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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顧座下戰馬的疲累,伯爵直接前往位於拉娜河與拉法河交匯處的皇家城堡島;穿越過環繞着皇家城堡的森林後,伯爵來到已經被大羣騎士們包圍着的皇家城堡。正在皇家城堡裏痛苦的,並不只有血獅鷲騎士團和聖光騎士團的兩位領導者,幾乎所有的大臣和官員收到那個令人沉痛的消息後,都毫不猶豫地直接趕到皇家城堡裏來,因此從戰馬背上跳下來的布萊德.克萊恩伯爵,看到的是身穿着睡衣的財務大臣尤金.柯瑪。財務大臣、軍務大臣和政務大臣一向都被統稱爲神聖亞賽爾帝國國家議會三巨頭,而這三巨頭中除了財務大臣以外的兩位,現在都以皇帝的親屬的身份出現在樓上、皇帝安菲爾三十四世的臥房之中。

布萊德.克萊恩伯爵踏入皇帝安菲爾三十四世的臥房門口的時候,沒有人有心情按照正式的禮節向這位龍牙騎士團團長打招呼。安菲爾三十四世的屍體已經被移回牀上,在身體上覆蓋着的、大幅的黑色絲綢下露出死去皇帝的臉龐。安菲爾三十四世的恐懼和憤怒溢於臉上,沒有人會相信是疾病奪去了安菲爾三十四世的性命。

房間裏,除了三個手執法杖的男人以外,其他都是皇帝的親屬。軍務大臣、佛多爾.克萊恩王子,安菲爾三十四世的大兒子此刻正默默坐在一張椅子上,手裏摟着他的兒子、里奧.克萊恩,佛多爾王子身邊的王妃正用衣袖擦拭着眼睛裏不停滴下的淚水。

雅古.克萊恩王子,安菲爾三十四世的次子現在正在窗邊漫無目的地踱來踱去,幾滴鮮血從他緊握的拳頭上滲出;假如殺害皇帝的兇手此刻膽敢出現在血獅鷲騎士團團長附近的話,一定會被暴怒的雅古王子當場撕成碎片。

頂着一頭沒有梳理的亂髮的政務大臣威斯利.魯達男爵則正忙於安撫他的妻子、塞亞莉.克萊恩公主。仍然穿着淡紫色睡裙的塞亞莉.克萊恩公主才踏入房間,就直接撲倒在安菲爾三十四世的窗邊,以令人心酸的痛哭來悼念自己的父皇。

那三個手執法杖的男人來到龍牙騎士團團長身邊,從他們身上鑲着金邊的白色長袍、還有腰間繫着的青綠色腰帶說明了他們綠葉教會主教的身份。布萊德.克萊恩伯爵認出其中一個就是當今的綠葉教會大主教採尼•克阿莫,他還同時擔任聖光騎士團團長的職務。

“布萊德.克萊恩伯爵大人,您的到來,或者能爲沉浸在悲傷中的兩位王子分擔一點頒佈命令的義務。”大主教的聲音敲碎了房間裏令人壓抑的沉默,在此之前瀰漫在空氣中的、就只有飲泣聲。

布萊德.克萊恩伯爵並不是太清楚大主教的意思:“頒佈命令的義務?”

“騎士們需要一道討伐兇手的命令。”大主教手指着窗外,皇家城堡外已經聚集了無數的騎士,其中也包括了布萊德.克萊恩伯爵自己帶來的龍牙騎士團的精英騎士。

“兇手,已經確定了嗎?”伯爵注視着牀上安菲爾三十四世的屍體,碧綠色兩眼的瞳孔開始放大。“我的騎士們已經整裝待發。”

大主教的聲音很乾脆:“是來自盜賊工會的殺手。皇帝身上的傷口,是來自一把盜賊工會的殺手常用的長匕首。”

“盜賊工會?他們怎麼會有這種膽量……”布萊德.克萊恩伯爵並不十分相信耳旁聽到的消息。

“一定是盜賊工會!有人告訴我,盜賊工會在雙樹街上的總部裏,最近經常有陌生人出入。”政務大臣、威斯利.魯達男爵突然插話。

魯達男爵的話引起了窗邊的雅古.克萊恩王子的極大反應。雅古王子直接就衝到了政務大臣面前,一手抓住了政務大臣身上的睡衣的衣襟:“你知道他們的總部在那裏,也知道他們有異常的行動卻沒有告訴我!”

威斯利.魯達男爵連忙試圖掙脫雅古王子的手,卻只能無可奈何地接受了上身的睡衣被撕開一大截的現實:“你知道最近有關你們兩位王子和盜賊工會之間的傳聞已經遍佈瑪瑙城的大街上的。”男爵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怒吼着“如果你告訴我,他們就沒有機會接近父皇”雅古.克萊恩王子推倒在地上。

“聖光騎士團在盜賊工會也有內線。”大主教採尼•克阿莫一邊努力拉着雅古王子想要砸向政務大臣的拳頭,一邊發表着自己的見解。“他們傳回來的消息告訴我,盜賊工會對最近皇室的態度十分不滿。而我們的內線在不久前也遭受了盜賊工會的處決。”盜賊工會對混入他們內部的、其他組織的成員的處決,一向都只有一個,就是死刑。

聽到這裏,布萊德.克萊恩伯爵已經幾乎可以完全肯定,殺害皇帝的兇手來自盜賊工會。他也不再多話,直接轉身走下樓去,留下雅古.克萊恩王子和政務大臣威斯利.魯達男爵在皇帝安菲爾三十四世的屍體面前繼續扭打。放棄了阻止怒火攻心的雅古.克萊恩王子的大主教採尼•克阿莫也一起走到樓下的大羣騎士面前,他的臉上掛着三道血痕,這是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雅古.克萊恩王子的指甲製造的傷口。

布萊德.克萊恩伯爵深呼吸一口氣,然後揚了揚手,幾位高級龍牙騎士立即穿過人羣來到他面前。龍牙騎士團團長隨即轉頭面對身邊的大主教:“恐怕他不會這麼快回復過來,讓他的血獅鷲騎士們留在原地。讓你的聖光騎士保證這裏附近的安全,記得派人送樓上的幾位回家換衣服。盜賊工會的事,就交給龍牙騎士團吧。”

也不等大主教的回覆,布萊德.克萊恩伯爵就對面前的高級龍牙騎士發出了命令:“盜賊工會的總部在雙樹街,我不希望有人活着走出那裏的大門。” “布萊德.克萊恩,我決不會放過你!”咬牙切齒的表情,很少出現在半身人、這個出了名天生快活的種族的臉上,但是盜賊工會的長老埃德加,這個身材瘦削的半身人此刻已經完全無法抑制心裏的火氣。

冷冷地坐在一旁的惡魔安姆蒂爾斯,一語不發地看着地面上的幾隻老鼠的屍體。老鼠、這種不遺餘力地在人類社會中傳播各種病菌的生物,在下水道里通常都是成羣結隊地出沒,而這幾隻倒黴的傢伙居然跑過了正身處怒火之中的長老埃德加身旁,也就難免會淪落爲半身人出氣的對象了。

漆黑的下水道里完全沒有燈火,散發着令人噁心的氣味的污水在惡魔和半身人身邊經過,幸好此刻身上的傷痛令他們他們都已經完全忽略了身旁的惡臭和污垢,否則恐怕在這條伸手不見五指的下水道里,還要再添上兩攤嘔吐物的。

“不行,那些龍牙騎士還在地面上不停地走動,我聽得出他們的腳步聲。”黯精靈妮絲落地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這是每一個盜賊都必備的本領。順着一個小洞攀爬上去的妮絲,在運用她過人的聽覺探查過地面上的環境以後,確定從這裏上去,只會召來龍牙騎士們的又一次攻擊。

能夠逃過剛纔的那一次攻擊已經算是相當之幸運了。惡魔回想起剛纔的場面,一時禁不住打了個冷顫。

盜賊工會總部,大法師阿其曼的房間裏,包括足智多謀、日後被稱爲地下城的大腦的法師在內的六個人,都完全無法提出一個能夠讓大家離開目前的狀況的提議。而目前的狀況就是,熊熊烈火在盜賊工會大堂裏燃燒着,可能很快就會蔓延到二樓來;就算二樓暫時不會被點燃,但是當那些支撐着二樓的地板的支柱被火焰吞噬之後,房間裏的人恐怕就不得不落到一樓去、直接面對外面那羣完全無法數得清數目的龍牙騎士了。

盜賊妮絲曾經試圖從窗口跳出去,樓下龍牙騎士們手中的***讓她改變了主意;長老埃德加想要直接衝下樓去與龍牙騎士們廝殺,但是就連最好戰的惡魔都不同意半身人的這個意見,有如潮水一般涌過來的龍牙騎士,絕不是這裏的幾個人可以應付得過來的;惡魔的提議是讓大法師阿其曼,或者黯精靈法師妮雅施展一個可以令大家都隱形的法術,可是在妮絲透過窗口,瞄到龍牙騎士團的隊列裏的幾個法師的身影之後,這個意見也被大家一直否決了。臉色蒼白地坐在牆角邊的艾薩克,從頭到尾到幾乎沒有出過一聲,他嘴裏不斷地相互碰撞的上下門牙似乎已經告訴大家他的提議:坐在這個房間裏等死。

房間裏越來越熱了。妮雅和妮絲漂亮的褐色直髮已經開始在熱量下彎曲,而大法師阿其曼臉上的表情告訴大家,此刻他恨不得將身上的黑色法師長袍剝下來。只是,龍牙騎士團沒有給大法師脫衣服的機會,一直匍匐在窗邊向外面張望的妮絲突然間大叫起來:“梯子、外面、旁邊的房間!“

妮雅聽不懂自己的妹妹所說的、語無倫次的話,便小心翼翼地來到窗戶旁。原來樓下的龍牙騎士們居然沒有等待這棟盜賊工會的總部倒塌的耐性,他們不知道從那裏弄來幾把長梯子,然後架到了旁邊的幾個房間的窗臺上,幾個劍士正在努力往上爬。樓下的龍牙騎士隊列裏,一個法師發現了妮雅的身形,將手中的法杖指向了妮雅的方向。一個火球在窗戶上方爆裂開來,卻沒有對房間裏的人造成任何的傷害,妮雅一邊輕輕地甩動着頭髮、以甩開剛纔掉落在她的長髮上的火星,一邊將龍牙騎士正在接近這個房間的消息告訴大家。

已經沒有時間再作考慮,在場的人都知道已經不得不衝出去一搏了。以惡魔領頭,房間裏的人依次衝到了盜賊工會總部、二樓的走廊上,在他們衝出去的同時,喊殺聲也在他們身邊響起來。

惡魔一馬當先,揮舞着手裏的長匕首與四名身穿重鎧的龍牙騎士周旋。儘管惡魔的力氣與普通人類相比要大很多,但是憑着他此刻手中的長匕首,卻幾乎無法在龍牙騎士穿着的鎧甲上劃出稍微深一點的痕跡,更不要說刺傷包裹在鎧甲裏面的人了。發現惡魔的形勢不對頭的盜賊工會長老、以及他的手下黯精靈妮絲紛紛舉起手中的匕首衝上去幫忙。大法師也連忙開始在他的崔斯特法杖上釋放出一道道的電光,這些電光成了殺傷他們面前的龍牙騎士的最有效的方法。

而另外一邊的局面卻比惡魔這邊要好很多。走在最前頭的艾薩克每招架住對手的一下攻擊,他身後的妮雅手中便出現一個火球,龍牙騎士們無法依靠身上鎧甲抵擋這些魔法能量的產物的攻擊,只好一個接一個地倒在艾薩克腳旁。

滾滾的濃煙開始在走廊裏面蔓延。大法師的奧術魔法,並不像黯精靈妮雅的精靈魔法一樣,只要將相應屬性的精靈召喚出來,就可以不停地施放;阿其曼每放出一道閃電或者一枚冰錐,就需要重新吟唱相關的咒語,以聚集身邊的魔法能量。因此在艾薩克和妮雅的組合不停地將面前的龍牙騎士打倒在地的同時,惡魔、妮絲還有長老埃德加這邊的戰鬥開始陷入困境,他們不得不盡可能地將對面的敵人的武器架住更長的時間,以便身後的大法師可以有足夠的時間吟唱、然後釋放出各種的奧術能量擊倒對方。因此,大法師面前的三個同伴身上都增添了不少或深或淺的傷口。

這時,突然從他們剛剛衝出來的房間裏面,一個揮舞着長劍的龍牙騎士向大法師撲來。原來樓下的龍牙騎士已經將梯子架到盜賊工會裏、大法師的房間的窗臺上。很明顯無論惡魔、妮絲還是埃德加都趕不及回來幫助大法師,阿其曼只好暫時放棄對前面血戰的惡魔的掩護,從身邊掏出一個魔法卷軸向對方扔了過去。

大法師阿其曼製作的魔法卷軸一向都很有效。一陣青煙飄過後,憑空出現的一道蜘蛛網纏住了龍牙騎士砍向大法師的長劍。而龍牙騎士則很乾脆地放棄自己的武器,轉而用手中的塔盾向大法師拍了過去。大法師的身體直接撞到對面房間的房門上,同時天花板上一段燃燒着的橫樑落下來,壓到了大法師,還有那個試圖追上去殺死大法師的龍牙騎士的背上。

看見大法師受傷倒地,惡魔安姆蒂爾斯的眼睛瞬間就變成了紅色,兩隻同樣是紅色的巨翼從惡魔背後伸展開來,扇起一陣的狂風。一直以人類的外表戰鬥的惡魔現出了原形。原本包圍着惡魔的幾個龍牙騎士,被突然出現在面前的、真正的惡魔嚇呆了。只是一個轉身,惡魔的雙翼就將三四名龍牙騎士掃倒在地,妮絲和她的指導者、長老埃德加連忙衝上前去,將手中的匕首往這些倒地的龍牙騎士身上鎧甲的隙縫裏面**去。

而惡魔的真正目的,是回去救援他躺在着火的橫樑下面的朋友、大法師阿其曼。可惜正好在這時候,冒出了火苗的、盜賊工會總部二樓的地板已經無法承載包括惡魔、妮絲和埃德加,還有好幾位龍牙騎士在內的重量,突然往樓下塌去。惡魔向大法師伸出的手,變成勉強地捉住身旁的地板,將惡魔自己掛在半空中。

先於惡魔掉下去的、盜賊工會長老埃德加突然叫出聲來:“下水道,快把他們幹掉。我們可以從下水道里逃跑!”原來他們掉落的地方,正好是盜賊工會設在一樓的廚房,這裏有個通向下水道的洞口,在現在這樣的情況下,這條下水道也許就是妮絲和長老埃德加逃脫的唯一希望。

而惡魔卻似乎完全聽不到埃德加的話一樣,用力把自己的身體往二樓上拉。因爲惡魔看到剛纔那個、與大法師一起被點燃的橫樑壓倒在地上的龍牙騎士已經慢慢地爬起身來。不同於身上只穿着着法師袍的阿其曼,龍牙騎士身上厚重的鎧甲爲他擋住了大部分的傷害,而阿其曼這個時候低着頭躺在地上,任由壓倒他的橫樑上的火焰延伸到他身上。爬起來的龍牙騎士很明顯也已經沒有再將法師作爲戰鬥的對象,轉而抽出那把被蜘蛛網纏住的長劍,向惡魔身上劈了過來。

惡魔的雙手正用力地攀在二樓的地板上,看着砍向身上的長劍,惡魔只好用背後的巨翼勉強擋了一下。擔這一下的後果,就是惡魔的翅膀根部被龍牙騎士手中的長劍砍出一道長長的傷口,幾乎將惡魔背後的其中一邊翅膀當場砍斷;受傷的惡魔再也沒有力氣支撐自己的身體而直接往下掉到了妮絲的身旁、雙腳還踩到了一個正在向妮絲揮劍的龍牙騎士身上。

在惡魔往下掉之前,他注意到舉劍砍向他的龍牙騎士身上突然冒起了火焰。黯精靈法師妮雅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情形,而將一個火球向龍牙騎士背後射了過來。這時,長老埃德加已經找到了那個通向下水道的入口,並且鑽了進去;而將與他們一起掉落的樓下的龍牙騎士的性命結束後,黯精靈盜賊妮絲緊隨在她的指導者的背後,那些可憐的龍牙騎士身上沉重的鎧甲註定令人他們的命運,從二樓掉落使得他們幾乎動彈不得,殺死他們對靈巧地躲開了樓上掉落的木塊和傢俱之類的盜賊來說可是算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惡魔則順手扭斷了那個被他踩在腳下的龍牙騎士的脖子,來到下水道口旁,轉身望向樓上的方向。

由於身後的巨翼受傷,惡魔一時間無法也沒有辦法飛得起來,他只能夠期望注意到法師的情況的妮雅能夠帶着受傷倒地、生死未卜的法師,跟還在樓上與龍牙騎士們搏鬥的艾薩克一起跳下來,然後一起從下水道里逃走。

黯精靈妮雅的身影二樓地板的邊沿晃了晃,已經渾身是血的艾薩克出現在妮雅身旁,並且用他手中的匕首爲妮雅擋住往她身上劈下的一把長劍。由於與二樓地板踏下的地方有一段距離,所以妮雅和艾薩克來到二樓地板的邊沿的時候,包括從原本大法師阿其曼的房間裏衝出來的、接近十名龍牙騎士已經將他們團團包圍住。

“快走!這裏快要倒塌了,整棟房子都要塌了。”惡魔背後的妮絲突然拉住了惡魔的手臂,試圖用力將惡魔往下水道里拉去:“我姐姐會照顧好法師和她自己,還有艾薩克的。我們必須先離開這裏,回頭再想辦法找他們。”

整棟盜賊工會總部,現在已經陷入火海之中。如果惡魔再遲疑多哪怕是一點點的時間,數不清的、帶着火焰的房屋的殘骸就會落在惡魔和妮絲的頭上。幸好惡魔接受了妮絲的意見,尾隨着妮絲進入了下水道。就在惡魔踏入這條只夠容納高度只及到惡魔肩膀的下水道的時候,外面傳來一聲巨響,在這個地方紮根超過一千五百年的、盜賊工會的總部倒塌了。 身後盜賊工會總部倒塌的隆隆聲音,在下水道里的牆壁上不住地反彈,一而再、再而三地傳入着下水道里三個人的耳朵裏。被大火燒燬的總部的殘骸覆蓋到地面上,將會把位於盜賊工會總部的廚房裏的下水道入口遮掩住,因此他們短時間內都無需要擔心身後會出現來自龍牙騎士團的追兵。

盜賊工會長老埃德加似乎完全沒有受到總部被摧毀的影響一樣,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而他身後的妮絲則需要低下頭來,在這條低矮的下水道里通行,除了半身人、矮人或者哥布林之類的、天生矮小的生物以外,沒有人能夠在高度這麼低的空間裏自由走動;惡魔就更不用說,他不得不彎下腰來,在下水道里緩緩移動着。

追兵是暫時無需要擔心的事項,當前下水道里的三個人所急需要解決的問題,就是如何離開這條令人噁心的下水道。就算在來自深淵地域、也就是人們口中的地獄的惡魔眼中,這裏的環境也纔是真正的地獄。可是一路上經過了幾個看來是通往地面的洞口,在盜賊妮絲攀爬上去偵察過周圍的情況之後,大家都確定了這樣一個事實:布萊德.克萊恩伯爵所率領龍牙騎士團依然在四處找尋着從盜賊工會中逃出來的人,無數的龍牙騎士正在大街上游蕩,準備攻擊任何出現在他們面前的盜賊工會的成員。

是那些龍牙騎士們發現了他們藉以逃走的下水道口嗎?看起來並不是這樣。倒塌的盜賊工會總部的殘餘應該已經將給下水道口以一個完美的覆蓋;另外由於下水道里,任何聲響都能被極快、極遠地傳播的特性,妮絲可以肯定在他們背後奔跑着的,就只有老鼠。原本就比其他種族都要靈敏,而且經過多年訓練的黯精靈的耳朵所聽到,自然是可以信賴的。再加上剛纔在某個洞口處所聽到的、某位龍牙騎士的話,更加讓下水道里的逃亡者們確信,龍牙騎士團現在尋覓的對象,正是他們在盜賊工會總部裏,不得不與之分散的同伴。

沒有聽錯的話,可以肯定大法師阿其曼、妮雅和艾薩克已經逃過了盜賊工會總部的倒塌、躲開了龍牙騎士們的長劍和箭矢,成功離開了龍牙騎士們的包圍圈。那位龍牙騎士的聲音,穿過遮蓋在下水道入口處的石制欄柵,一直傳入長老埃德加、盜賊妮絲和惡魔安姆蒂爾斯耳中:“一個是人類盜賊,另外一個是人類法師,還有一個看起來應該是黯精靈。他們能夠飛起來,人類法師身上似乎有什麼威力強大的魔法物品,你們遇見的時候一定要小心。摧毀盜賊工會總部的時候,我們失去了比意料中更多的騎士,團長大人不希望在消滅盜賊工會殘餘的幾個人的時候,遭受到更大的損失。現在出發吧,把他們找出來,記住,團長大人沒有興趣收容任何的俘虜。”

身處神聖亞賽爾帝國國家議會裏的布萊德.克萊恩伯爵此刻相當之不高興。從手下的報告中知道,他帶來瑪瑙城的龍牙騎士團的騎士們在攻擊盜賊工會總部的過程中,一開始還是相當之順利;但是到了手下前來作報告的時候,布萊德.克萊恩伯爵所聽到的,卻是龍牙騎士團已經損失了將近一百名的精銳騎士的消息。

按照伯爵的手下的報告裏說的,盜賊工會總部倒塌的時候,起碼有三十名龍牙騎士身處其中,他們一個都沒能夠逃出來;更爲慘重的損失,則是來自那兩個法師和一個盜賊逃脫的時候。那個黯精靈法師帶着人類法師和盜賊飛起在半空中,正當龍牙騎士們的***、還有隊列裏法師們的魔法快要擊中他們的時候,原本處於昏迷狀態的人類法師不知道從那裏召來一大片恐怖的黑霧。無論箭矢、火球還是冰錐,在黑霧的阻隔下似乎都完全不起作用,而超過五十名的龍牙騎士剛一接觸到這片黑霧,便直接倒在地上死去了。更加恐怖的是,這些倒下的龍牙騎士的屍體上甚至連一道傷口都沒有,就像是那片憑空出現的黑霧直接將他們的靈魂從肉體中抽走了一樣。

直接衝入已經開始着火燃燒的盜賊工會內部,去消滅這些謀害皇帝的兇手,可以說是一種英勇氣概的體現,但是同時也可以說是無比愚蠢的行爲;手下的龍牙騎士在這種情況下喪失生命,與那個人類法師放出來的、奇怪的黑霧所製造的損失相比,來得更加讓布萊德.克萊恩伯爵不高興。龍牙騎士團團長很清楚,歷時一千五百年的盜賊工會、不可能在這樣一次襲擊中就被徹底消滅;因此伯爵手下的騎士們,再次接收到龍牙騎士團團長的指示:將追擊的重點放在那幾個隨着黑霧一同消失的人身上,另外每個小隊的龍牙騎士裏,都必須要配備一名以上的法師,這也許有助於抵擋那股殺人的黑霧。

國家議會裏的官員們已經開始正常的工作。有如潮水一般涌來的、來自神聖亞賽爾帝國各地的報告、公函和各式各樣的申請書,必須要用三輛以上的四輪馬車來運載,今天的部分處理完之後,明天還會有相同的分量放到各位官員們的桌前。因此,以皇帝安菲爾三十四世不幸遇刺爲理由而放下手頭的工作,絕對不是一個明智的做法。

但是人們都以各種各樣的形式來表達了他們對安菲爾三十四世的哀悼。安菲爾三十四世在位的三十年裏,曾經給神聖亞賽爾帝國帶來了不少清新的空氣。例如開放邊防讓西方的野精靈們入境定居;又例如將國家議會裏的官員們身上每天穿着厚達七層的、沉重的禮服,改爲靈便而不失大體的制服,制服的式樣還是由皇帝本人親自設計的。諸如此類的種種創新,使安菲爾三十四世在他的臣民心目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而,自從今天早上皇帝遇刺的消息流傳到民間以後,瑪瑙城街道上的行人身上的衣服,幾乎都是清一色的、屬於死神迪斯的黑色,就連城裏幾家旅館的老闆也急忙採購了不少的黑色外套、讓他們旅館裏來自外鄉的客人們披上,以免引起處於傷心中的瑪瑙城的居民們的不滿。

而國家議會裏,官員們紛紛在身上的制服外面,套上一件黑色的外衣;而他們辦公桌上原本純白色的覆蓋也已經換上了黑色的布料。三大騎士團的騎士們都在鎧甲外,披上一塊黑色的紗布,而龍牙騎士團的團長、布萊德.克萊恩伯爵背後的斗篷,也已經換成了黑色的;至於另外兩位騎士團團長,聖光騎士團團長、同時兼任綠葉教會大主教的採尼•克阿莫則在他雪白的長袍外,套上黑色的無袖外套,他手下的綠葉教士們也是同樣的打扮。

由於統稱帝國三巨頭的政務、軍務和財務大臣中的兩位現在正處於喪失親人的傷痛之中,因此神聖亞賽爾帝國的國家事務,暫時只能由遠來的布萊德.克萊恩伯爵定斷。畢竟布萊德.克萊恩伯爵也是皇室的一員,而且另外兩位宮廷中的重要人物、綠葉教會大主教採尼•克阿莫和財務大臣尤金.柯瑪都承諾將會在新的皇帝上任前,全力輔助布萊德.克萊恩伯爵,以求將神聖亞賽爾帝國居民的生活,儘可能少受到皇帝遇刺事件的影響。

但是,除了塞亞莉.克萊恩公主以外,死去皇帝安菲爾三十四世的兒女此刻都在國家議會裏,只是佛多爾.克萊恩王子、雅古.克萊恩王子都分別躲在自己的房間,不肯與任何人見面。對此,布萊德.克萊恩伯爵只能發出一陣苦笑。

今天早上,布萊德.克萊恩伯爵向他的龍牙騎士們發出消滅盜賊工會的命令後,轉身再度回到了遇刺身亡的皇帝安菲爾三十四世的臥房中。

伯爵剛踏入房間,正好看到原本趴在安菲爾三十四世的牀邊的塞亞莉.克萊恩公主閉上了雙眼、滑落地面。跟在伯爵身後的綠葉教會大主教採尼•克阿莫連忙快步走過去,而從伯爵下樓前就已經開始與雅古.克萊恩王子扭打在一塊的威斯利.魯達男爵也使勁將正試圖將他另外一隻眼睛也打只能夠腫的王子推開,跑上前去將自己的妻子扶起來。

公主只是由於過度傷心而當場暈厥,一直以來都負責皇室的醫療事務的綠葉教會大主教很快作出了這個判斷。看着自己的姐姐暈倒在地,雅古.克萊恩王子也不好意思再向姐夫動手,於是威斯利.魯達男爵從地上將塞亞莉.克萊恩公主抱起,轉身向樓下走去。也不理會政務大臣臨走時投向自己的、怨恨的目光,雅古.克萊恩王子只自顧自地抱着頭,慢慢靠着牆壁坐到了地上。

佛多爾.克萊恩王子一直對血獅鷲騎士團團長和政務大臣之間上演的鬧劇視若無睹,此刻也面無表情地站起身來,帶着自己的妻子和兒子靜悄悄地離開了他死去的父親的房間,綠葉教會大主教採尼•克阿莫跟隨在他背後。接着布萊德.克萊恩伯爵也無聲無息地到樓下去等待着龍牙騎士團的後續部隊,除了伯爵親自帶領的精英騎士們以外,大部分的龍牙騎士團成員都比他們慢了一步來到瑪瑙城。

並沒有遵循每天早上、皇帝巡遊全城的路線,將後來的龍牙騎士們指派往盜賊工會總部座落的雙樹街之後,布萊德.克萊恩伯爵直接順着小島之間的石橋來到了國家議會。把守國家議會門口的衛兵告訴伯爵,佛多爾.克萊恩王子和雅古.克萊恩王子分別回去他們的宅邸中換上黑色的喪服之後,已經先後來到國家議會他們的房間裏。“不要來煩我!我不想看見任何人!”這是雅古.克萊恩王子進門時,對着門口的衛兵,以及血獅鷲騎士團的幾位高級成員吼出的話;而佛多爾.克萊恩王子也通過綠葉教會大主教向所有人表達了同樣的意思。

布萊德.克萊恩伯爵微微嘆了一口氣。這時,一個聲音在伯爵背後響起:“伯爵大人,剛纔讓你見笑了。”

伯爵轉過頭去,一邊眼睛青腫的政務大臣正從以黑色花球裝飾着的馬車上走下來。

“塞亞莉表姐,她沒什麼問題吧?”布萊德.克萊恩伯爵的語氣中帶着明顯的關切。與自小不和的兩位表兄相比,龍牙騎士團團長與表姐塞亞莉.克萊恩公主更加親近一些。

“不,她沒什麼大礙。只是一時傷心過度罷了。”威斯利.魯達男爵小心地整理着身上的、套在制服外面的黑色喪服,“想不到那個粗魯的雅古竟然把火氣發到我頭上來,還將我的眼睛打成成這樣。”

伯爵側過頭去,看了看政務大臣被打腫的眼睛,看起來並不是很嚴重;伯爵知道自己的表兄下手的分量:“雅古表兄只是一時的衝動,我想他沒有要傷害你的意思。”

事實上,如果率領着血獅鷲騎士團的雅古.克萊恩王子真的想要傷害自己的姐夫的話,死去的安菲爾三十四世的房間裏,此刻說不定已經發生了另外一場血案,政務大臣肯定會命喪當堂。

政務大臣也很清楚這一點:“我知道的。不過這麼暴躁的脾氣,對克萊恩家族來說,可沒什麼好處,你說是嗎?”

“或者吧。我回頭會跟他談一下,也希望你不要把這件事記在心上。聽說我的表姐夫是個心胸廣闊的人,我想事實也會一樣。”布萊德.克萊恩伯爵並不打算過多地在公衆場合發表對自己家族的見解。自從伯爵踏入皇家城堡,聽命於佛多爾.克萊恩王子的綠葉教會大主教採尼•克阿莫就一直緊貼在龍牙騎士團團長的身旁;雖然是以輔助不熟悉當地情況的伯爵爲名,但是布萊德.克萊恩伯爵卻從中感覺到一點點監視的味道。

神聖亞賽爾帝國的國家議會,是一片規模宏大的建築物,整體分爲五層。從一樓的、寬闊的大門進入就是裝飾的相當之富麗堂皇的大堂。除了兩條分別通往北側和南側樓上的、長長的旋轉樓梯以外,還有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末端就是神聖亞賽爾帝國皇帝的房間。長廊靠背面的牆壁上有一整排一模一樣的圓拱門,通過這些圓拱門、國家議會的官員們將會來到同一個地方:能夠容納幾乎所有的國家議會議員和官員的大議事廳;而在大議事廳對面的那一排房間,則分別是包括國家議會三巨頭在內的部分高級官員辦公的地方,而爲龍牙騎士團團長準備的、臨時的房間也在此處。

政務大臣尾隨布萊德.克萊恩伯爵進入伯爵的臨時房間,原本爲了伯爵的來臨而準備的全新裝潢,現在已經被同一的黑色布幔所覆蓋,布幔上只有一種圖案樣式,那就就是傳說中編造成死神迪斯頭上的花環的黑色彼岸花。

財務大臣尤金.柯瑪,以及綠葉教會大主教採尼•克阿莫已經在房間裏等待着。伯爵瞭解到採尼•克阿莫以軍務大臣、佛多爾.克萊恩王子的代言人身份出現在這裏,而伯爵本人則不得不暫時頂替死去的皇帝安菲爾三十四世的位置,直到兩位王子發出異議、又或者選出一位新的神聖亞賽爾帝國皇帝爲止。

當然,挑選新的皇帝,是放在房間裏的所有人面前的最重要的事情。 在低矮的下水道里穿行的人們還沒有聽到有關神聖亞賽爾帝國皇帝遇刺身亡的消息,除了親手將匕首**皇帝胸前的惡魔安姆蒂爾斯以外。

下水道里的環境,實在很難令人忍受。黯精靈妮絲只能低下頭來向前走,否則頭上冰冷、而完全沒有經過打磨的石壁將會劃破她光滑的前額;而身材比妮絲高了足有一個頭以上的惡魔就更加不得不彎着腰,以一種辛苦的姿勢向前行進。唯一能夠在這條下水道里自在通行的,就是黯精靈妮絲的指導者、盜賊工會長老埃德加;如果不把這裏的污水和老鼠計算在內的話,這條下水道倒是個適合天生喜愛冒險的半身人大展身手的地方,畢竟頭上的石壁離半身人的頭頂還有相當之遠的一段距離。可是如果加上週圍的污垢、臭氣,以及地面上爬行着的老鼠的話,就連半身人也不可能對這種環境甘之如飴,於是盜賊工會長老的“混蛋”、“見鬼”、“滾開!”之類的聲音,就在這條下水道里不停地迴響起來。

盜賊工會長老埃德加仍然在不停地咒罵着,不過半身人咒罵的對象已經從下令襲擊盜賊工會總部的布萊德.克萊恩伯爵延伸到整個克萊恩家族。兩位爲了爭奪皇位、將攻擊盜賊工會作爲籌碼的王子是混蛋;讓龍牙騎士團在盜賊工會總部裏肆虐、導致他此刻居然淪落到在下水道里與老鼠們通路的龍牙騎士團團長、布萊德.克萊恩伯爵則更加是個不可以原諒的傢伙,他居然一來到瑪瑙城就直接對盜賊工會發起攻擊。

“肯定是爲了爭奪皇位。那個血腥伯爵以爲攻擊盜賊工會總部,就能在躺在國家議會的病房裏的那個老頭一個好印象。”盜賊工會長老相當肯定地自言自語着。

而默默地彎着腰跟在半身人後面的惡魔很清楚盜賊工會長老的推測完全偏離了事實的真相。一手造成皇帝安菲爾三十四世的死亡的惡魔,相信龍牙騎士團對盜賊工會總部的攻擊,一定是由於昨天深夜裏的那場、震驚了整個神聖亞賽爾帝國的謀殺案。惡魔所用的長匕首在皇帝身上製造的傷痕,就是盜賊工會派出殺手刺殺皇帝的一大證據;惡魔想不通的,其實是龍牙騎士團到底是怎樣找到盜賊工會的總部的。

根據妮絲在前來瑪瑙城的旅途中對盜賊工會的介紹,惡魔瞭解到盜賊工會的總部是一個極度機密的地方,妮絲甚至對惡魔和大法師阿其曼開玩笑說:“如果你們兩個去對聖光騎士團告密的話,那將會是盜賊工會歷史上最大的災難。安姆當然是不會這麼做的;冰水怪,你可要小心不要在外人面前說漏嘴哦!”雙樹街的盜賊工會總部,僅僅是作爲盜賊工會會長的住所,以及召開盜賊工會的長老會之用,長老們祕密前來總部接受會長的命令、然後回去他們自己的寓所裏指揮手下們展開工作;除了盜賊工會的八位長老,以及長老們所信賴的極少數盜賊工會的高級成員以外,幾乎沒有人知道座落在雙樹街上的那棟上千年的老房子,居然就是代表了神聖亞賽爾帝國的黑暗面的盜賊工會的總部。

唐先生今天表白了嗎 “肯定是有人告密。”惡魔對這一點確信無疑。雖然從那個大嗓門的龍牙騎士口中得知了大法師阿其曼、黯精靈妮雅和盜賊阿薩克逃脫的消息,惡魔還是希望能夠儘快離開這條漆黑的下水道、好去尋找大法師的下落。長時間彎着腰是一件相當辛苦的事,十分擔心阿其曼的傷勢的地下城主不覺站直身子想要伸個懶腰、放鬆一下的腰部,卻在“碰”的一聲後蹲到了下水道的污水裏。

跟在惡魔後面的黯精靈盜賊妮絲,連忙趕上幾步,扶住了抱着撞上了頭頂的石壁的頭部的惡魔。一邊低聲慰問着頭上又添新傷的惡魔,妮絲一邊暗自想起了自己的姐姐、黯精靈法師妮雅。雖然當時的形勢異常兇險,但是妮絲相信跟自己一起在盜賊工會裏長大的姐姐應該不會受到什麼太重的傷;雖然身爲法師,妮雅還是跟盜賊工會裏的不少資深前輩學習了很多躲避攻擊的身法和技巧。

這時,走在最前頭的盜賊工會長老埃德加突然停住了腳步:“妮絲,聽,上面是什麼地方?”

正好在埃德加上方的一個小洞裏,隱隱傳來了鏟子與鍋子碰撞的叮噹聲、木柴在火爐裏爆裂的噼啪聲,還有人在低聲地唱着歌:“嘿啊~從來不停留在同一個地方!唷啊~半身人的歸宿在旅途上!”

儘管下水道里幾乎完全沒有一絲光亮,惡魔還是感覺看見了黯精靈妮絲的眼睛在閃爍着。

“埃德爾叔叔,上面是埃德爾叔叔的廚房!”黯精靈已經無法掩飾語氣裏的興奮,“我們可以從這裏上去。”

於是工會長老清了清喉嚨,然後向着洞口的方向大聲叫了起來:“埃德爾!埃德爾!”

工會長老的叫喊聲在下水道中迴盪着,無數的回聲似乎在相應着他;而從那個通向黯精靈口中的“埃德爾叔叔的廚房”的洞口中,長老得到的迴應卻完全出乎半身人的意料之外。

一大盆水從小洞中傾瀉而下,正好淋在工會長老埃德加的頭上;伴隨着這盆水而來的,還有與剛纔的歌聲一樣的聲音的怒吼:“見鬼!連下水道里的老鼠都學會叫我的名字了!這可叫人怎麼活啊!”

這把聲音的響亮程度,一點都不亞於無意中將大法師阿其曼等人逃脫的消息的龍牙騎士,惡魔和黯精靈連忙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這個白癡!”全身溼透的工會會長一邊用力地甩着頭髮上的水珠,一邊退過一旁:“妮絲,我們不是上去拜訪的客人,敲門就免了吧!直接衝上去,小心一點不要被人發覺。另外記得把那個白癡的脖子掐住,否則他的叫聲會把瑪瑙城裏所有的龍牙騎士都召來的!”

妮絲聽到她的指導者的指示,毫不猶豫地開始順着小洞往上爬去,盜賊工會長老和惡魔幾乎立即就聽到妮絲推開這個下水道口的鐵欄柵的“梆啷”聲。接着是“啪嗒”一聲,想必是上面的某人被黯精靈推倒在地上,卻沒有聽到任何人的尖叫、或者別的什麼聲響。然後一道光亮從小洞中射下,出現在光亮中的正是妮絲的臉:“埃德爾叔叔暈倒了,上來吧!”

從下水道通向“埃德爾叔叔的廚房”的小洞並不長,但是對於惡魔來說很明顯是過於狹小了。惡魔一邊掙扎着忍受背後的巨翼被洞壁摩擦的痛楚,一邊暗暗羨慕起半身人的體形:盜賊工會長老埃德加不但在下水道里暢通無阻,此刻爬出這個小洞也完全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好不容易,惡魔終於爬到了地面上,一間看起來有點怪異的廚房出現在他面前。

一個身穿廚師服飾的半身人躺倒在地板上,他的身形恰好與廚房裏的另外一個半身人、盜賊工會長老埃德加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埃德加看起來彷彿被什麼人從體內將絕大部分的脂肪全部都抽走了,因此看起來十分乾瘦;而這個人又從埃德加體內抽走的脂肪全部注入到地板上的這個半身人身上,所以他看起來比埃德加足足寬了一倍有餘。

只可惜這個暈迷在地上的半身人身上的肌肉全部都呈橫向發展的趨勢,惡魔大致估量了一下他的身高,覺得只是與埃德加差不多高而已。這麼一來,另外一個問題又向惡魔襲來:這間廚房看起來非但不是在一個半身人家裏,甚至大部分的普通人都不會認爲能在這裏得心應手地烹調菜餚;從那足有惡魔頸部的高度的竈臺,到懸掛在牆上的、比正常尺寸起碼大了三倍以上的菜刀看來,這裏十足是一個巨人的廚房。

埃德加正在俯下身子看着躺在地上的半身人,妮絲手裏正把玩着一把菜刀,而這把菜刀卻比正常人家裏的菜刀小了大約一半。惡魔的眼光開始在廚房裏遊弋,直到看見他身旁的那一排小小的木桌子。一大堆烹調用具被胡亂丟在桌面上,而用各種彩色瓶子裝着的調料則被聚集在一個很大的籃子裏頭,沿着牆邊還有幾個看起來是臨時搭起來的火爐,熊熊的火焰正用力舔着吊在火爐上的鍋子底部。

“埃德爾!”一把尖利的女聲在廚房門外響起。

“在!”只見躺在地板上的半身人突然間跳了起來,像是神經反應一樣回答着門外的呼喚;正好將臉放在他附近的埃德加長老連忙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一邊的妮絲注意到自己的指導者的眼角滴下了一滴淚水。

“埃德爾,醬汁豬排好了沒有?硬鱷魚秋葵湯好了沒有?蘭斯洛烤肉好了沒有?還不快給我拿出來?”

從埃德爾的神情看起來,似乎門外的聲音就是傳說中的即死魔咒一般。只見埃德爾忙不迭地高聲回答道:“馬上就到!醬汁……埃德加?”埃德爾彷彿是看見了幽靈一樣,瞪着眼睛盯着面前的盜賊工會長老。

“快把東西拿出來!只要我再聽到有一個客人在抱怨上菜的速度,你這個月的工錢就減一半!”門外的聲音再次響起。

而埃德爾一聽到工錢兩個字,渾身立即打了個激靈,隨即衝向那張爲他特設的、比正常要矮很多的木桌,端起桌面上的幾個盤子就轉身向門外衝去;而盜賊工會長老還有黯精靈妮絲在這一刻似乎完全沒有出現他的眼裏,不過經過惡魔面前的時候,半身人廚師還是好奇地向他的雙翼看了一眼。

很快,埃德爾回到了廚房裏,手裏還拿着一張長長的菜單。半身人廚師纔將廚房的木門關上,便直接撲向了盜賊工會長老:“噢!你怎麼會在這裏?埃德加,剛纔下水道里叫我的名字的是你嗎?我還以爲下水道的老鼠終於開口叫我的名字了。妮絲!是你在我頭上敲出這個大包的吧?好痛啊!這個……是惡魔嗎?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惡魔呢,你們……你們身上怎麼這麼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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