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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提諾米確定一定以及肯定,他會來找韓吉絕壁是出門前被門夾過腦袋的結果



“基本上有用的資料就是這些了,平時我都隨身帶着,很多數據都需要實時查驗並且根據實際情況來訂正。”韓吉打開了自己辦公室的門,將屋內堆滿了資料書籍的凌亂書桌展露了出來,“不過還真是讓人意外,你居然也會對巨人產生興趣啊~”

“對未知的好奇心,不是所有人都具有的麼?我以前一直沒探究過巨人是怎樣形成的,現在看見艾倫和亞妮以後萌發了好奇心,僅此而已。”

安提諾米聳聳肩,不以爲然地跳過了這個話題。以魯納斯之眼監控整個世界是否處於平穩運行狀態是神王奧丁的職責,人類安提諾米更享受從非知轉變爲已知的探究過程,畢竟金手指這東西可沒有半開半關一說,一旦開啓了魯納斯之眼,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全都涌進他腦子裏了。

依他這麼多年以來所養成的習慣,除非是已經離開該世界在即,否則絕不會輕易依賴全知全能的智慧之眼。提前翻到練習冊最後去抄答案也許是很多懶學生的選擇,但安提諾米這樣優等生性格的人不到最後一刻絕對不會去看答案,因爲相較於非知或已知的結果,他更在乎求知的過程。

當困惑已久難題被解開那一霎那的愉悅,乃是古往今來所有學者都無比推崇的至高享受。爲這一刻而籌備而苦惱的時間有多長,那一瞬孕育出的果實便有多甜美——

很顯然,安提諾米體內也涌動着這樣的探究之血,如何回到最初的世界正是他爲自己選擇的課題,回家之路的曲折坎坷,盡皆會轉化爲成功抵達旅途終點那瞬間的極度喜悅。

說實話,在茫茫大的世界樹上想找出一片時間已經流逝千年一切都物非人非了的世界,對安提諾米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實質意義,穿越伊始渴望回家的念頭在漫長的時光中也早被消磨乾淨,促使他作出這一決定的,純粹只是北歐世界步入終結後思考着‘以後該去哪好’時第一個冒出來的答案而已。

想着‘那就回去看看好了’,於是他便以此爲目的踏上了穿越無數世界的征程。也許直至旅途的最後他也無法得到任何收穫,但若是不這樣給自己定下一個目標的話,無所追求的永生不就太可憐了嗎?

人這種生物啊,本就只有在向着目標前進的時候,才能切實感受到自己真正活着,而不是毫無意義的生存着啊



“……伊爾澤·蘭納的日記本?”在韓吉一大堆署名爲自己的研究手冊之間,一本與韓吉無關的日記引起了安提諾米的注意。他拿起日記本隨意翻了翻,因上面潦草凌亂的字跡而皺起了眉,“怎麼會有日記本混在這裏面?”

韓吉盯着安提諾米手上的日記本思考了好久,半天后纔像是終於想起來這本並非出於自己之手的筆記到底是什麼了的樣子,猛一擊掌指着日記本說道:“對對對,就是這個,上次我在書架上翻了好久好久都沒找到,沒想到被我隨身帶在了身邊……”

“你不是說重要的研究資料都隨時攜帶,方便及時查閱和修正麼?”安提諾米滿頭黑線地問道,“怎麼又跑出書架來了?”

韓吉嘻嘻一笑,“那是因爲啊,我的研究資料實在是太~多太多~啦,重—要—(拉長加重讀音)的東西隨身帶着,不重要的就只有堆在調查兵團本部的書架上面咯。”

“來來來,我來跟你好好講解下這本日記是什麼,內容真的是非常~非常地有趣!”韓吉一把奪過了安提諾米手上的筆記,“這可真是個好東西啊,要不是利威爾兵長撿回了這本筆記,埃爾溫團長大概到現在都還不會同意幫我捕捉巨人來研究呢~!”

安提諾米聽到這裏不由爲那些被捕捉回來最終不堪□慘死在韓吉手下的巨人們默默點了根蠟燭,原來你們的悲痛,都是從這本日記開始……

韓吉清了清嗓子,壓低了聲線,以似是講故事般的神祕口吻對安提諾米說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叫做伊澤爾·蘭納的人。她是調查兵團裏的一名普通士兵,除了喜歡隨身帶着筆記寫日記以外幾乎沒有別的特點,是一個空氣一樣普通的人——”

而這樣一個普通又沒什麼存在感的士兵,卻在一次牆外調查中與大部隊脫節、落單了。

‘啊,我的馬匹受了傷已經無法在前進,立體機動裝置中攜帶的瓦斯也近乎沒有了,難道我已經註定要死在這裏了嗎?’

伊澤爾·蘭納在她的日記中如是寫着。

總所周知,沒有什麼比在巨人遍佈的牆外世界落單更加可怕了,尤其是在喪失了馬匹與立體機動裝置、接近於失去行動能力的情況下。你永遠不會知道突然從你眼前冒出來的究竟會是一隻巨人還是一羣巨人——不過這顯然也沒多大區別,無非就是被分屍吃掉就是完整吃掉的小問題



是的,無非就是……怎麼死的問題罷了。

伊爾澤很清楚,以她現在的狀態想要徒步走回羅薩之壁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即使天眷好運地不遇上巨人,光是迷失方向又失去補給就足夠她喪生於牆壁之外了。但即使已經心知自己難以存活下來,伊爾澤也依然執着地前進着,向着她預感之中的牆壁方向。

然後……僥倖避開了很多巨人的伊爾澤,終於遭遇了巨人。

‘三米、不這傢伙肯定有五米了,是的,毫無疑問這是一隻五米級的巨人,他看見了我,他向我走了過來,我要被吃掉了……但是沒關係,我會將這一切都記載下來,將我所知道的巨人的一切!’

也許是生死關口所爆發出的驚人潛力,伊爾澤竟然在巨人向她靠近的極短時間內完成了對這隻巨人的記載,然後視死如歸地閉上了眼睛,等待着即將吞下自己的血盆大口——

但是,巨人並沒有吃她,反而是用疑惑的眼神打量了她片刻,跪拜下來用含糊的聲音將她成爲尤米爾大人!

伊爾澤震驚……不這時候蒼白無力的震驚一詞已經完全無法描述她當時的表情了,這是第一次,人類有史以來第一次與巨人進行的交流!

她預感到了,這將會是改變人類歷史乃至於未來的重要時刻,於是執筆的手在日記本上飛速抖動了起來,將這一切全部記敘在了日記之上——‘它說出了具有含義的語言!我的天巨人竟然擁有着智慧並且懂得說話!也許……也許我能從它口中得知調查兵團苦尋不得的真相!’

處於恐懼與興奮夾縫中的伊爾澤立刻開始了對巨人的詢問,但反應遲鈍的巨人根本無法跟上她連珠炮彈般的提問,而巨人的一問三不知也進一步刺激了伊爾澤,讓陷入了恐懼深淵的伊爾澤本能地選擇了用憤怒來麻痹自己的神經。

她開始破口咒罵巨人,怒斥其簡直就是不應該存在的雜碎,與此同時巨人也突然陷入了痛苦的掙扎,用雙手拉扯着自己的臉,指尖甚至深深地插|入了臉頰之中,近乎於要將整張臉撕裂了一般……

然後,驚慌逃竄的伊爾澤,被一邊流着眼淚一邊狂性大發的巨人捉住,放進了牙齒之間



即使是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伊爾澤也瘋狂地記敘着她臨終前的日記——‘牙齒很平整並不尖銳,就像人類的牙齒一樣。口腔中的溫度非常高,也許與巨人體表的溫度異常有關聯。雖然我被咬住了但是現在並不危險,因爲它似乎不想用牙齒咬碎我的腦袋一樣。哦天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巨人竟然會有不想吃我的時候?不對他一定是想吃我的,它剛纔的表情就好亻’

——伊爾澤的日記終

“很遺憾,因爲巨人最終還是咬碎了她的腦袋,所以我們永遠都無法看到後續的記載了。”韓吉嘆息了一聲,“你知道嗎?剛發現這本日記的時候我有多麼的興奮……天吶這簡直是爲我開啓了新世界的大門!智慧!語言!巨人之中也存在着具有智慧和語言的個體!”

“除此之外,還有更令人難以想象的事情——那隻巨人咬死了伊爾澤,卻沒有吃掉她,而是將她的日記與屍體一起放置到了一個樹洞中。當然我們發現樹洞的時候那裏面已經只剩下一副穿着制服的白骨了,不過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巨!人!沒!有!吃!掉!她!!!”

韓吉隱藏在鏡片後的雙眼閃爍着瘋狂的光芒,她以如同在描述着奇蹟誕生一般的口味說道:“你能想象得到嗎?巨人竟然沒有吃人……究竟是因爲不想吃還是覺得味道不好所以纔沒吃呢?”

“我覺得應該是前者,否則它也不會在咬死伊爾澤之後又小心翼翼地保管屍身與遺物了,而且我剛發現它的時候它竟然轉身逃到了樹洞面前跪下,直到最後被利威爾兵長殺死都沒有任何反抗,簡直就像是——”

“簡直就像是,爲自己沒能剋制住本能襲擊了伊爾澤,現在又險些被本能控制住而贖罪,在請求伊爾澤的寬恕一樣。”

安提諾米以壓抑的聲音如此說道。

“是的是的!就是這樣!一隻巨人,竟然因爲咬死了人類而產生負罪感!哦太棒了你竟然能理解我的想法!那些無知的人類都拿我的研究當成瘋話!”韓吉瞪大的雙眼中攀上了血絲,亮得嚇人的眼神裏透着滲入了骨血之中的狂熱,“嗯當然,是的,你當然能理解,你是神,和愚昧的人類當然是不一樣的……沒錯,巨人也會產生智慧,並且會具有與人類驚人相似的觀念!”

韓吉似乎又陷入了只有巨人的精神世界,開始唾沫橫飛語無倫次地大聲演講了起來,向着好不容易得來的唯一聽衆進行演講

。她實在是講得太過投入了,甚至連情緒低落的安提諾米情緒埋着頭離開了她的辦公室都沒有發現,依然動情地向着空無一人的房間闡述着自己的理念——

巨人,其實是人類變成的。

走出門以後安提諾米反手輕拉上了韓吉辦公室的門,將屋內堪稱精神污染的瘋狂演講隔絕了起來,而當他關好門轉過身來以後,卻險些撞上了迎面走來的人。

安提諾米下意識地擡起頭準備道歉,結果卻在看清來人面孔之後變成了驚訝,“……你怎麼到這裏來了。”

“啊哈哈,因爲韓吉分隊長一直都想研究我的體質來探究巨人之力從何而來,所以我經常會來找韓吉分隊長啦。碰見你好巧、好巧……今天天氣不錯啊。”艾倫笑着打哈哈避開了目光對視,用着自己都相信的拙劣藉口強行找話題。

但艾倫心裏那點不好意思說出自己專門趕來的忸怩,卻在看見對方低落的神色後變成了慌張,手足無措地往後退了一步,嚅嚅道:“你、你是生氣了嗎?不要生氣,那天我不是怕了你,我只是……”

“不用道歉,艾倫,你沒有錯,我也沒生氣。跟你沒關係,只是剛纔聽完了一個悲傷的故事,稍微有點壓抑罷了。”安提諾米長吁吐出了胸中的鬱氣,然後對着艾倫露出了真誠的微笑,“我很高興,真的。你還拿我當朋友,沒有比這更令人開心的事情了。”

艾倫有點難爲情地撓了撓臉,低着頭小聲咕噥了聲,“我還不知道韓吉分隊長還會講悲劇咧,我一直以爲她唯一拿手的就是敵我無差別恐嚇以及精神污染……”

“……也許這兩項還真是她爲數不多的特長了。” 安提諾米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幸好你沒敲門進入找她,不然這會肯定要進入強行洗腦第一療程。”

不,我也沒想過找她,在門口守着等‘偶遇’等半天了呢。

艾倫在心中嘀咕道。

“艾倫,關於那個悲劇,你想聽聽嗎?”安提諾米看了看對方的神色,發現並無反對意思之後繼續說了下去,“有一隻巨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攻擊了一名人類。它因此而感到非常悲傷,將死掉了的人類屍體與遺物一起放在樹洞裏,每當自己又想吃人的時候就去懺悔……”

安提諾米的故事還沒說完,艾倫就已經膛目結舌地說道:“巨人會因爲吃人而感到後悔悲傷?這根本就不可能吧

!”

“……是啊,確實,不大可能啊。”

巨人會有智慧什麼的。

巨人會不想攻擊人什麼的。

巨人會因爲攻擊了人而悔恨什麼的。

巨人會因爲殺死了人而產生負罪感請求寬恕什麼的。

巨人這種莫名其妙突然出現的東西,竟然是由人類變化而來什麼的。

“吶,艾倫,你相信麼?其實巨人都像你一樣,是人類變成的。”安提諾米以玩笑般的口吻如此說道,然後又在艾倫驚愕帶着不解的目光注視下伸出手摸了摸他的棕毛,“噗,我開玩笑呢。別放在心上,這不可能的。”

是的,這麼荒謬的事情,肯定不可能的……

作者有話要說:qaq遲到了幾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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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藍骰子[棉花糖]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4-05-07 07:32:48

感謝影子菌還有影子菌、發呆菌還有發呆菌、破月菌、骰子菌仍的地雷,i love it! 在夏允彝冒著風雪走出宮門的時候,京城城東朝陽大街西頭錦帶衚衕內的一處酒樓內,卻正是漸漸熱鬧起來的時候。

這處李氏酒樓是一座極大的四合院,院子的中心是一幢三層木樓,木樓南北兩側是數個可供住宿的別院,木樓東側是停放馬車和牲口的前院,木樓西側則是分隔開的三個較大的園子。

中心的木樓分為內外兩層,恰似一個回字。木樓的最中間是一個青石搭建的平台,也是樓內白天採光的天井。過去在這樣寒冷的冬天,為了保暖便只能犧牲採光,使用天棚和棉布帘子將天井封閉起來,這樣一樓的大廳就顯得極為黑暗,並不適宜待客,冬天也就成為了酒樓的淡季。

不過隨著京城玻璃產業的發展,今日大塊的半透明的毛玻璃價格已經極為低廉,平常人家的門窗都已經可以使用玻璃取代舊時所用的窗紙了,這間酒樓的少東家顯然是一個喜歡新鮮玩意的,於是便將樓內的門窗、天棚都換上了玻璃,使得即便是這樣的雪天,樓內的光線也並不是那麼的黑暗。

再加上樓內各處木柱上懸挂著的煤油燈,這一樓的大廳內的光線反而比外面亮堂的多了。大廳各處還有數個取暖用的大煤爐,爐上不僅燒著大壺的茶水,上方還有一個用鐵皮打造通向樓頂的煙囪,用於排出煙氣。這使得大廳內即暖和又乾淨,也讓這間名為春水樓的酒樓成為了附近居民、士人在冬日最喜歡用於消磨時間的地方。

和其他地方的酒樓、茶樓有所不同的是,李氏酒樓的大廳內並沒有安排招攬顧客的說書人,但這裡卻也並不是一個安靜的地方。在一樓大廳的北面,雖然布置了一個高約三階的木台,可是站在這木台上的卻不是什麼說書人,而是一個個來自大江南北的士人。

這些士人站在木台上可不是為了講什麼故事,而是就朝堂上的現狀及國家頒發的政策,發表自己的看法。靠近這木台就坐的,也大多是未入仕的士人和一些低階的京城官員。台上的士人若是說的頗有見地,下面這些聽眾必然會為之鼓掌叫好,當演說完畢的士人下台時,就會有人上前結交。可若是說的都是毫無新意的陳腔濫調,那麼底下的聽眾也就自顧同朋友聊天,懶得理會台上人員的演說了。

這種士人之間新的社交方式,不僅給這間酒樓帶來了極大的人氣,也令的這間酒樓脫離了一般性的飲食娛樂行業,成為了京城極為出名的一家政見言論交流發表場所,也是外地士人入京后必來報道的幾處地方之一。

這樣的政見交流方式自然不是這家酒樓東家創造出來的產物,而是這間酒樓少東家仿效燕京大學辯論堂的操作方式,加以模仿建立的。

這位少東家之所以會想到這樣一個點子,除了他本人就是燕京大學辯論堂的愛好者,每周必要前往燕京大學二、三次傾聽學生們的辯論,以廣博自己的見聞之外,他同樣也看到蘊藏於其中的機會。

燕京大學所創立的辯論堂,雖然給於了學生和外地士子們一個辯駁明理的場所,但是辯論堂內所使用的課題,大多以自然科學為主,並禁止對國家政策及朝廷官員進行質疑,這也就使得外地的士子很難在辯論中出彩,也很難把自己的學問和政治見解聯繫起來,畢竟這終究還是燕京大學為本校學生準備的場所。

於是,這些外地入京赴考的士人,迫切的需要一個由他們主導發揮的這麼一個演講交流場所,以方便將自己的名聲在京城傳播出去。如果說科舉是入仕的獨木橋,那麼名聲就決定著這些士人今後在仕途上能夠走多遠的關鍵。

甚至於,即便科舉連續不中,但自家的名聲能夠為天下人所聞的話,下一次考官也要顧慮風評而讀一讀他的文章,也就增加了這些名士的錄取概率了。

當然,京城之中類似於這樣提供給士人發聲、交流的場所,並不僅僅只有李氏酒樓一家,但是在外地士子中名聲最大的,卻只有這裡。

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狀況,一是因為能夠租住於酒樓附近的外地士人,基本都算是在家鄉頗有財力和聲望的世家之子。畢竟能夠在京城內城租借一套或是一間房間住下的,一定不會是什麼貧寒士人,而東城更是權貴之家雲集之地,除了少數地段之外都不是普通人能夠安家立戶的。所以想要在東城借住,不僅要有錢還必須身家清白,甚至在地方上頗有名望才行。

也就是說,能夠居住在東城的士人,都可以算是縉紳子弟,也即是地方上擁有話語權的家族。因此能夠在李氏酒樓這裡結交到意氣相投的友人,對於這些外地士人來說,不僅可以擴展自己的名氣,未來入仕之後也是有所幫助的。於是外地入京的士人,自然是不會錯過這處地方了。

其二則是,李氏酒樓不僅僅存在了這樣一個供士人交流出聲的地方,在酒樓後院的三座園子里,還有一座園子是被錢謙益長年包下,用於京城新東林黨人定期集會的固定場所。

自朝廷開放黨禁之後,科學民主進步黨、新東林黨各自成立。一開始錢謙益還是按照過去士大夫結社的方式去管理新東林黨,但是隨著科學民主進步黨在皇帝的干預下制定了組織紀律和定期集會等政黨議事的規則之後,錢謙益很快就發覺自己領導建立的新東林黨實在是太鬆散了些。

再加上,作為大明首輔和新東林黨的黨魁,他根本無法拒絕那些黨內成員跑去他府上的求見。作為內閣首輔,錢謙益的日常事務本就非常繁忙,現在還要不斷的應酬這些無所事事的士人,這就令他相當的煩躁了。

更令他感到鬱悶的就是,當錢謙益開始習慣於自己身份上的轉變時,這些新東林黨內的黨員們卻依舊把他當成了原先的江南文壇領袖,依然以文人之間的往來對待他這位帝國最高權力的執掌者。

在過去,作為江南文壇的領袖,錢謙益需要文人和士子們的吹捧,自然對這些人有求必應,哪怕是跑來他這裡打秋風的酸腐文人,家資豐厚的錢謙益也會贈送一筆程儀,令他們滿意而去,以求他們回去之後,在地方上給他說些好話。

但是作為今日大明文官們的領袖,錢謙益已經不再需要使用這樣低級的手段去揚名了。他更不想把自己寶貴的時間浪費在應酬這些無聊文人、士子身上,聽他們千篇一律的恭維之言。更不想應承,這些人永無止境的貪婪慾望和越來越大的胃口。

錢謙益發覺,有些人不僅私底下尊重自己,更是把自己當成了他們可以用來斂財和攬權的工具。這些人仗著過去和自己相識,在外面大肆向那些企圖升遷和調任的官員高調許諾,只要這些官員肯出錢,他們就會替這些官員引薦同自己會面,或是幫助他們陞官或調任美職。

這些人在外的高調之舉,甚至都引來了皇帝對他的告誡。而當他找來這些舊友質問時,卻被他們好一頓奚落,說他這是一步登天之後就認不得舊朋友了。甚至還有人在外譏諷他,說他是只愛嬌娘不認故舊的偽君子。

在出了這些事情之後,錢謙益在學生和柳如是的建議下,乾脆仿照了科學民主進步黨的方式,對新東林党進行了整頓。一是把黨內成員分成了核心成員和普通成員,一些重要的黨內事務只有核心成員才能予聞;二便是在李氏酒樓租下了一個園子用於黨內的定期集會,從而阻止了普通黨員毫無顧忌跑去他府上拉關係的行動。

經過了錢謙益的這一番整頓,開除了行徑最為惡劣的幾人之後,新東林黨的風氣總算是稍稍好轉了一些。不過過去習慣了鬆散而無約束力組織紀律的新東林黨成員們,並不認可錢謙益的這番黨紀整頓,甚至有人還將其這番舉動同當前的改革聯繫了起來,認為兩者都偏離了夫子所提倡的正道。

不過在李氏酒樓定下了這個定期集會的場所之後,對於新東林黨來說也並不是沒有好處的。黨內的諸多成員通過這種定期的集會,進一步加強了內部成員之間的溝通。而也正是因為新東林黨成員經常出入李氏酒樓,使得外地入京的士人在此發表演說,若是見解頗有可取之處,自然會引來新東林黨成員的關注,甚至於被引入參加新東林黨的定期集會。

雖說參加一兩次新東林黨的定期集會算不得什麼,但是在現今的朝堂之上,地方縉紳之家出身的士子,只要不是崇尚新學和實學的,靠攏新東林黨乃是再正確不過的舉動。因為新東林黨成員大多是前東林黨人出身,不管是政治傾向上,還是家庭出身上,都同這些士人相近。而新東林黨魁首錢謙益又是現任首輔,對於新東林黨成員來說是一個極有力的靠山。

於是,李氏酒樓在外地入京赴考的士子眼中,地位就非同一般了起來。再加上現在的會試已經從三年一次變成了每年一次,雖說錄取名額有所下降,但是留在京城的外地士子已經成為了一個較為穩定的團體,這處士人交流的地方也就方興未艾了。 安提諾米站在宏偉的羅薩之壁下,沉默地仰望了空無一人的高牆。在所有人都屏氣凝神不敢大口喘氣的注視下,與羅薩之壁無聲交流了許久的他終於轉過了頭。

“各位,可有準備好?”在無數雙緊張眼神的注目下,安提諾米緩緩的開了口,肅穆莊嚴的樣子看上去真有那麼幾分神棍即視感,“接下來,屹立百年了的羅薩之壁,將會自此處開始崩塌。”

在短短的數週之內,三大兵團的精銳士兵都已經裝備上了新式武器與噴氣懸浮裝置,並且日夜苦練已達到能夠完美操縱這兩件裝備的程度,可以說是爲了今天而做足了準備。但話雖如此,真到羅薩之壁即將消失牆外無數巨人蜂擁涌入的時候……還是緊張啊!

“沒回答,那我就當成你們都默認好了。”安提諾米開了個不算玩笑的玩笑想緩和下氣氛,不過死盯着牆壁的士兵們顯然無法將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因此做了一番無用功的安提諾米也不再嘗試讓他們放鬆,將所有精力都專注到眼前的羅薩之壁上了。

他知道,所有的士兵都全神戒備地在等待,等待着牆壁坍塌巨人涌入的那一刻。

所以,他轉過了身,開始一點一點將維持着羅薩之壁屹立的神力收回。

與之前直接將手探入牆壁深處收回核心、然後整個瑪利亞之壁一起轟然坍塌的方式不同,安提諾米這次並沒有選擇一次性摧毀整個羅薩之壁,而是在回收了牆壁所誕生的純潔意識之後,以汲取的方式從羅薩之壁上抽走源於他體內的神力。

即使換上了有利的新式裝備,此時人類的兵力依然不足以與巨人進行正面性的對抗。考慮到羅薩之壁全線崩塌以後人類士兵到處救火疲於奔命的情況,安提諾米才決定延緩羅薩之壁迴歸的速度,讓羅薩之壁從託洛斯特區開始向左右慢慢消失,爲人類留夠了應對時間。

駐屯兵團在經歷了殘酷的瑪利亞之壁淪陷事件已經大幅損員,元氣大傷戰力銳減。調查兵團同樣也在無數次牆外調查中損兵折將,新入團員數量與傷損人數勉強持平,自建立之初到現在都沒有多大的發展。至於憲兵團。他們原本就是龜縮在希娜之壁境內的‘禁衛軍’,又有着非新兵前十不得進入的嚴格考覈標準,人數自然也是三大兵團裏面最少的一個了。

即使是將駐屯兵團、調查兵團以及憲兵團的有效戰力全部集結起來,保守估計具有戰鬥力的士兵數量也不會超過一萬人。想用一萬人守住整道羅薩之壁的防線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安提諾米也只有放棄一次性將三道牆壁一起回收的念頭了。

繁星般的金色光點從牆壁上浮出,終有匯聚成一道金色的河流匯入了藍髮少年的體內,百萬光點交錯而成的光之銀河鏈接了牆壁與少年,彷彿正在進行聖潔莊嚴的儀式交接。

那源源不斷涌現而出的光點,恍如傳說中人類死亡後浮向天際的靈魂一樣,奔騰着涌入了它們誕生的本源。來於何處歸於何處,從小光點們身上瀰漫而出的喜悅已經浸染了整個空間,讓置身此地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由衷的喜悅與幸福。

不需要任何人的監督與呵斥,所有目睹了這一幕的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生怕驚擾到了這幅此生大約也只能見到一次的絕美光景。被此景之美所迷惑、因甚美之景而沉醉的人類沒有發現,在光點們紛紛飄出牆壁的同時,羅薩之壁也在顫動着落下殘渣石屑……

當最後一分神力也迴歸安提諾米體內之後,違揹物理與建築學的高牆終於維持不住自己的身形,彷彿沉入了土地一般地自下往上陷落。漫天的塵埃與砂石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甚至連藍髮少年與光之長河相溶的景象也無法看見,而等到塵埃落盡之時,聖光早已經消散無蹤尋找不到任何痕跡。

與此同時,之前一直因牆壁突然發光而被刺痛雙眼的巨人們也終於恢復了行動能力,發現阻礙他們進入美味聚集地多時的討厭牆壁已經消失不見之後,立刻發出了興奮的吼叫聲,踩着牆壁的碎片踏進了人類的領域。

而終於醒悟過來意識到現在沒時間回味剛纔那一幕景象的士兵們,也捏緊着了手中的武器,做好了與巨人交戰的準備。

這次羅薩之壁的小幅坍塌,是以託洛斯特區爲中心向左右兩邊蔓延的小範圍。而在軍隊佈防區域安排上面,多次歷經與巨人直面交戰的調查兵團被放在了中央的託洛斯特區位置,憲兵團與駐屯兵團則是合作堅守以託洛斯特區爲中心蔓延開的左右區域。

達里斯會安排出這樣的佈防陣型,除了覺得調查兵團士兵戰鬥能力最強足以成爲中流砥柱之外,也有着想將牆壁消失原因控制在小範圍人裏的考慮。

調查兵團大部分的人在上次已經親眼目睹了安提諾米怎樣讓瑪利亞之壁消失,這次即使近距離看見羅薩之壁的崩塌也不會有太他的影響,至於駐屯兵團和憲兵團……能不讓他們知道,還是別讓他們知道的好。

即使是對封口命令最爲遵從的士兵,也存在着非自願性不慎泄露的可能。達里斯即清楚也欽佩安提諾米希望人類自立的意願,自然會竭盡全力地配合他來完成這一願望——反正,最終因此而受益的也是人類。

沒有人知道第一個扣下扳機發射出旋轉刀片割下巨人頭顱的士兵是誰,但他所發射出的旋轉刀片,卻像是信號槍一般引起了此起彼伏的破空聲。無數刀弩的扳機被他們扣下,無數的刀片飛旋着射出,無數巨人變成無頭學姐轟然倒地屍體蒸發……

最開始的時候,幾乎所有士兵心中都存有着對巨人的恐懼。自瑪利亞之壁淪陷至今的短短几年中,巨人已經成爲了所有人爲之顫抖的噩夢,每個士兵都曾有過夢見過自己被巨人一把抓起塞進嘴中、然後帶着一背冷汗被驚醒的經歷,巨人即是集結了他們所有仇恨的根源,也是他們畏懼恐慌的對象。

但現在,他們突然發現,巨人其實也沒有那麼可怕了。

在很遠很遠、遠到巨人根本抓不到他們的距離上,他們所射出的刀片便能夠飛旋着割下巨人的頭顱來。而頭顱連帶着後頸肉一起被砍下了的巨人,在無力倒地之後也很快血肉蒸發變成了一攤枯骨。

守衛在託洛斯特區城牆下的士兵有多少人?不過兩千餘人。這兩千餘人在互相干擾的情況下一輪能夠射出的旋轉刀片能夠多少?不過數百片。而這數百片裏沒有丟失成功命中目標了的有多少?也許只有一百片。

一百片,這是一個聽起來貌不驚人的數字,甚至稀疏平常得讓人忍不住產生‘這又有什麼嘛’的念頭。但如果將這一百片成功命中了的刀片換算成巨人,結果又如何呢?

這意味着,一百個巨人的後頸肉被砍下,一百個巨人被成功獵殺!

而從牆壁廢墟上走進來的巨人,甚至還不到一百個!

數量近百的巨人羣,在以往來看這是人類絕對無法正面戰勝的恐怖對手。但現在,短短的一輪齊射之後巨人羣就已經盡數覆滅,這樣輝煌的戰績無論放在什麼時候,都是今天以前的人類所無從想象的驕傲勝利!

短暫的集體沉默之後,人羣中炸開了此起彼伏的振奮呼聲,以往一貫對士兵們管教甚爲嚴格的士兵長利威爾也罕見地沒有斥責他們,反倒是眼睛發亮地盯着手上剛剛立下奇功創造奇蹟的刀弩,一個人悶着不知道在想什麼。

是的,沒有一個人去提醒狂喜的士兵們讓他們注意現在還在戰場上,沒有一個人告訴他們牆外還有許多巨人正踏着牆壁的碎片走進人類的領域……因爲他們現在已經不再是被巨人所獵殺卻無能爲力的獵物,巨人……已經無法再成爲讓他們恐懼的天敵!

名爲希望的火種,已然在所有人的心中被點亮。此刻親手締造出了奇蹟的士兵們無比堅信,屬於人類的光輝未來正在他們腳下一步步開創!

“……我很驚訝,真是沒想到,原來人類也能夠做到這一步。”在後方的鐘塔上,堅持要親臨前線近距離目睹人類與巨人戰鬥的達里斯如是說道。

“不,你完全不需要爲此而驚訝,人類的潛力遠遠不止於此。只要有着堅定的目標與足夠的時間,便沒有人類無法做到的事情……即使是想成爲神。”某種意義上親身證明了這一點的安提諾米輕笑了道,“比起驚訝,我想你還是多關心關心你的財政官和後勤管理吧。”

視線從士兵們越射越無節制的旋轉刀片上瞥過,安提諾米帶着揶揄的表情比了個上吊的手勢,“我完全能夠猜想得到,等戰鬥結束後他們拿着繩子跪在地上求你勒死他們給個痛快的景象。”

“……”

人類,出乎意料地取得了第一次的全面性勝利。

是的,如果說之前依靠艾倫變身成巨人成功死守住羅薩之壁與託洛斯特區是第一次‘堅守’與‘收復’的勝利,那麼這次在羅薩之壁局部坍塌大量巨人侵入之後,三大兵團聯合作戰所取得的勝利,已經堪稱爲是‘反攻’的奇蹟!

雖然有那麼一小撮倒黴蛋看見戰備消耗單以後哭暈在廁所打死不願再出去,但總體上人類都因爲此次勝利而受到了極大的鼓舞。士兵們滿腔熱血地準備着踏出牆壁之外將巨人趕盡殺絕,民衆們也開始對人類能夠戰勝巨人的未來開始產生期待……似乎一切的陰鬱都煙消雲散,似乎一切都在那天以後變得美好了起來。

但是幸好,人類的統治者並沒有被眼前短暫的勝利所麻痹,就此高傲自滿認爲巨人已經不足爲慮了起來。達里斯深知此次的勝利不過是在無節制消耗基礎上建立起來的虛僞榮光,羅薩之壁往內的資源並不足以支撐士兵們再繼續這樣進行着鋪天蓋地的覆蓋性攻擊,在未來的戰鬥中,勢必還是將以每人限量配備刀片、刀片耗盡之後只能繼續貼身砍後頸肉的戰鬥方式爲主。

從先進的熱兵器遠距離作戰變更到原始的冷兵器交戰,勢必會大幅增加傷亡這一點達里斯非常清楚,但人類實在是沒有供給士兵無限量進行遠距離射擊的能力。無論是鍛造刀劍還是鍛造刀片都是用的是特殊合金,在提煉過程中原本就需要消耗掉許多鋼鐵才能煉出高強度的這種合金,即使傾盡舉國之力砸鍋賣鐵也無法無限量供應刀片。

更何況,限制人類外出腳步的,還不只是內部武器供應跟不上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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