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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到了光緒三十三年,徐錫麟安慶舉義事敗,程德全也因此被“腿疾未愈”,開缺歸鄉。

想不到今日,又是在這等生死關頭,清門中人再次出現,程德全心裏暗暗的想:“這一次,究竟是福是禍呢?” 聽到芸林既然叫陰陽護法爲師傅,大家是一陣驚歎。

元風則更是驚訝,一臉懵逼的看着他,說着:“芸林前輩,你剛剛叫他師傅?我沒聽錯吧。”

身旁一個江湖人士也是說道:“對啊,芸林前輩,我覺得你應該是搞錯了吧,你一箇中原的英雄,怎麼可能會和一個邪惡教派的護法有關聯呢?”

大家的猜測和懷疑,護法更是得意,臉上始終保持着陰險的笑容:“嘿嘿,你們別以爲他就是什麼大英雄,他背後所做的惡事可並不比我們好到哪裏去呢,嘿嘿嘿……”

“你胡說!芸林前輩是我們心中的英雄,纔不會與你們邪惡勢力做苟且的勾當!”護法這般說芸林,元風心中是十分的憤怒。

“不信,你可以問一問他啊。”

護法得意的望着元風,另外一隻眼睛也快要眯成了一條縫,讓他心裏不由一陣戰慄,趕緊的避開他的雙眼。

轉頭看着芸林,只見他嘴角不停地在抽搐着,額頭有幾根青筋暴起,眉頭都快擠成了一團。

元風擔心的說道:“芸林前輩,你沒事吧?你不要聽信他的鬼話,我們都相信你,你不要中了他的套,被他給激怒了。”

“對啊,芸林前輩,我們都是你的支持者,像這種邪惡教派,早就該從中原消失了!”

那個頭戴斗笠的男子一聲怒喊,拔出手中的劍,其他江湖人士也跟着上前,走到護法身邊。

“前輩,這個護法就交給我們可,您快去賽場那邊看一看,千萬不要讓他揹着我們做什麼陰謀。”

“我們也還是有些本事的,可別小看了我們,我們這麼多人對付他還是有一點勝算的,你們快走吧!”

這些江湖人士紛紛掏出武器,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把護法給圍了起來。

元風看到這些江湖人士如此狹義,心裏很是感動,對他們道了一聲謝後,拉着芸林就往旁邊跑開。

見芸林就要跑遠,護法臉色一下子變得猙獰起來,一隻眼睛瞬間睜得很大,怒視着這羣江湖人士。

“你們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看來要讓你們領悟一下什麼叫做噩夢。”

衆人也是十分警惕,步步緊逼,護法身邊一團黑氣升起,這強大的震瑟力讓他們一下子止步不前,身體彷彿被掏空一般,目光空洞。

這時,賽場那邊一道黑色的光柱直插雲霄,彷彿無數的密密麻麻的東西疊在一起。

“芸林前輩,快看,那是什麼東西,好像許多的蟲子俯衝下來了。”

元風一聲驚喊,只見空中那團密密麻麻的東西彷彿遮天蓋地之勢,朝城鎮中俯衝下來,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看到這一景象,芸林也是不知所因,心中總感覺有什麼大事將要發生。

護法這邊,他也是停止了將要施展的招式,心中一陣緊張道:“遭了,他們兄弟倆既然把那東西給放出來了,到底是誰能夠把他們逼到這種地步?”

然後轉頭怒視着這羣失去靈魂的江湖人士,說着:“算你們走運,先暫時放過你們。”護法說完,化作一道虛影,快速的朝賽場方向跑去。

“他怎麼離開了,那邊一定發生什麼事了,芸林前輩。”看見護法離開,元風心裏更加的感到害怕。

護法離開之後,這羣江湖人士彷彿甦醒了一般,猛的回頭神來,身上爬滿了汗珠,然後追上芸林他們。

空中,那團密密麻麻的一束朝芸林他們這個方向過來了,越來越近,發出“嗡嗡嗡”的聲音。

“是黑蜂——”

芸林惶恐的說着,速度從背上喚出了幽冥劍,握在手裏,身上快速聚集一道真氣。

“芸林前輩——”

“大叔,還有那個叫元風的臭小子,出大事了——”

這時,那些江湖人士,靈兒和小布分別從兩頭趕了過來。

空中,那羣黑蜂正在逼近……

“小心你們頭頂,快躲開!”

元風緊張的吶喊,靈兒和小布趕緊的回頭,只見一排排黑蜂“嗡嗡嗡”的就要撲過來。

“冰牢——”

靈兒看到這羣噁心的東西,趕緊的施展冰牢把自己給冰了起來。小布也是害怕的面容失色,瞬間變成了小狗模樣,逃過了一劫。

身後,那羣江湖人士確沒那麼幸運,黑蜂迅速的向他們飛了過來,爬滿了他們全身,一個個的身體全被黑蜂給覆蓋住了,發出痛苦的慘叫。

這邊,芸林和元風也是施展着招式,把那些靠近的黑蜂給消滅。

靈兒躲過一劫後,褪去冰牢,趕緊的把小布抱了起來,跑到了兩人身邊。

芸林一邊斬擊靠近的黑蜂,一邊說道:“靈兒姑娘,賽場那邊發生什麼事了,如此的慌張。”

靈兒氣喘吁吁,稍微晃了一下,眼眶紅潤起來,說着:“你們快去幫幫天涯吧,他遇到麻煩了,上百個的人把他逼到絕路了。”

“怎麼可能,以天涯目前的能力,區區一些教徒還是傷害不了他的。”

“是蛤蟆,他們的身上纏繞着一隻巨大的蛤蟆,實力很強大,天涯他快不行了……”

“天罡能力者——”

靈兒的話,讓芸林不由一驚,心中惶恐不安,他沒想到,血龍教既然會派這種人來把守這場大賽,真是有點大材小用。

看來血龍教這次必定有什麼重大的目的……

“走吧,我們趕緊過去,絕對不能讓他們傷害到天涯了。”芸林說着,和靈兒他們就準備離開。

元風確站着不動,面容驚恐的指着前面:“芸林前輩,你看他們……”

芸林和靈兒也是轉身回頭,眼前的一幕讓他們瞬間陷入到了痛苦的回憶當中。

“這……這些人是怎麼回事……” 德爾英忽然出現,一句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將程德全逼住。本來已經被衆人勸動的程德全,此刻重又坐回椅中,又擺出一副苦苦思索的模樣。

見到手的鴨子,被這乳臭未乾的德爾英一句話說的飛了,衆人心中皆是不忿。這些人,多是本地的士紳,雖然在蘇州府裏算是數得上的人物,但究竟不過是阡陌之中的鳥雀罷了,怎麼能曉得九天之上的事情呢?德爾英口中的清門,在他們眼裏,根本就只是個尋常的草莽幫派,充其量人多一點,地盤又大一點,誰又想的到,這清門,卻是這大清朝的供奉門派呢?

見程德全依舊不表態,當時便有一人,排衆而出,對德爾英高聲喝道:“兀那小兒,你懂得什麼?我們此時,非是爲一家一姓的興亡,我們爲的是蘇州府這千千萬萬的百姓,爲了這一方勤苦的百姓,能夠免遭戰亂之害,兵火之劫,此乃大道,非你這等江湖小兒所能插言的!”

德爾英氣極反笑,大笑聲中,他向那人問道:“你可知道春秋末年的豫讓嗎?”

那人一愣,轉瞬便怒道:“這千秋傳義的刺客,我如何會不知曉?!”

“你既然知曉,爲何還用這等言語教唆巡撫大人做那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事?”德爾英咄咄逼人,“‘夫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報之’試問,我大清,是如何對待巡撫大人的?當初程巡撫,不過是一芝麻小官,數年間朝廷恩典,超越擢拔之速,歷來罕有,更曾以黑龍江將軍一職相授,爲大清開國二百年來之第一人!難道此等,還算不得待之以國士之禮嗎?”

“常言道,疾風識勁草,板蕩見忠臣。如今國家難起,四方紛亂,正是報效國恩,回報國士之禮之時,如何卻爲了爾等的性命家財,而毀壞禮義?”

這一番擲地有聲,將那人駁的啞口無言,羞慚退到衆人之後,再不敢多言。

“豫讓之行,實爲可笑!”衆人中復又站出一人,向德爾英辨道:“豫讓之報智伯,本是愚夫所爲。那智伯,貪鄙不仁,好武剛愎,最後落得家破人亡,乃是咎由自取。豫讓不識正邪,不辨善惡,刺殺寬宏有量之趙襄子,而報無德無行之智伯,實爲不智之舉,不值爲後人效仿!”

“古人有言: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侍。此刻滿清無道,喪權辱國,專權跋扈,使萬民生於水深火熱之中,爲生民計,爲萬世計,此刻都應拋開私恩,以報大德!”

蘇州城不愧是千年文府,人人伶牙俐齒,引經據典。德爾英看着眼前侃侃而談之人,卻只覺得心中好笑。

“你可知,先賢曾說,“聖人不死,大盜不止”!若是人人都如你一般,以此等謬說爲由,行反覆無常之行徑,天下可還有忠義可言?中華還有道統可傳?古來通達明智之士,勝於你我者,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而豫讓之行,千古只記義烈,究竟爲何?不因大道,而改小節。正所謂忠臣不事二主,從一而終是爲貞!”

那人只是冷笑兩聲,方要開口反駁,忽然屋頂之上,有一人大聲喊道:“滿賊休要猖狂,吃我一劍!”

話音剛剛傳到,一道白光,也隨着聲音閃出,直刺向院中的德爾英。

德爾英閃身躲過,回身一看,卻是尹銳志。

原來尹銳志雖然在船上耽擱了一會兒,卻勝在道路熟悉,不多時便追到了巡撫衙門。

尹銳志到時,正看到德爾英在那裏說些歪理,將衆人辨的革命氣焰逐漸消了下去。她頓時大怒,便抽出劍來,連帶船上的怒火,一起潑向德爾英。但尹銳志究竟是名門子弟,不肯行偷襲那等江湖下作手段,便先喝一聲,讓德爾英有個準備,這才拔劍刺出。

德爾英一皺眉頭,拱拱手對尹銳志說道:“姑娘,我好意相勸,望你莫來巡撫府,爲何你不聽我所言?”

尹銳志執劍在手,決然說道:“我此來蘇州,正是爲說服程巡撫,附義革命,豈會因你一言,便放棄使命,空手而回?”

“你方纔在舟上巧辯,如今又在這裏蠱惑人心,我且問你,也只問你一句,滿清腐朽,賣官鬻爵,違背祖訓,擅加賦稅,是也不是?”

這一句堂堂正正,不做那無謂的義理之爭,卻直刺要害。德爾英剛纔在船上相駁,獨獨也是略過了這“腐朽”二字。因爲這二字,他也是一向引以爲恥的。

“姑娘既然說到這裏,我也無話可說。唯有刀兵相向,勝者爲王了。”德爾英默默的想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嘆一口氣,慢慢說道,“姑娘若是勝得了我手中劍,今夜之事,我便不再阻攔。這天下權,由你們去爭!”

“好!”尹銳志一向不喜歡作那些無謂的義理之爭,在她眼中,一切都是黑白分明,快刀亂麻,“今夜倒要看看,你掌中之利,是否如你口舌!”

話音一落,兩人便各執利劍,鬥在一處。

兩人這一斗,煞是好看。尹銳志少雖名師,苦修過武當劍法,一把劍使來,如疾風快雨,但見一團白練也似的光華,遮住身形,端的是武藝非凡。

但那德爾英,卻也絲毫不落下風。他的劍招倒也不快,只是極爲有效,或防或攻,卻總是恰到好處。

衆人不料想不過轉瞬之間,便從君子鬥口,變幻爲江湖鬥技,都覺得這事情快的有些轉不過彎來。但畢竟這是蘇州城,千年文府,衆人多是很讀過一些書的本地聞人。不過片刻之間,便清醒過來。

有那熟悉會黨的,仔細向場中激斗的雙方看去,突然大叫道:“那女子,是光復會銳峻學社的尹銳志!”

聽到這一聲喊,場中便有民團的幾人,高興的一擊手掌。但見場中激鬥,那德爾英十分了得。便有幾人低聲商議了一下,散了開來,只見其中一人,慢慢的隱身到暗處,直把自己縮在陰影的最深處,悄悄的架起一隻短槍,瞄向場中激斗的雙方。

忽然一聲響亮的呼哨,那人便扣動扳機,只見夜空中響亮的幾聲槍響,數發子彈便射向場中的德爾英!

其時,尹銳志與德爾英的相鬥,已漸漸分出了勝負。德爾英雖然仗劍相鬥,畢竟是身處敵營,周圍無數虎狼窺伺,便留出幾分精神,注意着周圍動靜。

也是運氣使然,正好兩人激鬥換身,讓德爾英看到暗處伸出的那個黑洞洞的槍口。他心中暗叫一聲不好。眼看尹銳志仍然毫無覺察,一劍刺來。德爾英只覺心中某個念頭一閃而過,心中喟嘆,說時遲那時快,他一用力,將手中劍飛出,刺向暗處槍口。身形前衝,迎向尹銳志之劍,卻不躲不閃,任憑尹銳志一劍刺透,餘勢不止,直衝到尹銳志身旁。好個德爾英,不顧胸口之傷,橫身便擋在尹銳志之前,便聽幾聲槍響,幾聲噗噗彈藥入肉之聲,德爾英便軟軟栽倒在地。

尹銳志一劍刺中,正自訝異,卻猛地聽到槍響,又見德爾英橫身在前,替自己擋住子彈,不禁又驚又怒,驚得是這德爾英,竟然會爲她捨身,以德報怨;怒的是竟然有旁人無恥暗算。

那德爾英,方纔飛出一劍,卻可惜急切之間,失了準頭,只是唬了那人一下,卻沒有傷到。寶劍噹啷一聲落在地上,想被抽去筋骨的飛龍,再無生氣。

那人驚魂未定,見寶劍掉在地上,才長出了一口氣,他剛擡起頭,便看到尹銳志手執短匕,飛掠而來,到他面前,也不多言,一匕便劃斷了那人的喉嚨。

那人臉上驚訝無比,絲毫沒有料想到,自己替尹銳志殺了德爾英,爲何反而是尹銳志殺了自己?

他帶着滿臉的不解,委頓在地。那尹銳志,卻看也不看,疾步向德爾英走去。

那幾槍,雖然打中的不都是要害,但依照那時的醫療手段,若是胸口中槍,多半已經是必死無疑了。

德爾英此次來蘇州城,本是按着清門的規矩,藝成之例行的遊歷。不料恰好遇到尹銳志,纔有了這一場的是非。他中槍在地,心中已知必死,只覺得無比留戀,卻又好不遺憾。

他努力的睜開雙眼,卻正正看到船上所見的那雙美麗颯爽的眼眸。德爾英強自支撐,嘴角一笑,卻吐出幾口鮮血。

“謝謝!”尹銳志心中不忍,低聲說道:“你可還有什麼未完成的心願,或是對親人的留言,告訴我,我一定替你做到!”

德爾英覺得心中有千言萬語,自己苦苦學藝,終於修的藝成,正是人生畫卷徐徐展開之時,不料今日卻無聲無息,死在這蘇州城中。但他只是搖搖頭,對尹銳志弱弱的說道:“姑娘,你這般的人物,真真不該在這生死場上掙命,聽我一句,早些脫身離開吧。”

尹銳志一呆,卻不想到,德爾英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來,她沉默了一會兒,不忍德爾英失望,便說道:“你放心,等此間事一了,我便會脫身而去。”

德爾英點點頭,“多謝姑娘!”雙目一閉,便遠離了人世。

尹銳志長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對程德全一拱手,肅聲說道:“程巡撫,昔日在東北,你曾允諾徐師,若果真清室離心,革命之火燎原而起,你必會順應時勢。如今,是你履行諾言的時候了。” 眼前,那些被黑蜂爬滿全身的江湖人士無法動彈。黑蜂“嗡嗡嗡”的拍打着翅膀,好像正在吞噬着他們的身體,他們發出痛苦的慘叫。

過了一會,這羣江湖人士忽然沒有了聲音,黑蜂漸漸離開他們的身體。

只見,這些被黑蜂爬過之後的江湖人士,他們的身體正在一點點的變化。看上去像人又不是人,像獸又不是獸,整個身體就不協調,儼然就是一個怪物。

看着這些怪物,元風驚訝的說着:“芸林前輩,你看他們的樣子有沒有很像慕容蘇在火焰山時的狀態。”

芸林也是不由一驚:“確實很像,而且他們身上還有着一股妖氣,現在應該算是個半人半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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