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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讓——」

他說,清澈的劍身透過火光映照出那一張張驚疑不定的面容。

然後停下腳步,轉身,正對著對面的瑞加娜以及僅存的四人。

應該說些什麼好呢?

艾米·尤利塞斯環視一周,而後在與每個人視線輕輕一觸后頷首:

「我在這。」

他說,語氣異常的平靜,彷彿在說一件理所當然而又微不足道的小事。

於是——

秩序再一次的得到了樹立。

只是分裂的種子業已埋下,再明媚的火光也驅散不了眼中的陰霾。

——先覺者聯盟完了。

徹徹底底的完了,消亡只會是時間問題。

少年如此確信。 一夜的不眠不休,聽上去似乎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實際上……卻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戰鬥,尤其是高強度的戰鬥,非常損耗個人的體力與精力,若得不到一個良好的休息,累積的疲憊或許在短時間內還無法壓垮一個人的心智,但在戰鬥中……瞬間的恍惚都足以致命。

儘管對艾米來說,自己的性命是可進行交易的籌碼,可多次死亡——至少是瀕死的痛楚卻告訴了他何謂生命的可貴。

他不想死,哪怕一次都不想。

但……有時候卻有這個必要呢?

覺醒聖痕之人——

瑞加娜以此自稱,雖然對他們與真正的持劍者到底有什麼區別還不甚明了,但大致的情報已經入手——身體素質並未得到太大的提高,情緒的劇烈波動能夠與植入體內的聖痕相共鳴,進而呼喚奇迹的到來。

說直白點,能力的構成尚不穩定,類似於榮光者身體開始發育,能力漸漸覺醒的、躁動的青春期。

如果沒猜錯的話,他應當也是其中的一員。

時間停滯。

也可能是單純的物理加速,反正就是這麼類能力,其實早在與克拉蘇的觸鬚戰鬥時便初現端倪,只是一直以來都表現的很不穩定,也缺乏相應的情報,直到與瑞加娜進行接觸前,他都沒往聖痕的方向思考。

但既然給出了思路,很多疑惑就自然而然的迎刃而解。

然而,這並不意味著籠罩在這座死寂之城上,也籠罩在他心間的迷霧就此消散,甚至恰恰相反,伴隨著先前累積的問題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解答,新的疑問也伴隨著新情報的入手而如雨後春筍一般在心頭拔地而起。

其一,是最直接也是最顯眼的,那就是魔王瑪門的存在。

經過與米婭不長時間的相處,少年對持劍者的戰力有一個相對明晰的認知——經受過一次洗禮,植入一枚聖痕的「一印」級別的持劍者,大概和十四歲左右,剛剛能夠掌握自身能力並經過一定戰鬥訓練的榮光者相若,而二印級別的持劍者,不僅擁有了第二個能力,身體素質也會更進一步的強化,基本上可以等同於,或者略強於正常的、成年的榮光者,至於三印以上的大持劍者,或是更高層級的頂端戰力……從匹敵天選之人的傳聞來看,很有可能是與伊格納緹一個級數的強大者(注意:這是主角以為)。

而高等妖魔的實力不像大持劍者那般階梯化嚴重,它們因為種族的不同,位於生命樹上的位置的不同,被賦予的概念的不同,實力千差萬別——實力弱的可能只需要三五個持劍者協力就足夠討伐,實力強的那些則往往會被冠以「黑山羊」、「魔王」之類的特定稱呼,哪怕成百上千的持劍者集結成軍,在它們的面前也不會有任何意義。

——Mammon。

作為曾經毀滅過一座城市,並且很有可能在歷史中留下過名字的高等妖魔,瑪門在巔峰時期甚至有可能是許德拉這一級數的天災級怪物,不要說他們這群才剛剛覺醒沒多久的半吊子,就算將聖教軍整個調來,持劍者們紛紛加入戰局,在大持劍者這一巔峰戰力不出手的情況下,被盡數殲滅都不是一件難以想象的事情。

這一點,在赫姆提卡被展現的淋漓盡致。

誕生於比人類歷史更為遙遠,更為漫長的舊日之中的古老邪神,擁有遠遠凌駕於人類之上的超凡偉力,如同人類會在不經意間踩死地上的螞蟻一般,它們、或者說祂們,僅僅是存在本身,都足以對普通人造成致命的威脅。

魔王瑪門雖然不大可能與大袞一較長短,但想來不會是什麼普通貨色,至少不是他們這了不起幾十個的半吊子持劍者所能對付的——哪怕它在與世隔絕的大封印中虛弱到了極點,也不過是在自尋死路。

那不是凡人所能應付的等級,若要取勝,只能寄希望於奇迹的發生。

他不相信教團會不清楚這一點,會不清楚這座死寂之城的地下封印了一隻曾毀滅過一座城市的高等妖魔,會不清楚以他們的手頭上能動用的戰力,哪怕再翻個倍,能對魔王這一等級的怪物造成的威脅也相當有限。

超級模板抽獎系統 換而言之,是在做無用功。

其二,是消失這一現象的實質。

包括瑞加娜在內的所有人,都下意識的將它和瑪門聯繫在了一起,但仔細想想就能知道,以人類的邏輯性去思考一頭妖魔的行事動機是一件多麼愚蠢的事情!

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合乎情理的事實基礎上。

這一點毋庸置疑。

然而,合乎情理真的就意味著真相嗎?

存疑。

那隻意味著可能的真相。

艾米並非不認可先覺者聯盟的推論,而僅僅是,比他們想的更多一些。

畢竟……

發現石碑是一個巧合,能夠解讀出一部分又是一個巧合,剛好解讀出其中關於瑪門的身份信息,又剛好發現這片營地是維持封印的節點,眾多的巧合匯聚至一處,讓人不禁心生疑竇。

首先,Mammon是怎麼被封印的?

其次,石碑是誰立下的?

根據現在能確定的信息,腳下這座死寂之城之所以會一片死寂,完全是魔王瑪門一手造就的——那麼,當文明之火熄滅,城市在至深之夜的黑暗中走向末路,又有誰有能力將它封印,並刻畫下了範圍如此之廣闊的封印陣?如果瑪門沒有毀滅這座城市,那麼在真相的拼圖上顯然還缺失了相當重要的一環。

疑點重重。

簡直就像劣質遊戲中被刻意推出的最終之敵一般,充滿了粗製濫造的味道。

第三,則是教團的目的。

在這座被至深之夜籠罩的城市中,教團,這個哪怕放眼整個秩序疆域都是當之無愧龐然大物的組織,存在感異常的稀薄——但榮光者從來沒有忘記,他們之所以會深陷這片泥沼之中,完全是基於達芬奇的一場「實驗」。

既然是實驗,自然會具備試驗場地、實驗對象、實驗目的等要素。

死寂之城無疑是場地,對象有很大可能是他們這群植入聖痕但尚未覺醒的持劍者,可是……目的呢?

教團能從中得到什麼?什麼也得不到。

反而要失去一大批的中間階層——保守估計,現在死在這片黑暗中的人起碼有七八十個,若是再加上神秘消失的那批,能抵達三位數一點也不讓人驚訝。

付出這麼大的代價,絕不是一句簡單的個人好惡所能解釋的。

他一定忽視了什麼。

——或許與天門計劃有關,但艾米·尤利塞斯心中的直覺卻隱隱指向了一個可能,一個連他自己都很難接受的可能。

要說證據的話,其實現在累積的也有不少,很多先前無法解釋的地方也能因此而得到解釋,但……哪怕接受了這個設定,脫離的法門依然不見眉目。

不,應該是更加的渺茫才對。

因為……真相是如此的殘酷而空虛。

霸天武魂 一切都毫無意義。

最後,則是黃衣之王。

這位支配舊日世界的古老邪神,到底因何會出現在這裡,依然是一個迷。

最開始,他曾認為祂是教團異動的根源,是隱於幕後的神秘推手,但隨著對這座如同背景畫一般疑點重重的世界的了解逐漸深入,他越發的意識到,祂的存在、祂的出現到底有多麼的詭異、突兀。

簡直就像是劇本外的存在一般。

被封印於迦南之下的舊日之主什麼時候可以將觸鬚伸向至深之夜了? 我爲宮狂:王妃太難纏 那位地上之神怎麼可能放任祂脫離控制?而且……就目前獲取的情報來看,這座城市與哈斯塔並未分毫的牽扯,無論是交易用的祭壇,還是被冠以魔王稱謂的Mammon,都沒有舊日支配者那蠕動的、滿是瘋囂的、癲狂的風格。

那麼,祂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會警告他,不要插手祂與奧古斯都的戰爭?

可以想到的原因有兩個:其一是這座早已消亡的城市有信奉祂之名的邪教徒埋下的後手,他的到來不過恰好是觸發了這個機制而已;其二則是,他……以及這座死寂之城中的所有人,其實都沒有離開迦南,離開那座光輝璀璨的封印之城。

真實的情況到底會是哪種?

以現有的情報,哪怕心中已隱隱有了傾向,艾米也無法說服自己的理性。

所以,才需要更多的情報,才需要來到這。

來到那塊記載了城市的歷史,記載了魔王瑪門的情報的石碑前。

巴洛克風格的拱形門恢弘而壯美,黑暗中隨處可見的殘垣斷壁述說著這裡曾經發生過的慘烈戰爭,年輕的榮光者一馬當先的走在隊列的最前方,手持提燈的他走的格外的輕緩,格外的謹慎。

通向真相的道路絕非一片坦途。

他想到,以提燈那微微有些黯淡的光芒照亮了面前的石碑。

「Amon、Amen、Amun、Aamon、Mammon、Maymon、Amaimon——」

用手拂去石碑上累積的灰塵,年輕的榮光者讀出古代語那拗口之極的發音,而後目光微微收縮:「它的名是Mammon,它有三個兄弟,分列四方,東方的WillyAlex,西方的Mongolaadorado,北方的YiJien,它們合稱四方的Ladiablo」

於此停頓,少年的目光在導言下的落款上微微停駐。

——AjNuoke.R.Scot

「艾諾克……」

他輕輕讀出石碑撰寫者的名字。 潘地曼尼南——

是這座業已被至深之夜吞噬的城市的失落之名。

在碑文的記載中,這裡曾是一座繁花似錦的商業之城,來自四境乃至四境之野的貨流在此吞吐,數以千百計的商旅在此駐留,四通發達的交通網路連通整個秩序疆域,無論是追求金錢的商人,還是追求夢想的青年,亦或是渴望見識世界廣闊的旅者,乃至於對社會變革有所希冀的學者——在這裡,你可以找到你所能想象到的所有人——生活在潘地曼尼南的人有理由堅信,整個秩序疆域再也不可能找到哪座城市比它更繁榮。

神聖之都漢莫拉比不可以,王都普羅米修斯同樣不可以!

這是傲慢?

或許吧……但生活在潘地曼尼南的居民有傲慢的理由。

於是,傲慢招致貪婪,貪婪招致毀滅。

物慾橫流,紙醉金迷——

假如把潘地曼尼南比作一個人的話,那麼不斷流動的資本就是它的血液,而在這金燦燦、明晃晃的血液之中,那無休止的貪婪與欲(蟹)望不斷滋生亦不斷沉澱,最終令整座城市,以及這座城市中的每一個人都染上了漆黑的色澤。

工廠主肆無忌憚的剝削著工人,農場主毫無憐憫的壓榨著農民,不存在良知與底線的商人在觥籌交錯間令物價飛漲,通過剪刀差將那些可憐人好幾年才鼓起一點的錢包再一次的空空落落,在榮光者的明亮溫暖的宴會廳外,因剝削、因壓迫、因不公正對待而失去一切之人,只能按壓著自己乾癟的胃部,在飢腸轆轆中,在冰冷與絕望中,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痛苦、憤恨、不甘……

在繁華表象下,罪孽不斷累積,然後有一天。

Mammon誕生了。

——自人類的罪惡中誕生了。

基於人類罪惡本性所產生的惡魔之王,最初並不具備強大的力量,不具備物質形體的它,甚至連三歲的幼童都可以拒絕它的引誘——如果他真的具備理性,並且不會被腦海中的聲音蠱惑的話。

然而也正是它,這隻可能會在人類幼童上折戟的它,在短短三個月之內便令整個潘地曼尼南地區深陷混亂。

丈夫殺死妻子,孩子殺死父親,母親捂死孩子;繼承人們為了微薄的遺產彼此廝殺,直至角逐出最後也是唯一的勝者;黑心的商人們為了些許利潤在土地中播撒過量的激素,令大片大片的土地荒蕪。

於是,懷疑的種子,紛爭的種子,殺戮的種子盡皆埋下,也如春日裡的竹筍一般擁擠著破土而出。

法律在利益的侵蝕之下失去了公正也失去了權威,秩序隨著道德的淪喪蕩然無存,潘地曼尼南,這座古老的城市在數月的時間徹底淪為了混亂的苗床,難以計數的邪惡在此滋生,永無止盡且不自知更不自製的貪婪之心令生活在此處的所有人變成了批著人皮的怪物,即便是秉持著秩序之血的榮光之裔,在金錢與權力的腐蝕下也沒能倖免。

讀作人間,寫作地獄。

被欲(蟹)望主宰心智的貪婪之人們,已經忘卻了何所謂敬畏,何所謂代價,在邪教徒的鼓動之下,他們與惡魔達成了交易。

永生。

凡人們許下了最為貪婪,也最為褻瀆的願望。

於此,契約達成。

永恆的生命是人類絕對無法觸及的禁忌,能夠充當代價的只有同等價值的永恆生命或是……永遠的安眠。

潛伏在人心中的怪物,以數十萬計的人類——至少是曾經的人類作為祭品獻上,然後點燃他們的血肉,吞噬他們的魂靈,最終得以在秩序的世界顯化出形體。

與人類別無二致的形體。

其中寄宿著數以萬計的,永遠得不到滿足的靈魂。

就此,惡魔們的王獲得了物質的載體,隨著南方魔王的誕生,四方的魔王在混亂中割據四方,史稱惡魔之亂的大動蕩成為了一連數個時代都無法消弭的創傷。

「大致上,石碑講的是這些。」這不是需要隱瞞的東西,艾米將解讀的內容與身邊的夥伴們一道分享,「如果我們猜錯的,這些石碑應該都是後來者立下的,是所羅門王時代的學者的手筆。」

所羅門王,是迄今一千四百年前人類的王,素以智慧著稱。

他在位期間,不僅徹底終結了前後浩蕩三百年的動亂,更極大的推動了鍊金術的發嶄,提出了著名的「元素論」,直到黑暗前年降臨前,仍有不少鍊金術士尊他為智慧王、賢人王,是先古列王時代最負盛名的王之一。

「那是……」只是瑞加娜與愛娜的反應出乎了他的預料,兩人根本就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滿臉寫滿了茫然,「誰?」

看來培育持劍者的訓導院對文化與歷史的教育並不上心。

艾米意識到了問題的所在,也沒有詳細解釋,只是說道:「人類諸王之一,活躍於,距今大約一千四百年前,可以肯定,這座城市是潘地曼尼南,是早在先古列王時代便毀滅於惡魔之手的古城。」

「大概的方位你知道嗎?」愛娜問道,「距離迦南大概有多遠?」

年輕的榮光者沒有說話,只是攤了攤手。

「如果能判定距離的遠近就好了,」瑞加娜搖了搖頭,看得出來,她的心情並不好——也是,畢竟無論是誰,當得知即將挑戰的敵人是一個宛若天災一般的存在時,心裡都不會感覺好受,「這個級別的怪物,沒有勝……」

話音戛然而止,這種喪氣話無論在任何時候都是絕不能說出口的「禁句」。

「確實是相當麻煩的存在,」少年附和道,「根據碑文上的記載,能確定這位魔王大人具備的能力有兩個,嗯……至少有兩個。」

他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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