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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霜,這幾日你可還好?下人們沒有再多嘴多舌了吧?哎,怎得你瞧着越來越清瘦了?”

“有額娘照拂,吟霜怎麼可能會過得不好,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女兒思來想去,總絕對自己再留在王府之中說不定將來會成了個後患而拖累您,畢竟,當年知道這真相的人也不知道有幾個,萬一哪天說漏嘴了可怎麼辦?”

“你這說得是什麼話?當年的事就你姨母還有秦嬤嬤知道得仔細,外人壓根不知道里頭是個什麼究竟,你這是在擔的哪門子心呢?”

雪如好不容易與女兒相認,眼見着對方不但沒有怪責自己反而還一掃先前的浮躁越發的恭順孝敬,一心都在爲自己考慮,不由得直喜得見牙不見眼,卻不知道與此同時她心中的好女兒,白吟霜卻是別有一番良苦用心——

“哦?額娘您也彆着急,女兒這也不是爲您考慮麼?既然您想得周全,事兒又做得妥當,知情的更是一個比一個親近值得信任,那女兒便也沒什麼好憂心的了。”

“你啊,就是愛將事兒想得複雜,我是你額娘,這碩王府便是你的家,即便從身份上不能認回你,但我只要尚有一口氣在便會保住你,你好好的待着,不要再想什麼旁的知道了沒?”

那等你死了誰又來保我?任着皓禎那個鳥佔鵲巢的賤種來折騰我麼?

白吟霜聽得心生嘲諷也倍覺噁心,可是面上卻半分不顯,反倒是一副小女承膝的乖巧模樣——

“額娘既然不喜歡聽女兒不說了便是,對了,您今個兒巴巴的喚我過來不是說給女兒備了什麼頭面首飾麼?女兒左右日子無趣,心裏頭稀罕得很呢,額娘便也別賣關子讓女兒快些開開眼吧?”

“你這丫頭,倒是越活越回去了,以往也沒少給你捯飭這些,卻也不見你這樣歡喜,罷了罷了,只要你喜歡額娘便高興,秦嬤嬤,將今個兒新進上的玩意兒拿來讓吟霜好好挑挑。”

“是。”

對於雪如來說偷龍轉鳳的事兒是埋藏在心底裏十幾年的一個心結,對於一手安排了整件事的秦嬤嬤來說亦是如此,這般之下,見着自家小主子能和自家主子二人母慈女孝,自然也是少不了滿心歡喜,聽着話忙不迭的就將早就備下了的匣子給一一打開承了過來——

“格格您瞧瞧,這都是福晉下了大力氣給您準備的,有東邊的珍珠,南邊的翡翠,您瞧着這色澤這水色,可是一個比一個好,您可還滿意?”

“滿意,能得額娘這樣上心我哪裏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只是……”

若在以前,白吟霜說不定就被這些個珠寶首飾給晃花了眼迷亂了心,只是眼下里看着這些玩意兒卻是隻讓她心頭髮冷,想到眼前這隨便一顆珠子就能抵去她以前一年的吃用,想到若是沒有被眼前人自私無情的拋棄自己壓根就不用受那些非人的苦難,她心中的恨便不由得越來越深越來越烈,緊緊的握指成拳感受着指甲刺入皮肉的疼痛,才讓她勉強的隱忍了下來,繼續按着既定的計劃行事——

“只是,東西雖美,物件兒雖精貴,卻並不是女兒最想要的。”

“哦?你想要什麼?你說給額娘知道,只要額娘能置辦的到的便立即讓下人去辦,你這丫頭也是,有什麼念想難不成還不能跟額娘說,非要這樣藏着窩着?”

“額娘,女兒想要的也不是什麼精貴之物,只是自從之前您與我說,說我這肩頭的梅花印是用當年阿瑪送與您的梅花簪子所烙而成,這心裏頭便開始有些念想,想着自個兒是您與阿瑪的心血結晶,若是再能配上您與阿瑪的定情之物,豈不是就盡善盡美了?”

“這……”

“怎麼?難道額娘不願意麼?也是我唐突了,那是額孃的心愛之物,又怎麼能白白落了旁人了,權當女兒沒說過便是……”

“欸,額娘不是這個意思……”

白吟霜說得並不錯,那梅花簪子的確對於雪如來說有不一樣的意義,否則她也不會左不挑右不挑卻偏偏挑了它作爲將來母女二人相認的烙印,而若說本心,她確實是不想給的,可是想着到底是自己虧欠了女兒,以及瞧着對方這幅委委屈屈實則卻是以退爲進的模樣兒,卻還是無奈的揮了揮手——

“罷罷罷,說什麼旁人不旁人的,一支簪子也頂得你這樣?你若是喜歡,額娘給了你就是,只是你要好好的收着它,別隨意的讓他人瞧見,不然……你可明白?”

“謝額娘成全,女兒明白。”

好不容易將最關鍵的證據之一拿到手,好不容易離自己的復仇大計大大的邁進了一步,白吟霜喜得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可面上卻仍是一副受寵若驚好不感動的模樣兒,但摸着那與自己肩頭一模一樣紋路的梅花簪子,卻又只見她狀若無意的拋下一句——

“對了額娘,女兒還有一事想要問您。”

“哦?什麼事?”

“說起來也不怕您笑話,自從知道了皓禎並不是您的親生骨肉之後,雖說我已經認了命了,心裏頭卻總歸有些不舒坦,同時也有些好奇他的親生父母倒是姓甚名誰,長得一副什麼模樣兒……”

“你,你怎麼突然想起這一茬兒了?”

雪如雖說被這盼了十幾天好不容易盼到頭的母女相認給矇住了心眼,可多年來本能的謹慎卻到底沒有丟,一聽這話心裏便下意識的突了一突,然而白吟霜也不是省油的燈,眼見着最後一點證據就在眼前,滿心早已扭曲的她又怎麼可能就此罷休,面上越發的委屈受傷——

“女兒不是說了就是好奇麼,額娘您這是不相信我嗎?”

“我,我我也不是這個意思,就是有些意外罷了,哎呀,好了,你別哭了啊,看得額娘這心都揪着疼……”

“額娘既然心疼我,難道就忍心我心裏頭一直存着事兒一直不快活麼?而且我是被他奪走了一切的尊榮富貴,心裏頭是有些難受,卻也總是分得清大局,再加上我是您的女兒,這天下能夠保得住我的人也只有您一個,我一早便與您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難不成我還能害您不成麼?”

“好了好了,別哭了別哭了,額娘說就是了,只是你切記這事兒非同小可,聽了之後你就得全部壓在心裏頭,一個字一點風聲都不能透出去,就是你身邊那再讓你信得過的小丫頭都不成,知道了嗎?”

九天蒼穹變 “額娘這還用您吩咐,權當這是我們母女二人之間的小祕密還不成麼?”

雪如其實也沒算傻到頭,知道這是自己的大祕密,藏着掩着倒罷了,可若是說出來卻保不齊會有後患,只是不得不說白吟霜的話說得很是有技巧,她轉念一想也是深覺有理,畢竟除了自己她還能去依仗誰?害了自己對她有什麼好處?如此,再加上聽着白吟霜將話說得親密聽得她心裏歡喜,壓根就沒料到對方已經做好了玉石俱焚打算的雪如便一五一十的將話給抖了出來——

“隔了這麼多年我也有些記不大清楚了,恍惚只記得是城郊一家姓王的農戶,說來也諷刺,這想生兒子的生不出,那不想生生了又養不活的卻偏偏一個接着一個的落,你秦嬤嬤當時挑選了好些人家,見着那婦人長得還算清秀,那當家的也沒什麼毛病,便用一百兩銀子買下了他們最好的兒子,就是眼下的皓禎。”

一百兩銀子?

強壯鎮定實則精神恍惚的從雪如的房中出來,回想着對方說得輕描淡寫的話,白吟霜心裏幾乎恨得能滴得出血,親生女兒當做廢品一般的說厭棄就厭棄,不過花了一百兩銀子買來的賤種卻手裏眼裏的寵着愛着,這到底是她的命不好,還是皓禎的命太好?

不過命好也罷不好也罷,好在老天有眼,一切也到頭了。

白吟霜心中絕望,可當握到手中那紋理清晰的梅花簪子之時,眼中卻又漸漸的恢復了清明,不管是命中註定有此劫數還是人心險惡逆天作孽,這筆賬都總歸到要清算的時候了,如此,便只見她收好梅花簪子連帶着一早就揣在懷中的襁褓,頭也不回的直奔王府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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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下地獄那便誰也別想獨善其身! [綜瓊瑤]重生繼皇后179順天府三堂會審

白吟霜心中發狠揣着證據一路走得飛快,而碩王府位於內城之中,與轄管京城治安訴訟的順天府衙門不過就隔着兩條街,如此,沒一會兒的功夫,便只見白吟霜已經來到了衙門跟前,在衙役面面相覷之下直接抽出了鼓棒擊起了登堂鼓——

“堂下何人,爲何擊鼓鳴冤?若你所呈無特大冤屈,可知得受二十杖殺威棒?”

清初的許多禮法規制多是由大明例演變而來,再由議政處及六部衙門商議之後略做增減,便成了如今的大清律,而律法之中對於訴訟流程也有明確規定,按照常理來說,應是先由訴訟人呈上訴狀經衙門長官過目,確定有冤可訴有例可判纔再開堂審理,然而千百年來官場黑暗,官官相護之事屢出不窮,此外便又有了個例外,即擊鼓鳴冤,登堂鼓置立於衙門大堂之前,示意公平公正公開,凡有擊鼓者,無論所告何事無論所告何人,衙門都得必開官亦必審,但爲防有刻意滋擾生事者,卻也立下了以殺威棒以儆效尤的規定。

“是,民女知道,可是民女確實有天大的冤屈要訴,望大人開恩……”

“哦?”

白吟霜不是不怕,從小地方來到大京城,一路上她也不是沒見過有人擊鼓之後冤屈半字未訴便被殺威棒活活打死的例子,可是想到自己懷中鐵證如山的證物,還有對事情來龍去脈的知根知底,極強的恨意驅使之下卻是讓她不但沒有退縮,反而向前膝行了兩步——

“民女白吟霜,原是龍源樓賣唱歌女,後因家父逝去而淪落得賣身葬父,從而入了碩王府,卻不料意外得知了驚天的祕密!”

“白吟霜?龍源樓?”

當初皓禎跟多隆的事情鬧得不小,九門提督衙門和順天府都沒少因着弘曆的震怒而受排頭,是以一聽這名字便不由得回過了味——

“驚天祕密?難不成你要告的是碩王府?”

“大人明鑑,正是!”

白吟霜顯然是有備而來,她知道她和碩王府一門的身份有着天壤之別,自己不過是一個卑賤的歌女,對方卻是位高權重的王府,若是衙門有意彈壓她不光是沒法將那一門拉下門反而會白白丟掉一條命,是以,她便特特選了一日之中人最多的時候來擊鼓,而再加上擊鼓之後爲保公正衙役不能驅趕百姓的規定,只要將事兒給捅了出來,到時候人言可畏,難不成上頭還會爲了保住一個碩王府而鬧得民心大亂麼?

如此,雖然因着府丞滿是詫異不敢置信的口吻而心中突了一突,可聽到背後百姓們頓時生出的譁然,白吟霜心中不由得又穩了下來,直接拋下一句——

“民女要狀告碩王府十餘年前偷龍轉鳳,以郊外王姓農戶所生的嬰孩替代王府血脈,欺君罔上混淆血脈的大罪!”

“什麼,你說什麼?”

天子腳下京城重地,其中最不缺的便是宗室王親達官顯貴,有廉潔自身滿門規矩的,自然也有仗勢欺人幺蛾子不斷的,而百姓之中有見怪不怪嘀咕兩句便揭過不提的,自然亦有滿腔不忿拼得滿頭包也要讓對方不好過的,如此,作爲順天府衙門的府丞,顯然不可能是沒見過世面的,只是他想過千萬種可能,卻惟獨沒有料到會是這樣的大事……眼見着堂外百姓瞬間振奮起來,想到這事兒一旦鬧大再往小了說也有礙皇家顏面,府丞不由得暗叫一聲糟,額上也泌出了層層細汗。

“你不過是一個賣身葬父入府爲奴爲婢的侍女,你怎麼會知道這樣的祕密?你可有真憑實據?你可知道若是所告不實便是誣告朝廷命高,是死罪?”

“民女知道,民女既然敢來擊鼓鳴冤,自然是有着真憑實據,她們當年通過何種方法偷龍轉鳳,爲何偷龍轉鳳這些民女都是清清楚楚,而您問民女爲何知道得這樣詳盡,那是我,我便是當年被碩王福晉爲了一己私利而拋棄的女嬰!”

“……什麼?!”

白吟霜說得振振有詞,難得可以看皇家笑話的百姓們也沸騰了,然而心中驚詫的府丞卻是臉色頓時一白,他是平日裏主管順天府的大小事宜,可是他卻並不是順天府的最高長官,順天府設立於京師重地,是全國大小衙門之首,府尹也是正三品大官全由刑部尚書兼任,眼見着事情鬧到這份上,他也心知兜不住了,只能趕忙給一旁的通判使眼色,示意其去刑部衙門找大老爺……然而無獨有偶,刑部主事那拉盛安雖是那拉家的人,一直就對富察家的人沒什麼好感,得了機會少不得想下死手的治理一番,可是這不是一般的民事糾紛更不是一般的刑事官司,事及王府血脈卻因着碩王府乃異姓王不由宗人府管轄,只能直接上報到了主裁官員的大理寺衙門,而大理寺卿也不是傻的,知道此事牽連衆多,必得與刑部都察院三堂會審,便再度上報,順便將矇在鼓裏尚不知事的碩王府一家全部提溜了過來。

“吟霜,你,你這是要做什麼?”

雪如雖說身爲郡王福晉,可是這般陣仗卻是從沒見過,眼見着上頭三位主審一個臉色比一個難看,不遠處的白吟霜也一副豁出去了的樣子,本就心虛此時不由得更爲慌張,張口竟是連話都說不順溜——

“你不好好在府裏頭待着跑到這兒來做什麼?心裏頭若是有委屈額娘難道還不能幫你做主麼?”

“你做主?你能做什麼主?”

事情鬧到這個份上,白吟霜原意是不欲再搭理碩王府中的任何人,然而聽着雪如這話卻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除了叫我忍,除了讓我看富察皓禎鳥佔鵲巢過得風風光光,你還能做什麼主?你能做主殺了他麼?你能做主還給我格格的身份麼?給兩口飯給幾根簪子便以爲對我好,你莫不是被這幾十年無憂無慮的日子過傻了罷?”

“你……”

“白吟霜你怎麼這麼惡毒,你當面一套背面一套的趁我不備爬上別人的牀就算了,我沒發作你竟是想殺了我?什麼格格?你以爲你是個什麼東西?”

“呵,那你又以爲你是個什麼東西? 重生本人就是豪門 不過是個農戶的賤種罷了,若不是我有個狠心的額娘,你以爲你憑什麼站在這裏對我大小聲?”

“你,額娘,她這是什麼意思?”

“我……”

“雪如,你是不是瞞了本王什麼?吟霜這話怎麼聽起來這般古怪?”

“行了,你們敘舊敘完了沒有?真當這是你們家碩王府呢?”

大理寺卿鄧時敏屬漢軍旗,百姓之間八旗蠻橫,官場之中漢人也比滿人要低了一頭,如此,眼見着這富察家的人跌在自己手裏自然是沒得半分情面可講,一拍驚堂木的同時便直接吼出了聲——

“碩郡王,碩王福晉,大額駙,你們如今都是被告之身,還這般端着王府的架子,是不將本官及兩位大人放在眼裏,還是不將大清律例放在眼裏,不將皇上放在眼裏?還不速速跪下?”

“你……”

“本官不與你們廢話,也知道你們最是喜歡胡攪蠻纏,白吟霜,你將所訴之事句句屬實告來,若真有冤屈本官及兩位大人自會爲你做主,但若是所告無狀卻也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是,民女知道,謝大人容稟。”

如若說白吟霜先前還有一些畏懼,一些小民對權勢本能的畏懼,那麼在聽完富察皓禎那狂妄至極的言辭,和事到臨頭雪如還想兜着掩着的模樣兒之後,那便只剩下滿心的恨意了——

“民女本是隨着爹爹從小鎮來京城唱曲謀生,過得雖然清貧卻也算得上和樂,然而天有不測風雲,爹爹在龍源樓出遭了意外受了重傷,而在臨終之前竟是與我說,原來我並不是他們的親生骨肉,而是當年在杏花溪邊撿來的棄嬰,只是看着我可憐才將我當親生孩子一般的養大,留下了個襁褓和指明瞭我肩頭的梅花烙印是生就帶來便撒手人寰了,民女孤苦無依生無長計只得賣身葬父,後頭陰錯陽差的進了這碩王府……”

雪如臉色蒼白,皓禎滿眼不解,嶽禮神色詭異,白吟霜卻是越說越順溜。

“原本以我一介歌女之身能入侍碩王府,能得碩王府大少爺的青眼實屬是三生有幸,畢竟能得一處避風遮雨,又得福晉貼心愛護,這些都是我從來盼都不敢盼望的事,只是到後來我才知道這愛護也不是沒有原因,能進碩王府也是天理昭昭,老天爺有眼……”

“吟霜,你說什麼呢?你……”

“放肆,公堂之上本官未問哪有你隨便插嘴之理?!”

“我……”

雪如雖然蠢卻到底不是沒腦子,一看白吟霜這幅模樣兒哪裏還能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事?不由得被鄧時敏吼得頓時身形一軟,然而眼見着對方如此,白吟霜脣角卻是閃過一絲快意的笑意,目光一轉的直愣愣的看着對方,張口便拋出一句——

“怎麼,你怕了?你還知道怕?你當年偷龍轉鳳爲了一己私利拋棄親生女兒的時候怎麼不見你怕?爲了那什麼勞什子將來方便相認的藉口往我肩頭烙下梅花印的時候怎麼不見你怕?明明看到自己的親生女兒近在眼前卻眼睜睜看着她在個假貨跟前委曲求全的時候怎麼不見你怕?由着我一步步走入地獄鬧出父女亂/倫這等天理不容之事的時候怎麼不見你怕?”

白吟霜豁出去了,壓根看不見雪如頓時緊縮的瞳孔,看不見皓禎不可置信的神情,看不見嶽禮如遭雷擊的震驚,滿心滿眼之間只有嘲諷只有痛苦只有憤恨——

“你將我害得這樣慘,不曾享受過一日本該擁有的格格的尊榮,看盡了人間冷暖,受盡了旁人的白眼,爲了生計爲了生存我賣曲賣笑賣自尊,我是貧賤人間的女兒,我忍了我受了我認了,爲了能過安生的日子爲了不再隨意被旁人欺辱,我想方設法的討好你們,逆來順受的伺候你們,甚至不要臉面不要自我的出賣肉體來奉承你們,我是賤我是不要臉,可我這樣是爲了活下去,你這樣眼睜睜看着是爲了什麼?你以爲這所有所有的痛苦僅僅是你一句逼不得已就能夠一筆勾銷的?有什麼逼不得已硬要你拼得自己親身的骨肉都不要?難道我是女兒,你前面生的三個就不是女兒麼?爲什麼你獨獨將我送出去而不將她們丟棄?”

“我……”

“我所承受了你們想都不敢想,想也想不到的痛苦,而他!”

白吟霜手一擡,直接指着同樣滿臉蒼白的富察皓禎——

“而他這個出身農戶本該承受我這一切的人卻在王府之中享受着錦衣玉食,過得無憂無慮,那樣的高高在上那樣的不可一世,你就沒有心麼?你就不怕報應麼?!”

“吟霜,我……”

“額娘,你告訴我她說的不是真的對不對,我明明是你的親生兒子,怎麼會是什麼農戶的孩子呢?你告訴我是她瘋了對不對?”

“雪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她,怎麼她竟成了我們的女兒?不,這不可能,我與她,如果我跟她是親生父女,你不可能眼睜睜看着還無動於衷,都是她內裏藏奸想要陷害我們對不對?你,你說話啊!”

“呵,你們問她有什麼用?她若還有一絲人性就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不過她不說沒關係,你們不相信也沒關係,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們相信,讓你們接受現實!”

看着這以往對着自己呼來喝去的碩王府一門此刻驚慌失措至此,白吟霜忍不住笑出了聲,不顧雪如絕望哀求的神色,直接從懷中掏出了梅花簪子和白父臨終前交予她的襁褓,將目光轉向了堂上的鄧時敏——

“大人,這梅花簪子是當年碩王爺送給福晉的定情之物,據說是特特畫了圖樣找人來定製的,想來有不少人見過天底下也決計找不出第二隻一模一樣的,而我肩頭這朵梅花烙印與這簪子完全吻合,您完全可以找人來驗證,還有這襁褓,是當年她遺棄我之時留下來的物件兒,我爹爹看着精貴不像凡物便也好好的收着了,在碩王府這麼久的日子,我也有聽說這王府之中的東西都是有檔案可查有例可循的,想來您也一定能順藤摸瓜的查得出來,而這富察皓禎……”

白吟霜輕笑一聲。

“便是郊外一戶姓王的農戶的小兒子,甭說十多年前就是現在,一百兩銀子也不算是筆小數目,更別說是對一家普通農戶來說,想來查起來也不會費力到哪裏去……”

“不,這不可能,白吟霜你好狠的心,你一早就謀劃起來了對不對,就想置我於死地對不對?他們不會聽你亂說,不會的!”

“你若是真的不相信,又何須驚慌至此呢?富察皓禎,你便認命吧,你奪走了我十餘年的富貴,鳥佔鵲巢的過了這麼多年安生日子,你也該醒醒了!”

“你,不,我不信,你這個毒婦,我跟你拼了!”

“放肆,這是要反了天麼?來人,還不快將他拉下去!”

“大人,你不要信她胡說,我是碩王府的大少爺,我是阿瑪和額孃的嫡子,怎麼可能突然變成什麼農戶的兒子呢?你不要聽信一面之詞啊!”

“混賬,是非黑白本官自有決斷,哪裏輪得到你來多嘴?”

白吟霜看着一向風光的皓禎被衙役們一哄而上的按在堂下,神色之間滿是瘋狂和絕望,脣角的笑意不由得越深,張口便拋下了最讓雪如崩潰的一句——

“大人,當年之事可非民女一口胡謅,碩王府的秦嬤嬤還有都統夫人都是親自參與了的,您若是不信大可以讓人傳來當面對質,人證物俱在,望大人明鑑!” 180證據確鑿下大獄

白吟霜說得有理有據,三位主審又沒一個對碩王府有什麼格外的情分,自然是後腳趕着前腳立馬的動作了起來,而其中這三人又各司其責,大理寺卿鄧時敏負責審問,刑部尚書那拉盛安負責查證,左都御史劉統勳負責都察,強強聯手的配合之下,午膳剛過便將一干人等一溜兒的拎上了堂——

“回,回大人的話,那位姑娘說得並不錯,十餘年前確實是有富貴人家給了草民一家一百兩銀子,當時孩子們都還小,家裏都快揭不開鍋了,想着留着老幺也不一定養得活,倒不如給他謀個好的去處,便,便將孩子給賣了……”

“哦?你可還記得是誰買走你的兒子,那人可在堂中?”

“在,就,就是她……”

若說身爲王府福晉的雪如見着這般陣仗都有些腿發軟的慎得慌,那麼生在農間長在民間的王氏就更是怕得出了一身冷汗,生怕官老爺會追究自己私自買賣孩子的罪責,如此之下,哪裏顧得上雪如那蒼白一片的眼色,擡着手就指向了其身後的秦嬤嬤——

“草民記得那時候正是皇上萬歲爺的萬壽節前夕,這位嬤嬤聲稱自己是權貴之家的下人,因着家裏頭的主子多年無子便想趁着這個普天同慶的時候抱養個孩子,好沾一站皇上萬歲爺的喜氣,草民看着她身着華貴談吐得體出手又很是大方,想來給了她總比養在自己跟前吃苦好,便就同意了……”

“你,你含血噴人,什麼一百兩銀子買了孩子,你這都是在胡謅亂沁些什麼?你口口聲聲說她買了你的孩子,你,你可有什麼證據?”

“草民,草民……”

眼見着這王氏將來龍去脈說得頭頭是道,雪如不由得着急上火,壓根沒等上頭髮話便急吼吼的一把搶過了話頭,然而她怕王氏更怕,眼見着已經到了如此地步又怎麼可能還敢有所隱瞞,便只見她將頭埋得更低,張口拋出一句——

“事隔多年草民印象也不深刻了,可畢竟是自己的孩子,倒還是依稀記得這孩子左臀之上有個半個手掌大的胎記,這想來也是遺傳,不光是他有,草民丈夫也有,前頭幾個孩子也有,只是他這個特別大些而已,草民,草民不敢說半句假話,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找人驗上一驗,望,望大人明鑑!”

“你!”

“夠了,碩王福晉你有完沒完,你三番四次打斷他人的陳請,莫不是真以爲本官礙着你郡王福晉的身份不敢發作你?”

“我,我……”

“來人,堵住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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