,玉器古玩字畫這些東西,既不能吃又不能穿,擺在庫里還得小心侍候,不然一不小心就會變成一堆破爛兒,誰耐煩侍候那些死物啊。

現在,在京城之外自北而南的官道上,三三兩兩的災民正在風中瑟瑟縮縮的艱難前行著,他們在一絲求生慾望的支撐下,攜家帶口不遠千里跋涉而來,有些人累倒在路邊,休息之後再艱難的爬起來繼續前行,而有些人倒下之後,就再也爬不起來了。

從北往南的各洲府府衙,都有組織人去拉屍首,每天都要拉上好幾車。

於京城來說,如今災民到來的數量一日比一日多,京城外的官道上隨處可見延路行乞,跪求施捨的災民,有些災民甚至會拉著自己的孩子向路人跪求換碗飯吃。之所以城內幾乎看不到災民的身影,也沒出現什麼亂象,是因為葉湘提前建了伯陽侯府救濟營,給了那些災民活下去的希望。

往年要是發生災荒,守城的官兵看到災民都要忙得腳不沾地,即要將災民擋於城外,還得花力氣驅趕這些穿著破衣爛裳,餓的面黃飢瘦的災民。可今年他們只用告訴災民,南城門外有地方收容他們,就什麼事情都解決了。

對於這些守城的官兵們來說,這個春天是讓人感到喜悅的春天,但對於葉湘來說,這個春天裡死了無數的人,她為了那些災民花了無數的銀子,戰爭的陰霾還一直籠罩在頭頂,她隨時都有可能還沒嫁人就成為寡婦,這日子簡直就沒法兒過了。

「大丫,你一會兒回府讓秦總管給你派上二十個粗使婆子,然後就以靖王的名義在粥攤那邊專門接收那些無父無母,逃難過來的孩子們吧,就說是靖王可憐他們無父無母,想要收留他們到府中做丫頭和小廝,也好有口飽飯吃,你記得,不管那些孩子有多大年紀,你都給領回來,若是有人覺得自己的孩子養不活,要賣,你也收下,但是要記得寫賣身契。」葉湘算帳算到一半,突然抬頭對牛大丫道。 463取信

「小姐,您這又是打的什麼主意?」牛大丫詫異的挑著眉,「您要給葉守少爺弄這麼多小孩子回來,還不限年紀,那要是還有襁褓中的孩子,您也要奴婢帶回來嗎?把一個孩子養到大可不輕鬆,你這不會是想給葉守少爺找點兒麻煩吧?小姐?」

葉湘白了她一眼,道:「逃難的災民中,孤兒的數量必定極多,雖說供奴院那邊完全可以接收這些孤兒,但我們卻不能那麼做,要是傳出伯陽侯府將逃難的孤兒賣進了供奴院的風聲,那麼伯陽侯府的名聲就全完了。但是小守出面接收那些孤兒就不一樣了,反正他也需要培養一批忠心的人手,這些孤兒不正是他所需要的嗎?而得他所救之後,那些孩子至少會因感懷他的救命之恩,而對他效忠。小守也正好借這次的機會,把靖王府里那一堆出身背景亂七八糟的人,給全部撤換掉。」

「小姐!」舒靜從外頭走進來,向葉湘曲了曲膝后,道:「楚莫大人求見。」

葉湘頭也沒抬,道:「讓他進來吧。」

楚莫鬍子拉碴,一臉憔悴的大步走了進來,「夫人,城裡的米商開始抬高米價了,幸好咱們先一步打南面買了糧食,否則真是要便宜那一群奸商了。」

葉湘抬起頭,笑了起來,「楚莫,你家夫人我也是奸商一枚,你這麼說我會很難過的。」

楚莫聞言前行的腳步一頓,臉上的氣憤的表情頓時就僵住了。

所幸葉湘也只是想開個玩笑,並沒有要看他出糗的意思,便問道:「你來可是有事?」

「您說的玻璃制出來了,用中空的長銅管直接從燒開的鐵鍋里沾出來吹氣,就能吹出透明的玻璃圓球,只不過現在玻璃球的薄厚還不太好控制。」

葉湘整個人一震,臉上頓時喜笑顏開,「那些打鐵、制瓷的師傅都是有手藝的,規範大小相信並不需要多久,你拿玻璃球試驗過沒有?」

楚莫點點頭,整個人看起來雖然外表邋遢,神情疲憊。但此事有關戰事,楚莫自然不敢怠慢,當下便將試驗過成果說了出來,「屬下站於平地將之扔出三十丈外,玻璃球落地碎裂,其內松油瞬間火起,可隨之濺射達三米遠,燃燒時間長達一刻鐘。屬下先後以烈酒,菜油試驗,發現烈酒點燃效果不能達到松油和菜油的效果。」

葉湘點點頭,「松油貴,菜油賤,若是菜油與松油的效果相差不遠,那我們就全用菜油。」

楚莫點頭道:「松油的效果確實未比菜油好多少。」

「那就用菜油,你回頭就讓南下的人買糧時順便大量採購菜油。」

楚莫點頭應是,又聽葉湘問起鐵球的製做情況。

楚莫似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般,臉色當場就變了,他抬頭目光古怪的審視葉湘,斟酌了下用詞才道:「屬下在回答小姐這個問題之前,可否問小姐一個問題?」

葉湘微微頷首,「你問。」

「小姐,您知道用火藥和鐵片裝於鐵球之內,點燃引線扔出之後會有何後果嗎?」

葉湘心頭一驚,神情變得肅穆起來,她看著楚莫,楚莫亦毫不相讓的盯著她。

葉湘自然不會說實話,她微斟酌了下言語后,道:「我也不瞞你,我雖不知道那樣的東西制出來後會有何種可怕的殺傷力,但可以想像出肯定是極為可怕的。」葉湘微頓了頓,又道:「我曾偶然看到過小孩子撿拾地上未燃的煙花,將之引線擰在一處,然後裝在紙筒內點燃。我當時看到那個紙筒隨著一聲震響后就被炸的四分五裂,便曾想過,若是當時那些煙花能更多些,只怕連那個孩子都會被炸傷了。」

「得知世子要出征后,我苦思許久,順便也記起了當日那個撿煙花的孩子。」葉湘說完不再開口,只定定的看向楚莫。

「小姐看到孩子拿煙花炸了個紙筒,就想到了要用鐵球裝上火藥和鋒利鐵片製造神兵,以助世子殺敵?」楚莫深覺不可思議,要是誰看個孩子拿煙花炸了紙筒,就想出這麼可怕的東西,這世道還能太平嗎?

豬惑天下:邪皇的傾城懶後 葉湘不知道該怎麼說,才能取信於楚莫,想了想便道:「你看過我用來做菜的辣椒吧?黃姜和辣椒都屬刺激之物,若入人眼,會讓人目痛難忍,可造成失明或是短時間失明的效果。我便想到用黃姜粉混合辣椒粉於城牆灑下,像是北地那種風沙大的地方,說不定就能在敵人攻城時就能給敵人造成點兒麻煩。再比如我用於製作味精的源料中需要用來海貝和螺肉,但海貝和海螺取過肉之後,那殼一般都是無用的,但是我發現這些無用的東西經過大火燒灰之後,混合糯米水就是建房的好東西,田福貴親自試過,用鎚子錘都要錘很久,才能將石灰築的房子敲開條縫。還有……」

「小姐!」楚莫苦笑著向葉湘深施一禮,道:「屬下明白小姐的意思了,屬下不該懷疑您的,屬下無禮請小姐責罰!」

早就聽老侯爺提過,這位葉湘小姐的想法總是天馬行空,但卻總會有奇思妙想,他這會兒算是見識的。一般的女孩子吃了螺肉,就算想要留著螺殼,也該是將之當擺設或是玩具什麼的,誰會沒事想把它燒成灰,混糯米水築牆啊?

楚莫雖然覺得非常不可思議,但也明白了葉湘的想法跟一般人壓根兒不在一個頻道上,按她的奇思妙想所造就的那個鐵球,若用於戰場之上,將是極其可怕的傷人利器。

她就是亂說了一氣,自己其實都還沒理清頭序呢,這楚莫怎麼就聽明白了呢?葉湘也覺得很不可思議,有些不放心的楚莫問,「你真的明白了?」

「是,屬下真的明白了。」楚莫無比堅定的點了點頭,然後將鐵球的試驗結果說了出,「因事先得過小姐的提醒,屬下等在試驗時便使用小型投石機,將之投射進了山林之中,鐵球炸開之時有巨響,伴有火光,落地之處的泥土被炸出一個深三尺有餘,兩米方圓的大坑,其內裝填的鐵片在鐵球炸開之時,會向四周激射,離鐵球落處的四周的樹木,有的被鐵片穿透而過,有的被截斷,目前的試驗結果是,那些鐵片最遠可射至五百丈外傷敵,若是離的近,被鐵片射中的人必然重傷。」 464安排

「果真?」葉湘激動的差點兒沒跳起來,在原地來回走了兩步,強壓下心中的興奮,才又轉頭看向楚莫,「這種東西,你們現在一天可以生產多少個?」

楚莫遲疑了一下,道:「遵照您的吩咐,我們雇傭的鐵匠打制鐵片和鐵球都是分開的,其中鐵球的打造要相對費時些,一人三天方能打造一個,鐵片倒是要快些,一人一天能打出下百塊,不過打磨卻極為費時,一人一天也只能磨出四五塊而已。」

落後的生產力啊。葉湘有些懊惱的揉揉眉心,她知道現在有打磨機那種東西,可惜上輩子從沒接觸過那種東西,連它長什麼樣都沒見過,現在就是想造個山寨版的也無計可施。她輕咬著紅唇低頭沉吟了片刻,突然抬起頭來問,「打造兩頭尖的鐵針或鐵釘,是不是要比打造鐵片省時省力?」

楚莫被問的愣了一下,細想了下她的話,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激動了起來,道:「是,鐵釘一般的鐵匠鋪子都有的賣,不管是打制還是打磨都要比您要求的那種鐵片省時省力的多。」

楚莫一說到鐵匠鋪子,葉湘就想到了鐵的價格,大華朝的鐵礦是管製品,價格也很不便宜,而且要想在民間購買到大量的鐵礦,是會受到官府盤查的。要怎麼用有限的鐵,製造出盡量多的炸彈才是葉湘現在要考慮的事情。

「鐵球你另外再試試把鐵片換成兩頭尖,指甲蓋長的鐵釘以及綠豆大小的小鐵珠試試,看哪種的效果能更好。」葉湘說著抬頭,肅容看著楚莫道:「還有就是注意做好保秘工作,在這些東西還沒被世子用於戰場上之前,決對不能泄漏一點兒風聲出去。」

聽著葉湘斬釘截鐵的聲音,楚莫整個人也是一震,當下也肅容向葉湘一禮,一臉鄭重的應道:「請夫人放心,在這些東西沒在世子爺的手上大放異彩之前,楚莫敢以性命擔保,絕不會讓一絲風聲漏出去。」

楚莫是老侯爺的心腹,葉湘自然信得過。她點了點頭,又問起了老兵們遷徒的情況。

那一片山坳,被葉湘取名為愛國村,村名還是老侯爺親手寫的字,送去刻的匾。那些傷殘的老兵攜家帶口而來,有些已經住進了愛國村,但有些還遠在路上。

因為難民潮的爆發不在葉湘的計劃之內,田福貴的工程隊只能一分為二,一部分去趕建難民營,一部分人繼續留在原地建設愛國村,按照現在老兵的到來情況,最少還得建上一千多間院子,才能初步滿足需求。不過好在有了災民的加入之後,勞動力也隨之增加了,不管是難民營還是愛國村的建設和開發速度,不但沒有減緩反而加快了不少。當然,每天花出去的銀子也加快了不少,這才是讓葉湘最為揪心的。

目前明確答應要往京城來的退役傷老兵,就只有一千三百多人。想想也是可怕,老侯爺從戰場上退下來才二十年不到,當初跟著他的那些傷兵,現在大部分都已經不在了。有些家裡就只剩下孤兒寡母,有的甚至就只剩下幾個孩子。

提到那些老兵,楚莫的感觸是最大的,以往他們每年都要忙於在各地奔波,給那些快要活不下去的傷兵送些銀子。現在葉湘不惜花大價錢買地建房,讓那些傷兵遷來妥善安置,這才是他最感激葉湘的地方。「按照行程,送路費的人再有七八天就都該回來了,這幾天應該就會有人陸續到來。」

「愛國村那邊你多照看著點,已經到了的幾戶先讓他們安頓好,登記一下各自都會些什麼,等我忙完拍賣的事情,就讓人過去給他們安排活計。」

楚莫感激的沖葉湘又是一禮,「屬下代那些傷兵們多謝夫人了。」

「照顧那些傷兵是老侯爺的意思,你不必謝我。」葉湘看著他無奈的嘆了口氣,又道:「你不要再拜我了,咱們說一句話你就拜我一次,你不累我看著都累了。」

站於葉湘身後的金桔、銀杏等人聞言都不禁捂嘴偷笑。

楚莫被笑的窘迫,實在沒臉再在此逗留,他一邊口稱告辭,一邊快步往外走,根本不待葉湘回答。那樣子簡直就像是落慌而逃一樣,惹得葉湘都有些忍俊不禁了。

楚莫走後,除了吳宏偶爾上來彙報一下侍女們出去發傳單的情況,便再沒有人進來打擾了。葉湘一心撲在帳本上,等將一月的支出和收入核對清楚,都已經是大中午了。

「小姐,您先喝杯水,歇一歇吧。」張儀兒將放了有一會兒的紅棗枸杞茶端起遞到葉湘手裡。

忙了一上午,滴水未沾,葉湘也確實有些渴了。她接過茶就唇啜了幾口,這才擱下茶盞,起身走到窗邊。

朱雀大街熱鬧一如往昔,既便是城外流民無數,城裡的街面也見不到他們的身影。想到那些面目絕望呆愣的災民,葉湘無聲的嘆了口氣,救濟災民真不是說笑的。事情沒開始之前,一切都只停留在紙上,葉湘還沒有多大的感覺,可當一切投入運轉時,那些災民就化成了無數張嘴,每天要化去無數的糧食和生活必須品,銀子像流水一般的花出去,那速度她看著都覺得害怕。可這件事一旦開始,就不能喊停了,它是一份沉重無比的責任,她只能想盡一切辦法撐下去。

「小姐,少爺到了,包廂也準備好了。」牛大丫進來道,說完看著葉湘想了想,又問:「包廂就在二樓正對戲台的一間,樓下此時用飯的客人頗多,要給您準備維帽嗎?」

葉湘忍不住掩唇笑道:「本就是為了引人注意才特意安排在二樓的,若是戴了維帽,誰還知道我是誰啊?」

牛大丫皺著臉道:「可您這樣,讓人看了去,外頭會不會傳閑話啊?老夫人和老侯爺那邊……」

葉湘搖搖頭,「祖母既然放心讓我出來,就說明她相信我,何況我做的又不是什麼壞事,別人若要傳我的閑話,到時也要看皇帝答不答應。」 465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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