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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胤倒是一臉的雲淡風輕,站在棋盤山的山頂上,渭水渡口這邊的狀況是一覽無餘,原本以爲沒有渡船或許會耽擱司馬望的大軍一兩天的時間,沒想到司馬望就地取材,造出了簡易的浮橋,很快地就渡河而過。

傅著看到魏軍此刻正是半渡之時,而半渡正是攻擊的最佳時機,所以傅著提議劉胤立刻發起攻擊,殲滅已經渡過河的魏軍一部人馬。

劉胤不置可否地一笑,如果從單純從戰術角度上來講,半渡而擊無疑是最佳良機,此時敵人只有一部分過河,尚未形成強有利的戰鬥能力,此時出擊,便可以輕而易舉地消滅已渡之敵,並可以將未渡之敵擋在北岸,不得寸進。

但這顯然和劉胤的初衷是格格不入的,劉胤的圍城打援之計,就是一個誘敵深入之計,通過圍困陳倉,給司馬望造成足夠的壓力,讓司馬望主動地跳入他的包圍圈之中。

而如果半渡而擊的話,縱然可以輕易地將已經渡過渭水的魏軍殲滅在南岸,但此刻司馬望的主力大軍卻滯留在(。) 這兩年蜀中的形勢可以用犬牙交錯來形容,三方混戰不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攻伐,糾纏不清。許多的城池,都是先後數度易手,今日姓魏,明日姓蜀,後天或許就姓了吳,沃野千里的蜀中平原因爲戰亂,徹底地淪爲了千里赤地,雞犬難聞,白骨於野,原本此刻是春忙時節,但田野裏卻是一片的荒蕪,除了野草肆意地蔓延滋生着,看不到任何的一株禾苗。

戰爭打的就是綜合國力,魏國在這方面底蘊深厚,在和東吳的爭奪戰中,儼然的佔據了上風,連續地攻克了雒城和綿竹,又向東南方向挺進,進逼江州,大有直抄陸抗後路之勢。

但吳國雖然是節節敗退,但卻始終牢牢地扼守着川北重鎮涪城,這讓鍾會一直有梗刺在喉的感覺,涪城是成漢大道上最重要的隘口之一,魏軍攻不下涪城,所有的糧草物資就必須要繞行汶山道才能送抵成都附近,費時且費力,這一瓶頸也一直制約着鍾會在蜀中的發展,讓躊躇滿志的鐘會始終有一種無處發力的感覺。

爲了打通成漢大道,鍾會一直不遺餘力地對涪城發起進攻,但涪城的地勢極爲險要,易守難攻,而且涪城臨近涪水,魏軍又無法切斷吳軍的水路交通,使得吳軍的兵源物資可以源源不斷地向涪城進行補充。

這讓鍾會一直是頭痛不已,涪城就如同是卡在鍾會喉嚨裏的一根魚刺,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很是難受。

去年劉胤偷襲隴西的消息傳來,這讓鍾會無比震驚,儘管在許多人看來。劉胤的行動是癬疥之患,但鍾會清楚,再小的病患它也是病。也怪不得鍾會如此敏感,畢竟關隴之地是鍾會大軍的後勤補給基地。一旦有失,這十幾萬人馬估計都得去喝西北風。

當時鍾會就立刻給司馬昭上書,請求司馬昭允許他派兵回援關隴,但司馬昭卻似乎不以爲然,給鍾會的回覆中稱讓他打好蜀中之戰就行了,關隴那邊的事就不用他操心了。

鍾會聽聞是司馬望領銜掛帥出征雍涼,他也不禁暗暗地鬆了一口氣,司馬望可是一員宿將。無論是名望資歷還是經驗水平,都不在他鐘會之下,有這一位宿將坐鎮關中,想必劉胤也掀不起多大的風浪來。

但關隴局勢的發展還是令鍾會始料未及的,街亭之敗徹底地泯滅了魏國反攻隴西的希望,而緊接着的五丈原之戰和陳倉失守,更是讓關隴的局勢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由於關山隔阻道路遙遠,等鍾會得到關隴前線傳來的消息之時,已經是半個月之後的事了,“新聞”早就變成了“舊聞”。而關隴局勢一日千里,往往是鍾會剛剛聽到街亭戰敗,那邊陳倉已經失守了。等他知道陳倉失守的消息,劉胤的大軍已經是兵抵長安城下了。

關隴局勢的快速崩盤讓鍾會有一種措手不及的感覺,蜀軍在關隴的狂飆突進已經是嚴重地威脅到了鍾會大軍的補給線,而一旦糧道被截斷的話,鍾會的整個大軍就會糧草斷絕,陷入絕境。

蜀中地區連年戰禍,十室九空,田地荒蕪,就食於敵根本就沒有可能。否則魏國也不會從關中千里轉運,付出五六倍的代價來運糧了。關中一地唯繫着整個入蜀魏軍的命運。也難怪關隴的消息傳來,魏軍內部是人心惶惶。許多將領都建議鍾會立刻派兵回援關中,保住這條生命線的暢通。

鍾會卻爲之遲疑不決,其一的原因就是司馬昭的命令很明確,不讓他插手關中的事,雖然關中形勢大變,但在未獲得司馬昭進軍命令之前,鍾會也不敢輕易地就調動兵馬,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授,那都是扯淡的話,違令行事,那可是要冒殺頭的風險。鍾會對司馬昭的性格很瞭解,外寬內忌,猜忌心重,並沒有用人不疑的胸襟,如果輕易地觸碰到司馬昭的底線,招來的很可能是殺身之禍。

其二是鍾會對司馬望還心存幻想,認爲關中的局勢還沒有不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鍾會對長安城還是很放心的,如此堅固的城池,蜀軍就算是傾盡全力,沒個一年半載也恐怕攻不下來。只要長安能守得住,通往益州的糧道就暫時無憂。

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算是回援關中,那也得謀定而後動,最起碼地掌握關中現在的軍情,做出相應的戰略佈署。而此刻關中傳回來的情報一天一變,鍾會根本就無法準確地掌握蜀軍現在的動向,盲目的進軍,只能導致失敗。

所以雖然關中局勢一度惡化,但鍾會還是一直靜觀其變,想等等再看看,但鍾會的幻想還是被現實無清地擊了一個粉碎——劉胤不但在最短的時間內拿下了長安,而且已經向漢中殺來,出其不意地擊敗了圍困黃金的魏軍,解了黃金之圍。

緊接着,劉胤更是狂飆猛進,連續地解了樂城和漢城之圍,漢中太守李輔節節敗退,目前已退守陽安關,告急的文書,雪片一般地飛向了此刻身在綿竹的鐘會手中。

說實話,鍾會真有一種發懵的感覺,時局的演變,已經遠遠地出乎了他的想象,按理說司馬望也是成名已久的宿將,在人才濟濟的曹魏軍中,那也是頂尖的存在,之所以任用他爲雍涼都督,想必司馬昭看重的也是他的能力而不是宗族關係。

但就是這樣一位久經沙場的老將,居然敗在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蜀將劉胤手中。根據手中掌握的情報,劉胤乃是安平王劉理之子,蜀主劉禪的從子,一個嬌生慣養的皇族成員,此前從未有過從軍的記錄,聽說還是大病初癒,如何就能變得如此厲害?鄧艾在陰平道敗在他的手中,蓋是因爲地利關係,而關隴之地可是魏國的大本營,無論是天時地利人和都站在魏國這邊,但司馬望居然敗了,而且是一敗塗地,這讓鍾會在情感上很難接受。(。) 鍾會發懵,而帳下的諸將則是直接就傻了眼。此次的伐蜀行動,是魏國已經策劃了好些年的一次軍事行動,進行了精心地謀劃和準備,在戰爭初期,進展地也是十分地順利,攻下漢中,打下了劍閣,甚至逼得蜀主劉禪遷都流亡南中,在所有人以爲蜀國已經是苟延殘喘離滅亡之日不遠的時候,卻突然地傳來了雍涼二州失守的消息。

這簡直就是一道睛天霹靂,讓所有的魏將都是目瞪口呆。蜀國從那兒來的這麼大的能量,竟然可以實現驚天大逆轉?這簡直讓人匪夷所思。

胡烈最爲激憤,他弟弟胡世在長安之戰中歿於亂軍,胡烈悲憤交加之下,最先向鍾會請求回兵漢中,滅掉劉胤。

諸將也是紛紛請命,畢竟關中和漢中的得失決定着魏軍的生死存亡,如今糧道被截,進入益州的魏軍已經無法再獲得一粒糧食的補給了,十萬大軍所需糧草數目是何其地驚人,就目前軍中的存糧,已不足支撐一月之需,也就是說,如果現在不想辦法的話,一個月後,這支軍隊就會因爲糧盡而徹底地不戰自潰。

沒人想要坐以待斃,諸將情緒激動地向鍾會表示,無論如何也得奪回漢中,打通糧道,這關係到魏國大軍的生死存亡,刻不容緩。

鍾會顯然考慮的要更多一點,當初一直不肯回兵關中,最主要的還是利益牽連的關係,現在魏軍在益州已經佔據了巨大的優勢,取得了整個益州大局的主動權,而一旦撤軍,這些既得利益就會付諸東流。現在這個層面上的考慮就少了一些,糧道被截,整個魏軍都面臨着生死存亡,奪下再多的城池也沒有什麼用處,但如何帶着這支魏軍走出困境,鍾會顯然要權衡利弊。謀定而後動。

現在蜀中的局勢犬牙交錯,縱橫複雜,魏蜀吳三方咬得都很死,鍾會就是想要抽身而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陸抗和姜維都不是善茬,如今魏軍危急,他們當然是樂見其成,準備着落井下石。鍾會就算是想要退兵,也得做出萬全之策才行。

“報!啓稟都督。陽安關被逆蜀攻破,漢中太守李輔和偏將軍方洪壯烈殉國!”就在衆人議事之時,哨馬突然前來稟報。

這一下更是如捅了馬蜂窩一般,整個中軍帳炸鍋了,諸將是面面相覷,議論紛紛,莫衷一是。

陽安關是成漢大道上最重要的隘口,是由劍閣進入漢中的必由之路,如果說陽安關還在魏軍的手中,情況就不會太糟。就算蜀軍全取漢中,魏軍依然可以繞城而走,從漢中平原向東前往上庸(關中失守之後,向北的路就斷絕了),漢樂二城根本就擋不住魏軍的前進之勢。

但陽安關失守之後,形勢就變得嚴峻了許多,魏軍只有奪回陽安關,纔可能打通撤軍的路線。而陽安關是出了名的易守難攻(天曉得李輔是如何這麼快地丟了陽安關的?),以現在魏軍的士氣,想要奪回陽安關。恐怕相當地不易。

“姜維現在有何動作?”鍾會問了一句。

陽安關已經丟了,再抱怨也沒有絲毫的意義,現在鍾會更關心的是姜維的動向,如果姜維與劉胤聯手起來。一南一北進行夾擊的話,鍾會大軍的處境便十分地危險了,只要南北蜀軍都困守要隘,將魏軍的退路給封死,鍾會就算有千般妙計那也是無處施展,只能耗到糧盡之時。最終敗亡。

如此下場,鍾會自然是不甘心的,不過想要讓鍾會投降,那也是萬難的,就算真的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只能投降的話,也可以選擇降吳而不是降蜀,鍾會已經將姜維劉胤視做仇敵,絕不會降蜀的。

當然,降吳也不是鍾會所樂於接受的,不管降誰,鍾會的政治生命,就到此結束了,陸抗絕不會容許投降的鐘會繼續掌兵,這對於鍾會而言,無疑是最不可接受的一種方式。

監軍衛瓘遞上一封最新的軍事奏報,道:“剛剛傳過來的消息,姜維盡起閬中之兵,向劍閣殺去。”

劍閣?鍾會的目中,閃過一道鋒芒。劍閣是川蜀的北大門,位置極其重要,當年姜維就是死守劍閣半年之久,讓鍾會無計可施。不過隨着魏軍進入益州,劍閣的防禦價值便不復存在,鍾會也只在劍閣留駐着部分軍隊,以維持其糧道暢通而已。

姜維的這一舉動讓鍾會有些莫名,現在劉胤已經攻佔了陽安關,等於是封死了魏軍北歸之路,姜維攻打劍閣,似乎是畫蛇添足。

不過鍾會很快地就明白了過來,嘴角之上浮現出一絲的笑意。

二士爭功!

當初魏軍三路伐蜀,鄧艾行奇弄險,偷渡陰平,還不就是爲了搶滅蜀之頭功嗎?自己設計陷害鄧艾,還不就是怕他搶了頭功嗎?現在劉胤兵臨陽安關,姜維卻去搶劍閣,分明也是想獨攬全功。看來不管是魏國大將還是蜀國重臣,皆免不了俗,利慾薰心,真的一點也不假。

你們還真當我鍾會是帖板上魚肉,任你們宰割嗎?鍾會兀自在心中暗暗地冷笑着。

“都督,劍閣兵少,恐擋不住姜維,末將願率一支人馬前去馳援劍閣,確保北進之路暢通無阻。”胡烈當即請命道。

鍾會只是冷笑了一聲,輕輕地搖了搖頭,並無言語。

旁邊一人忽然地道:“末將有一計,可解當下之局。”

衆人視之,卻是蜀國降將句安。句安素來以有勇無謀稱著,衆人見他獻計,無不稱奇,象他這等無腦之人竟在也有奇謀,真是喋喋怪事。鍾會沒有言語,倒是衛瓘微微一笑道:“句將軍有何妙計不妨直言?”

句安昂首挺胸,頗有些自得地道:“此時劉胤在北,姜維亦向北,南面空虛,大都督何不乘虛而南下,劉胤可取關隴,大都督何不效之而取南中,只要擒下劉禪,姜維劉胤敢不來降?”(。) 句安說罷之後,負手而立,洋洋自得,自以爲自己奇謀一出,可以搏個滿堂彩,但半響卻沒有聽到一絲的動靜,句安愣了,難道是我這計謀太震撼了,把他們都雷倒了?

不過句安看向衆人的時候,卻發現衆人的表情全然不是那回事,除了譏笑、嘲諷、不屑之外,還有些同情和憐憫的目光。

有人在小聲地嘀咕:“還以爲這無腦的貨這回開了竅,沒想到……嘿嘿,還真是一如既往地愚蠢。”

句安的臉色刷的就變白了,他很難明白,這麼完美無瑕的計劃到了別人的眼中,就變成了愚蠢的東西,他無助地望向了鍾會,只看到鍾會嘴脣上也掛着一絲的的嘲笑,他喃喃地道:“都督……”

鍾會也被他捉急的智商給逗樂了,有些無奈地苦笑了一聲,嘆了口氣道:“哎,你呀……”

句安的腦袋裏滿是漿糊,可偏偏衆人都在訕笑,無人給他解釋,句安無助而可憐地站在原地,急得滿腦門子都是汗。

倒是衛瓘有些耐心,微笑着道:“句將軍,此去南中,路途有多遠你可清楚?”

“兩千三百里。”句安很快地道,這可比劉胤偷襲隴西近的多。

“兩千三百里,按最快的行軍速度計算,估計也得一個月左右的時間才能抵達南中。而我軍目前的糧草最多可以支撐一個月,也就是說,我軍剛剛抵達南中糧草就會告磬。南中地勢險峻,煙瘴橫生,沒有嚮導,就連路都找到的,更何況逆蜀建寧太守霍弋久鎮南中。所有的險要關隘都有重兵把守,你說我軍前往南中,一無糧草。二不識地理,這仗怎麼打?別說是擒獲劉禪了。現在劉禪在哪兒你知道嗎?”

句安張口結舌,一拍後腦勺,好不懊惱。看來別人稱他做“無腦將軍”還真是一點也不假,句安只看到了劉胤偷襲隴西的成功,卻不知道偷襲作戰條件是非常苛刻的,在保證自身後勤補給不缺失的情況下,還得寄希望於敵之無備,而這兩個條件現在魏軍都不具備。又如何奢談去偷襲南中?

衛瓘微笑道:“其實南中並非不可取,但必須也是要在益州大局已定的情形之下才可爲之。鍾都督何嘗不想取南中,只是唯恐後路被截斷纔不敢爲之。劉胤投巧取隴西,不過是隴西無備矣,鄧徵西可謂是前車之鑑。行奇弄險,那是匹夫所爲,非行軍之正道也。句將軍,這心急可是吃不得熱豆腐。”

衆人鬨堂大笑,笑得句安面紅耳赤,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鍾會的嘴角也浮現起淺淺的笑意。輕輕地擺了一下手,讓衆人安靜了下來,道:“句將軍的計策。聽起來有些荒謬,但卻不失給我們提供一個新的思路。漢中丟失之後,似乎我軍陷入了絕境,非得奪回漢中方有一線生機。但諸位想必都很清楚,劍閣之雄險,陽安關之峻奇,都是極難逾越的要隘。現在姜維兵指劍閣,就算能擊退姜維,從劍閣從容進軍。劉胤又在陽安關嚴陣以待,這兩重關口。想要突破,絕非易事。”

劍閣和陽安關曾經都是鍾會前進路上的攔路虎。都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纔拿下來的,取陽安關,依靠的是蜀將蔣舒的叛變,取劍閣則依靠的是吳蜀之爭,沒有這些外因,想踏這兩座雄關,的確不是件容易的事。現在劍閣雖然尚在魏軍的手中,如果全力施援的話,或許可以打退姜維。但從劍閣到陽安關這一段路,被稱爲白水狹地,崇山險谷,荒涼偏僻,如果陽安關拿不下,十萬大軍就很有可能被困在白水狹地之中,進退維谷。

胡烈有些氣餒,道:“難道我們非得困守此地,坐以待斃不成?”

鍾會從容地一笑道:“原本劉胤已取陽安關,姜維只需把守南路,與劉胤南北合擊,是爲上計。若如此,我軍必危矣。但姜維卻在此時兵取劍閣,如畫蛇添足,此非姜維不智,仍欲與劉胤爭功矣,兄弟鬩牆,必有所隙。如此便給了我們機會,姜維西去劍閣,巴西空虛,我軍只須攻取巴西,拿下宣漢,便可打通通往西城上庸道路,糧草供應暫無憂也。”

鍾會所提到的通往上庸的道路被稱之爲巴東小道,從宣漢出發,翻越大巴山,穿過徐谷,便可直抵西城上庸。

這條路在後世赫赫有名,唐代的玄宗皇帝獨寵楊貴妃,因楊貴妃嗜食荔枝,專門從長安至四川涪陵修築了一條“高速公路”,涪陵的荔枝採摘後,用驛馬從涪陵出發,走達縣(宣漢)、巴中至西鄉,經子午谷直抵長安,據說只用三天時間,“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荔枝道由此而聞名天下。

不過在漢魏時代,這條穀道不但稱不上是“高速公路”,而且崖峭路險,林深幽密,其道路的難行程度不亞於陰平小道。原本在漢代時此路乃川東北到漢中的一條險路,偶爾有山民通行,但到了三國時代,上庸等東三郡隸屬曹魏,雙方處於敵對狀態,這條路年久失修,道路阻塞,已經不再具備通行能力了,所以這條路已經是很久沒有走過,也說變得湮滅無聞了。

鍾會之所以知道這條巴東小道,就是因爲以前鍾會在上庸呆過,其時魏蜀兩國的戰事一直膠着在關隴一帶,鍾會就曾突發奇想,試探着能不能開闢出一條從上庸向巴郡進攻的新路線來。但後來因爲種種原因,從巴東小道上進軍的計劃被擱置了,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爲道路過於艱險,後勤補給困難重重,進軍的風險太大而被放棄了。

現在入蜀魏軍面臨着極端的困境,鍾會便想到了巴東小道,只要能疏通這一條道路,魏軍的糧草供應就暫時無憂了。不過想要打通這條道路,首先一個難關就是必須要拿下蜀軍所控制的巴西郡,而姜維傾巢而出攻取劍閣,無疑給鍾會創造了這個機會。(。) 在這個關鍵的時刻,鍾會沉着冷靜,剛毅果決,他果斷地下令涪水以西的軍隊全部放棄現有地盤,祕密地完成集結,準備強渡涪水,向巴西進軍。

魏軍十餘萬的大軍在蜀中分佈地十分零散,以圍困涪城的軍隊爲中心,分爲南北兩個部分,北部軍團分佈在劍閣、江油、汶山、梓潼等地,南部軍團分佈在成都、雒城、綿竹、廣漢一帶。

搶佔地盤的時候自然想的是越多越好,現在要集結軍隊,反倒是讓鍾會有些頭疼,兵貴神速,必須要捉住姜維攻打劍閣閬中空虛的這個機會,一舉拿下巴西郡,否則讓姜維調過頭來,魏軍就會陷入進退兩難的地步。

爲了迷惑姜維,鍾會並沒有撤走防守劍閣的軍隊,反而是給駐守劍閣的軍隊下達了誓死堅守的命令,同時又令胡烈引一萬人馬,從涪城向北出發,擺出一付救援劍閣的樣子。

其餘的軍隊,則都是偃旗息鼓,暗暗地收拾輜重行裝,悄悄地向指定的地點集結,在兩天之內就完成了最後的佈署。

此刻姜維已經率軍逼近了劍閣。

重回故地,不光是姜維,整個蜀軍都難掩興奮之色。去年從劍閣撤走的時候,這些將士所經歷的痛苦還歷歷在目,那些路旁的石頭上,蜀軍將士怒劍砍石的痕跡依然清晰可辨,如今重回劍閣,許多人恍如夢中。

但姜維卻是一臉的沉靜,他很清楚,劍閣的險要可不是吹出來的。魏軍雖然在此地僅僅駐守着三千人,但依靠險要的地勢,蜀軍想要輕取劍閣。絕非易事。而且剛剛接到的消息,鍾會已經派遣胡烈引軍一萬。從涪城出發,向北來援劍閣了。形勢陡然間變得嚴峻起來,如果蜀軍不能在敵人援兵到來之前攻下劍閣,或許就會面臨腹背受敵的困境。

不過姜維依然充滿着自信,這種自信來源於他對這裏的山這裏的水的熟悉程度,每一道的山樑,每一條的溪流,姜維都瞭如指掌。劍閣曾經投入了姜維巨大的精力,劍閣的優勢和弱點,姜維也是清清楚楚的。

戰鬥進行地十分地激烈,魏軍並沒有因爲人數上的劣勢就放棄防守,反而打得是十分地頑強,他們堅守着每一處的要隘,拼死而戰,與蜀軍展開生死之搏。

姜維對劍閣的瞭解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他派出一支小部隊,從一線天突了出去。直插劍閣的關樓。經過兩天兩夜激烈的交鋒,蜀軍終於是全殲守敵,攻下了劍閣。

所有的蜀軍都在歡呼雀躍。興奮地難以自持,自從去年春天從劍閣含恨而走之後,終於他們又重回劍閣,重回這片熟悉的土地。

當聽到胡烈已經調頭南逃的的消息,姜維拈鬚微微一笑,這個胡烈倒是很識時務,知道劍閣已經易守,他此時前來,已是於事無補。退兵無疑是他最明智的選擇。

重新奪回劍閣也重塑了姜維的自信,拿下劍閣的重要意義還在於它將會徹底地封死鍾會的退路。沒有糧草供應的鐘會大軍很快地就會面臨崩潰的命運。

儘管還有人擔憂說鍾會逼急了的份上,指不定會偷襲南中。但姜維認爲那純屬無稽之談。南中與蜀地相隔兩三千里,這麼遙遠的距離,鍾會就算是充分準備,也未必能如願,更何況他現在糧草匱乏,恐怕還沒走到南中,就已經隊伍的大部分人已經餓死了。

對於姜維而言,重新奪回劍閣只是第一步,他此刻有着更宏大的目標,那就是全殲鍾會的軍隊,驅逐陸抗,恢復蜀國,重建成都,只有這樣的功績,才配得上他大將軍的職責,而顯然,這樣的目標已經是近在咫尺了。

“報!啓稟大將軍,大事不好,鍾會盡起十萬大軍,乘夜偷襲了閬中。”斥侯的稟報如一盆涼水澆到了姜維的頭上,熄滅了他心中那原本熊熊燃燒的烈火。

“什麼?你再說一遍!”姜維甚至都懷疑他的耳朵出了問題。

斥候一愣,他還從來沒有見過姜大將軍如此失態過,他也只好重新又說了一遍。

姜維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頓時氣血上涌,手足冰涼。

原來鍾會是早有預謀,劍閣守軍還在死守,恐怕他們至死都不知道,他們已經做爲棄子被鍾會處理掉了,胡烈的北援怪不得走得慢慢吞吞,一點也不想救兵如救火的模樣,敢情他早已接到了鍾會的撤軍命令,只不過是做做樣子給姜維看,一旦時機成熟,他丫的跑的比兔子還快。

此次姜維爲了確保拿下劍閣,幾乎調動了全部的人馬,現在閬中只有巴西太守一人率三千人馬駐守,如何能抵禦地了鍾會十萬大軍手圍攻。

“大將軍,要不我們趕緊派兵回援閬中吧?”寧隨在旁邊道。

姜維苦澀地搖搖頭,鍾會此次傾注全力,集結了十萬大軍,以巴西一郡之兵,根本就擋不住,未等蜀軍回兵,只怕鍾會早已攻破了閬中,全取巴西郡了。

奪了劍閣,失了閬中,看似只是一個簡單地交換,雙方誰也沒有吃虧,但姜維明白,想要全殲鍾會的計劃已經是破產了,鍾會得了巴西,便可以與上庸的魏國勢力取得聯繫,只要能夠獲得糧草補給,鍾會的大軍又將會起死回生。

姜維並沒有沉浸在懊惱之中,鍾會東去,無疑又給他一個新的機會,姜維立刻下令,繞道汶山郡,直取綿竹、雒城和成都。

現在這些城池都已經成爲了無主之地,蜀軍向南而進,直取綿竹,卻和從涪城南下的吳軍打了一個遭遇戰。陸抗也是看到有機可乘,纔出兵搶奪綿竹的。蜀軍早已是紅了眼,丟了巴西再拿不下成都綿竹,這丟人可就丟到家了。

吳軍久困涪城,戰力幾乎被魏軍給耗光了,加之大部分的主力又在永安江州,最終大敗,失去了爭奪綿竹的資格。

而姜維的大軍則是一路兵取綿竹、雒城,一直攻佔了早已成爲一堆廢墟的成都。(。) 雖然只是一座廢墟,但它的意義卻是非同凡響,這裏是蜀漢的都城,不管它變成什麼樣子,只要蜀漢王朝存在,它就是蜀漢王朝的都城,它的象徵意義甚至大於現實意義。··暁·說·

漫步於焦土瓦礫之中,姜維可以依稀辨別出先前皇宮所在的位置,看着曾經金壁輝煌的蜀都皇城淪爲了殘垣斷壁,姜維不禁是唏噓長嘆。江山淪喪,社稷傾危,姜維感到自己肩頭上的擔子有千鈞之重,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是啊,他是蜀漢的大將軍,肩負着漢室興亡的責任,捨我其誰?

如果單純地從蜀地的形勢上來講,此次姜維收復劍閣、綿竹、雒城、成都,堪稱是一次無比輝煌的勝利,唯一美中不足的瑕疵就是丟掉了閬中。但如果把這一次的戰鬥視做一次交換的話,那麼蜀漢這次可謂是大賺特賺了,用閬中一地換回了從劍閣到成都至少四個郡(涪城除外)的領土,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尤其是奪回成都之後,北面的梓潼、汶山、廣漢、蜀郡和南面的依然控制在蜀國手中的漢嘉、健爲連在了一起,並打通了前往南中的道路,可以說,姜維的此番大勝,恢復了蜀漢的半壁江山,其意義之深遠,並不亞於劉胤攻取關隴之地。

所有的溢美之辭都毫不吝嗇地涌向了姜維,所有的人都在讚譽姜維審時度勢英明果決臨機決斷運籌帷幄揮灑自如,反攻劍閣可謂是神來之筆,一氣呵成地就奪回了成都,縱然是千古名將,亦不過如此。··暁·說·

人們最善長的就是以成敗論英雄,當魏國大舉伐蜀之時。他們並沒有考慮魏蜀兩國的巨大差距,而是一味地指責姜維的節節敗退,質疑姜維的領軍能力。而今天姜維收復成都,則是衆口一辭地盛讚姜維力挽狂瀾。衆望所歸。

至於丟失閬中,則被人們選擇性地忽視掉了,打仗嘛,總是有得有失的,只要能得大於失,就是成功的,瑕不掩瑜,在這一點上。人們往往是很寬容的。

就連一向和姜維意見相左的張翼,此次也是極爲盛讚姜維的英明睿智,這是一次蜀中軍隊久違的勝利,對於處於傾危之境的蜀漢王朝而言,不吝是一次中興之戰,對蜀漢忠心耿耿的張翼而言,不管怎麼樣的勝利,只要是有利於蜀漢的勝利,就是值得慶祝的。

在一片讚譽聲中,姜維卻表現極爲地矜持。或許在旁人的眼中,認爲這是姜維的謙遜,其實姜維心裏很清楚。蜀漢已經錯過了獲取更大勝利的機會。

恐怕事前姜維都未曾料想到鍾會竟然會如此果決,毅然地放棄了在蜀中的既得利益,果斷地揮師向東,奪取了巴西,打通了巴東小路。如此一來,全殲鍾會軍團的計劃顯然已經成爲了泡影,而鍾會則重新在涪水以東地區站穩了腳跟,並時刻有捲土重來的可能。

姜維已經顧不得再考慮其他了,佔據成都等地之後。防線的拉長讓姜維的兵力有些捉襟見肘,所以姜維只得全力以赴地投入防線的重建之中。做出積極的防禦姿態,以確保這些勝利果實不會旁落。

鍾會佔據閬中、宣漢之後。立刻派人前去疏通巴東小道,從上庸新城等地搬運糧草,以解決十萬大軍的糧荒問題。獲得糧草補給之後,魏軍的軍心也很快地安定了下來,鍾會自然也無須再退出蜀中,雖然魏軍連番遭到失敗,損失折將,但其主力尚存,在巴西郡佔穩腳跟之後,鍾會又開始了他的擴張之路。

當然,這一次的目標鍾會卻選擇了永安,攻下宣漢之後,魏軍已經距離永安不遠了,鍾會突然向永安發起進攻,意圖很明顯,就是想一舉拿下永安,抄了陸抗的後路。

打蛇打七寸,如果說陽安關是鍾會的七寸的話,那麼永安就是陸抗的七寸所在。這一年多來,雙方一直圍繞着涪城進行決戰,其實鍾會鞭長莫及,否則早就派兵襲取永安了。

永安關係到整在在蜀吳軍的生死存亡,一旦永安失守,那麼先前發生在鍾會身上的窘迫無疑就會落到陸抗的身上。

吳軍在蜀地投入的兵力並不在少數,光是前兩批入益州的軍隊就達到了十五萬人,但隨着荊州戰事的膠着,吳國已經再無力量派遣援兵入蜀,吳國的十五萬大軍經過一年多時間的消耗,也只剩下了十一二萬人。當然兵力還不是佔絕對地位的,戰張拉得太長,纔是吳軍真正的隱患所在。

吳軍的十餘萬大軍分佈在從永安到涪城的漫長戰線上,這條戰線接近了千里,恰如一條曲折昂首的蛇,蛇尾就是永安,蛇身是江州,蛇頭則毫無疑問是涪城。當初陸抗攻下涪城的目的,最主要的還是想依託涪城,幅射到整個蜀地,但魏軍的入局讓陸抗的企圖破滅,吳魏之間長時間地陷入了撕逼大戰。

當初的戰鬥一直是圍繞着涪城來進行,也就是說魏軍一直攻着蛇頭不放,但此番事變之後,鍾會進軍川東,直接就瞄着吳國這條大蛇的蛇尾動手,想將吳國大軍扼殺在巴山蜀水之間。

陸抗痛定思痛,認爲此刻再堅守涪城已經沒有太多的意義,反而是形成了尾大不掉的局面,現在魏軍全力攻打永安,稍有半點閃失,後果不堪設想。陸抗最終無奈地放棄了涪城,將全部的力量集中到了江州和永安,死守二城。

蜀軍拿下涪城之後,整個蜀地的形勢已經是日趨明朗,至此,魏蜀兩國以涪水爲分界線,蜀國佔據了涪水以西的大部分領土,而涪水以東的地區,則落到了魏國的手中,而吳軍退守江州永安之後,也將勢力範圍限定在蜀中的東南部,三國在蜀中的新格局已經是隱然形成了。

當然這些疆界是比較模糊的,隨着形勢的發展,蜀中地區的戰火只有愈演愈烈之勢。(。) ps:正版讀者看到這行字的時候,別忙着訂閱,等稍後修改之後再訂,反盜板是長期艱鉅的任務,在這裏老風也希望得到每一個正版讀者的支持!

在取得了街亭大捷之後,劉胤並沒有回兵天水,而是在街亭附近紮下營來,他的目光,已經不再關注身後的隴右,而是投向了蒼茫的三輔地區。

雖然說這一仗打的痛快淋漓,但劉胤的頭腦很清醒,現在還不是歡呼勝利的時刻,司馬望八萬大軍全身而退,整個關中還是鐵板一塊,想要拿下來並不會很輕鬆。

更何況益州的鐘會始終是劉胤的心腹大患,如果鍾會回兵來援,那怕就派出一部分的軍隊,劉胤就必須要承受兩面作戰的困境,這一點,劉胤是必須要防範的。

但現在情況還好,漢中傳過來的消息,證明鍾會的軍隊此刻還在益州,而且暫時看不到撤軍的跡象。

劉胤不知道司馬昭是怎麼想的,整個關隴的形勢已經是芨芨可危,可司馬昭卻一直按着鍾會的兵不動,也許是既得利益不肯放手,也許是司馬昭從來就沒有把自己當做對手,認爲自己不可能在關隴掀起多大的風浪來。

劉胤不得不承認,同司馬昭這樣的大鱷比起來,自己只能算是無名小卒,司馬昭看不起自己,也是很正常的事。做爲坐擁天下十州之地,心懷一統四海之志的司馬昭來說,隴西發生的事,充其量也只能是一個小小的意外,絕對不足以動搖司馬昭王霸之志。

任何人都會犯錯,輕視自己必將是司馬昭這輩子最大的錯誤。而這也無疑給自己創造了一個有利的條件,只要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長安。拿下整個的關中,就等於是掐死了鍾會的退路,整個天下的局勢將會爲之大變。司馬昭也必將會爲他自己的自大而付出慘重的代價。

遲則生變!形勢的發展就註定了劉胤必須在關中要速勝,否則等司馬昭將天下各地州郡和鍾會甚至是攻打吳國的軍隊調來。自己就沒有絲毫的機會了。

而現在整個關中只有司馬望的八萬軍隊,經過街亭之戰,魏軍的軍心必然也是萎靡不振,士氣也是跌落到最低,這確實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錯過了這個機會,也許就再也沒有了。

所以劉胤派沒有回兵隴右,更沒有開慶功宴。全部的軍隊在街亭廣魏一線嚴陣以待,伺機而動。

但蜀軍在街亭大勝的消息卻是不脛而走,很快地就傳遍了整個的隴右諸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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