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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窩蜂的人呈一個半圓形運動著,最後來到一處丘谷嶙峋的地帶,提前進入伏擊陣地。

他們的人始終跟在況且的車隊左右不遠,一直向他們的首領彙報況且車隊的行蹤還有其他消息,所以他們知道況且會在幾十裡外的一個部落休息一夜,然後補充清水糧食,然後第二天早上繼續趕路。

況且前行的必經之地就要通過這塊丘陵地帶,而且必須經過一處成為黃沙圉的地段。

這就是一窩蜂預先選定的伏擊陣地。

黃沙圉是一個窪地,呈酒罐狀,四周都是陡起的丘陵和岩谷,只有中間是平坦的,進口出口都只能容兩匹馬通過,真是絕好的伏擊地點。

黃沙圉在草原上很有名,這裡也是躲避高原沙塵暴的一個絕好地點。

黃土高原上的沙塵暴可不像內地那樣只是黃沙滿天,遮蔽視野,而是堪比海上颶風的災害,具有移山填谷的威能。

沙塵暴過後,原來平坦的地段可能陡然豎起一座山峰,原來的丘陵地帶可能變成一片平原,平地也可能變成刀削斧劈的岩壑。目睹這一切,真有恍如滄海桑田的感覺。

進入選擇好的伏擊陣地后,一窩蜂的老大這才安心些,在他想來,只要況且的車隊進入黃沙圉,全軍覆沒就是必然的事,因為根本沒有逃脫的路線。

他只是感覺可惜,還必須留下外交使團不能動,要不然殲滅了明朝的外交使團,一窩蜂的威名在大草原上就更加響亮了,說不定俺答王都要招安他們。

「哼哼,草上飛的人還想著在我們手下喝口湯,就讓他們吃沙子吧。」獨眼龍等到一窩蜂的人全部埋伏好,然後看著四周的形勢猖狂笑道。

他跟一窩蜂的老大想的一樣,只要他們不想,況且的人馬就一個都甭想逃出去。

他甚至在想要不要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哲罕的人馬也一起幹掉?

不過真要動了哲罕這支人馬,那就不是捅了馬蜂窩,而是惹到閻王爺了,俺答王到時候就是上天入地也會把他們消滅乾淨。

所以這事只能想一想而已,千萬做不得。

況且騎在馬上,看著哲罕的副將正色道:「這位將軍,我只是給哲罕將軍看了一張銀票,免得他懷疑我拿不出銀子來,他成為這個樣子我也是沒有料到。」

「銀票?」哲罕的副將蒙諾不相信。

他認為況且一定是使用妖法了,他們這些大將跟白蓮教的上層人物都有接觸,知道白蓮教的人擅長使用各種妖法,同時也知道明朝內地有更多的人擅長用妖法害人攝魂。

所以他認為況且一定是用了什麼攝魂的符籙,哲罕大人一定是中了他的妖法。

「你若是不信,我可以拿給你看。不過,請將軍不要過於激動啊。」況且笑道。

他說著又要掏出那張銀票。

「不要。」蒙諾急忙策馬後退一步,唯恐中了況且的妖法。

「你不看怎麼能知道我給哲罕將軍看的只是一張普通的銀票,不是用的妖法?」況且皺眉道。

「你上去看看。」蒙諾指了指一個手下。

如果這個手下再像哲罕一樣,那就可以確定況且是使用妖法了,那樣的話他只能下令攻擊了。

那個手下有些忐忑地騎馬過來,況且想了想,用手捂著銀票的數目,只是給他看開具銀票的錢莊的名字,銀票的式樣當然也能看清。

這個手下看了又看,然後回頭確定道:「大人,的確就是一張銀票,不過我看不到數目。」

「你為什麼用手捂著中間的部分不給他看?」蒙諾依然懷疑道。

況且無奈笑道:「你們這些人都心量狹窄,受不了我這銀票上的數目的刺激,我怕這位也會被刺激的跟哲罕將軍一樣。」

「你是笑話我們沒見過銀子嗎?」蒙諾被激怒了。

「不是笑話你們,你們肯定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的銀子,若不然哲罕將軍也不至於如此了。」況且沒辦法,只好實話實說,儘管這樣說太傷人了。

錦衣衛的護衛們都大笑起來,他們也不知道他們的大人有多富有,反正有的是銀子,只有獎勵,從來就沒有短過他們。

「嗯,你們明人銀子是多,不過這些年不知被我們搶來多少了,還有什麼可吹的?」蒙諾受不了這等蔑視,傲氣道。

「你們搶的那都是施捨給你們的,瞧在你們遠來不易,怕你們餓死在半道上。」況且也怒了,針鋒相對道。

紀昌見這樣不是事,就勸道:「大人,他既然不知好賴,就給他瞧瞧,就算是瘋了,也跟我們無關,只能怨他們自己眼皮下淺,心志也不夠堅定,受不了太多財富的刺激。」

錦衣衛的人都笑了,紀昌這話也夠損的,簡直等於罵這些韃靼騎兵都是窮鬼。

「好吧,不過預先警告你們,銀票上的數目非常大,所以你們不要受到驚嚇刺激,另外先呼吸三口氣,然後告誡自己鎮定、鎮定、再鎮定。」況且道。

蒙諾實在受不了了,策馬過來,大聲道:「搞什麼名堂,給我看看。」

「你確定自己看,不用別人替你冒險?」況且哂笑道。

「少廢話,只要不是妖法就行。」

「我可先說好,出了任何事我都不負責任。」況且道。

「不用你負什麼責任,我說過,只要不是妖法,本將不怕任何刺激。」蒙諾被激的哇哇大叫道。

況且嘆了口氣,只好鬆開捂著銀票數目的左手,給蒙諾看個清楚。 ?跟哲罕如出一轍,蒙諾看的怒髮衝冠、瞳孔擴張,然後兩眼一翻,身體像一隻沙包似的抖了兩下,然後仰面往下倒去。

這次況且早有準備了,趁蒙諾搖搖欲墜之際,一把抓住了他,免去他倒栽馬下的難堪。

「妖術。」

「漢人用妖術了!」

這些韃靼騎兵驚恐萬狀,他們不是想上前攻擊,而是本能地退縮,想要逃跑了。

「誰也別動。不是妖術,是兩位大人受刺激過度,得了馬上風了。」

此時韃靼隊伍里唯一明白的人唯有韃靼軍醫了,他剛剛給哲罕檢查過,發現是得了腦中風,卻沒檢查出失心瘋,不過他能確定哲罕的病情不是中了什麼妖術,而是被刺激的腦子一下子接受不,結果中風了。

「巴騰大人,您確定不是妖術?!」韃靼騎兵的一個千夫長氣洶洶,卻又不無膽怯地問道。

「不是,絕對不是妖術,我可以保證。」隊醫巴騰肯定道。

況且無奈苦笑,他真不是故意害這兩人的,他敢對天發誓,而且打死他他也想不到會出現如此戲劇性的場面,當然他要是預先知道這一幕,估計也會這麼干。

一張百萬兩的銀票晃一晃,就撂倒了韃靼騎兵的兩員大將,這也太容易了吧?

哲罕、蒙諾是韃靼騎兵最有聲望的將領,在明朝也是掛了號的人物,現在朝廷的懸賞里,取得這兩人的人頭也是賞銀萬兩,官升三級呢。

當然這賞格沒有對白蓮教的主要頭領那麼高,那可是封侯的賞格,也是明朝曾經開具出的最高賞格,

但這也不少了,韃靼所有頭領中只有對俺答王的懸賞是封侯,再沒有人值得明朝廷開出如此高的賞格了。

況且當然沒想到什麼賞格,也沒想到軍功,他只是朦朦朧朧意識到自己不經意間立下了大功,只是這軍功立的也太容易了,他自己感覺像是在演戲。

「欽差殿下,您手中的銀票不要再給任何人看了,否則我怕還有這樣的事發生。」韃靼軍醫兩手合在胸前,很誠懇地道。

「好的。」況且爽快地收起銀票,此時蒙諾已經轉手到紀昌手裡了。

「其實我也不想拿出來的,是哲罕、蒙諾兩位大人非要看,不給他們看顯得我很小氣似的。」況且蹙起眉頭,假裝表示不解。

「這個我也知道,發生的事大家都看在眼裡,欽差殿下當然不是故意的,但還是請收起來吧。」韃靼軍醫態度很誠懇地道。

「巴騰大人,事情就這樣過去了?」一個千夫長惱道。

「不然您想怎麼樣?也想步兩位大人的後塵,去看一眼欽差殿下手中的銀票不成?」巴騰反駁道。

「我不信那是銀票,一定是攝魂符這一類的法術符籙。」這個千夫長真的不相信一張銀票能毀掉兩個大草原上最負盛名的大將,這可是他們的明星將軍,是他們的偶像啊。

「蒙諾大人就是不相信,堅決要求查證一下,結果就成這樣了。」軍醫不冷不熱道。

況且看著兩人,心裡忽然有種感覺,這個軍醫明顯是向著自己說話的,而且對自己的態度也極為恭敬。

哲罕、蒙諾雖然對他也很恭敬,卻是表面裝出來的,骨子裡還是藐視。這位軍醫對他卻是從心裡往外的恭敬,發乎自然,裝是裝不出來的。難道他知道自己是大明御醫?

「這……」

這個千夫長有些懵了,不知道該怎麼辦。

的確他也看到了,所有韃靼騎兵都看到了,蒙諾就是不相信況且手裡的銀票有沒有貓膩,堅決要求查看一下真偽,結果就成這樣了。

「欽差殿下,您能不能說明一下,您手中的銀票為何會讓兩位大人變成這樣?」千夫長誠懇問道。

出師未捷,就連損兩員大將,這回去他沒法對俺答王交代啊?

韃靼軍紀森嚴,主將出了意外,副將連同部下都要受到責罰。

現在兩位大人都出了意外,他們三個千夫長還有百夫長回去也必然會受到牽連。

「這一點我也不明白,真的。不過我這樣解釋一下吧,可能是我這張銀票上面的數目太大了些,兩位大人受不了這麼大數目的衝擊。」況且勉強解釋道。

這種事就好比一個窮瘋了人眼前突然出現一座金光閃閃的金山,一個餓了半個月的人眼前突然出現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滿漢全席,視覺上心理上的衝擊太大了,脆弱的神經根本承受不住這種衝擊力,所以神經崩潰了,作為神經中樞的腦子自然也就癱瘓了,就是腦中風。

一個人一生中如果慢慢積攢金錢,到最後就是成為千億富翁,也不會出太大問題,如果一個一無所有的人一下子給他一千億,這個人基本上就瘋掉了,哪怕沒有馬上變成瘋子,他的所作所為基本也是走向瘋狂,最後把自己活生生毀掉,絕對沒有例外。

如果況且把這張銀票給小王子、俺答王看,這兩人最多表示驚訝,不會有太大的反應,因為俺答王家底雄厚,掃掃箱子底下,都可能打掃出老祖宗留下來的百萬銀子的遺產。若是把全部家當都算上,能值多少銀子,估計根本算不清楚。

明朝也一樣,別看朝廷缺銀子缺的都快發瘋了,皇上的家底還是雄厚無比,不要說宮廷里有多少寶貝,就說一座紫禁城值多少銀子吧,十王府街上的十座王府哪座不值個千八百萬兩白銀?

況且有時也納悶,永樂大帝究竟從哪兒弄來了這麼多銀子?他留下來的這些財產,幾乎就是現在皇上的全部家底。

永樂在位期間,修筑北京城、七平安南,六掃大漠,每一件所消耗的銀子在現在看來都是不可想象的,永樂幹了這麼多事,也沒把天下弄得精窮。

放在現在朝廷手上,每年國庫的240萬兩銀子的收入,一件事都別想干成。

況且現在來不及想這些,他在蒙諾背後點按了幾個穴道,然後在脊椎上用力一拍,蒙諾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濃痰,然後悠悠醒轉過來。

人是醒過來了,不過他口眼歪斜,話一時還說不出來,兩隻眼睛獃滯無神。

「蒙諾大人,您怎麼樣?」那個千夫長見蒙諾醒過來,大喜著喊道。

「我沒事,這事……跟……跟欽差……殿下無關,你……帶隊保護……保護……」蒙諾哆嗦了半天,嘴角淌出長長的口水,說不下去了。

「我明白了,大人放心養病吧。」這個千夫長明白,蒙諾這是把權力移交到他手上了。

雖說在場有三個千夫長,但是他的資歷是最老的,按順序也的確應該由他暫時接掌軍權。

「欽差殿下,您剛才的手法是?」軍醫走過來恭謙地問道。

剛才況且給蒙諾按摩時,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看,彷彿看到了人間最美麗的動作,差點手舞足蹈起來。

「這是我的家傳按摩手法。」況且笑道。

他也想讓蒙諾趕緊醒過來,至少蒙諾知道他沒有用妖術害人,若不然這誤會沒法澄清。

若是給這兩人徹底治好,也不是立馬能做到的,尤其是哲罕的失心瘋,能不能治好他也一點把握沒有,倒是蒙諾的腦中風是實症,完全可以治好。

不過現在看來還是讓這兩人靜躺著為好,反正暫時都沒有性命危險。

這倒不是況且在使心眼壞,現在一萬多人深入敵境,對敵人過度仁慈就是對自己人的最大犯罪,這道理他還是懂的,更何況哲罕的那點小算盤他已經盡收眼底。

「當年有位神醫,也是跟欽差殿下差不多的年紀吧,也姓況,不知跟您有沒有關係?」軍醫過來雙手合在胸前,畢恭畢敬地問道。

「家父好像在關外行醫過,不知是不是你說的那位神醫。」況且笑道。

況且的父親年輕時曾經被仇家逼得躲入塞外避禍,在塞外行醫謀生,也贏得神醫的名頭,後來仇家死了,況鍾這才敢回到內地。

「那位況神醫單名諱鍾。」軍醫輕語道。

「那就沒錯了。沒想到你跟家父認識?」況且失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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