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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付頂尖高手,一對一比武毫無意義,只能用人海戰術對付,也就是說金尼軍全員壓上。學萬人敵的人都知道個人力量有限,一個人是一滴水,衆人是大海。羣衆的力量無窮大,一個人的武功再強,也不可能力敵萬人。傳統所說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形容一個對多數優勝,其實要滿足許多條件才能實現,地型窄長,山勢險要,彈藥充足等等。在平原地帶,一個人對付兩三個人也感到力不從心,更別說千軍萬馬了。

金尼看見山童乾脆利落認輸,大爲驚異,道:“如此看來,這青年人是人中龍!何人與我挽回一局?”

江頭羽根抽出六尺倭刀,虛劈兩下。隨即越衆而出,向金尼鞠躬請戰。

金尼打稽首道:“先生請了!適才敵將槍法,足下想必見了,小心應付,不可大意。我可不想爲出一口怨氣而失一員大將。”

江頭羽根聞言大爲感動,連連俯身還禮道“感謝英主關照,江頭羽根盡力施爲!”轉身疾衝,拖刀向戚繼光撲來。

戚繼光感到對手人未至,惡風先到。忽覺雙眼一花,江頭羽根已飛到他頭頂上丈許的高空,一刀劈打下來。

江頭羽根身法快,刀勢沉。人一閃就不見蹤影,刀一亮的就到了面前,確是個不可等閒視之的神出鬼沒的劍豪級高手!

戚繼光臉上始終保持微笑,深吸一口氣,用力甩槍一掃,把江頭羽根兇狠霸道的劈空斬破解崩壞於無形。三十斤重的鑌鐵槍在他手裏飄飄忽忽,與木杆相似,而且風聲颼颼。

無論是戚家軍,還是金尼手下的倭寇。俱一個個神色嚴峻,提心吊膽看着戚繼光與江頭羽根兩人鬥智鬥勇。江頭羽根又用一分身之法,縱身一躍,身體化作一道黑氣,黑氣消散,空中地下都沒有他的蹤影?這是忍遁術的最高境界──無影空降斬!

戚繼光身體帶着殘像,拖槍掉頭便走。正走間,斗然轉身,將槍往天上虛晃一槍。只聽“鏘”的一聲,如打一個霹靂,從天而降的江頭羽根險些兒撞上戚繼光的槍口上,只能把心血凝聚襲敵而劈下的重刀卸開戚繼光的槍頭,一番陰謀詭計當然化爲烏有。

江頭羽根往地下落下,身子左搖右晃,騰身上樹,一陣風飄過去了,又在空中失去蹤影。兩將交鋒就這樣無疾而終,突然死亡般閉幕了。 戚繼光大笑道:“倭酋計窮,跑回陣中去了!”把槍旋風一般耍了兩招,向剛剛趕來馳援的馬鋒道:“你立即帶領弓弩手退一個箭距,聽我號令,鼓舞諸軍奮勇殺敵。有人敢露怯退一步者,定行斬首!”說罷,從馬上一躍,在軍士面前回來巡走。鼓舞士兵,激勵大家努力殺賊。

一千五百戚家軍在衆賊面前齊聲怒吼:“願聽戚將軍指揮,努力殺賊!”氣壯山河,威懾力量十足。

衆倭酋看得目亂神癡,暴跳如雷。龍白神奈向金尼大喝道:“敵人太狂了,你等什麼呢?要生要死?下令,衝鋒!”衆賊兵亦揚刀道:“以武士之名,衝鋒!”

“衝鋒!飢餓的餓狼們,用你們的尖銳的牙齒,撕碎這夥軟骨頭的衣服,啃掉他們的骨肉。武士們,衝鋒!”金尼柳眉倒豎,揮劍直指戚繼光的圓型鐵桶陣。

千餘倭寇勢如破竹,象一個箭頭一樣直取戚家軍的圓型鐵桶陣。戚家軍兵分兩路,一路是長槍兵,一路是弓弩手;長槍兵站在前頭,掩護弓弩手實施攻擊。兩路軍馬一守一攻,相輔相成,誰也離不開誰,彼此缺一不可。

倭寇直撲戚家軍的長槍兵,吃掉長槍兵後,到時弓弩手就可以任由他們宰割了。一旦長槍兵被殲滅,戚家軍的有生力量就會遭遇到沉重打擊,倭寇可一舉殲滅弓弩手。戚家軍兩路軍馬共同進退,彼此照應,生死抱在一起。

戚繼光站在山坡上。凝目一望,再看金尼的所謂天罡陣,竟黑壓壓混集近千人衝過來。戚繼光暗道壞了,單個倭寇象條豬,三個倭寇象條龍。抱團的倭寇戰鬥力非常強悍,見誰滅誰。誰跟這股力量硬碰,誰就吃虧。戚繼光急忙殺進戰場,慢慢靠近馬鋒等將佐,傳令道:“叫大家稍退,暫避敵人鋒芒。”

馬鋒等叫苦連天,回覆戚繼光道:“不能後退,一退就可能全軍潰敗,只能硬撐,跟敵人拼消耗了。”

倭寇看到戚家軍的圓型鐵桶陣微微動搖,鬥志大增。山童一路率佯攻人馬,很快殺入戚家軍的圓型鐵桶陣中間。這些生力倭子一旦殺入戚家軍,很快撕開一個小口子,讓戚家軍盡處劣勢。戚繼光與馬鋒會合到一處,眼見士兵陷入絕境苦戰,心中甚是窩火。馬鋒愁眉苦臉道:“戚大哥,我們需速戰速決,一旦台州城裏的倭寇發現我們,很快便會發現這裏的戰事。得在臺州城裏的倭寇出兵之前,迅速解決戰鬥?”

戚繼光道:“我也想呀,我們人數比敵人多,卻被敵人壓着打,窩囊啊!”一千五百人的戚家軍,不是金尼一千真倭的對手。不是戚家軍貪生怕死,作戰不夠勇敢,而是輸在武器裝備上。大明軍隊的武器裝備不如倭寇!

倭刀第一次和中國兵器大規模的交手,大概是在明朝的倭寇騷擾中國沿海的時候。雖然入侵明朝的倭寇只有少數武士和海賊,但是他們攜帶而來的代表冷兵器時代最高兵器鑄造技術的倭刀,仍然對當時的明朝地方衛戍部隊有了相當的衝擊。

中國自唐朝以後,逐步淘汰了唐直刀。關鍵在於二點:一是直刀多用在騎兵使用,而宋朝尤其是南宋已經丟掉了北方的戰馬產地。中國從漢唐以來,優秀的戰馬主要還是通過在邊境大量放牧和購買少數民族馬匹來增加的。到了宋朝,這些中國傳統出產戰馬的地域都被契丹女真蒙古這些大宋的敵人佔據,所以宋的馬匹數量不足,宋兵作戰以步戰爲主。而直刀作爲步兵武器,在南方的水鄉和山地使用並不適合。

二是很多直刀採用倭刀的包鋼技術,造價和工時都是很高。像日本一個大名不過幾十到幾百個武士裝備一下還差不多。當時宋軍最多達到近百萬人,如果宋朝國防軍一下裝備數萬到數十萬把直刀或者倭刀,怕是國家立馬就要破產,也不用外族來打了。

實際從宋朝開始,漢人軍事體制上開始重視少數步兵的靈活陣形和長槍長矛等長武器的使用。所謂一寸長一寸強,對於大規模戰爭來說,數量衆多的步兵如果能夠熟練的使用廉價的長槍長矛,在實戰中遠比裝備一把好刀要有用的多。所以宋朝以後,軍隊多裝備長槍一類兵器,短兵器也以價格低廉易於製造的單手朴刀和其他彎刀爲主。

到了蒙古統治的元朝,蒙古人爲了防止漢人叛亂,根本不允許漢人制刀和佩刀,連菜刀也要十家用一把,還要用鐵鏈拴在桌子上。中國製刀業和制刀技術在元代受到嚴重的打擊。

到了明朝中早期,中國製刀業有所恢復,民間各種好刀又開始出現。但是明軍的冷兵器的裝備始終沒有超過宋朝的總體水平。

到了中後期,由於蒙古威脅逐漸減弱和中央政府的腐敗,明朝重視火器的裝備,而冷兵器的提高速度緩慢。明朝邊境部隊尚且算得上精良,但是地方衛戍部隊的戰鬥力低下,裝備也非常差勁。

由於幾十年的和平,大明地方部隊兵器大多存放在庫房,也不作什麼保養,大多腐朽不堪,無法用作戰時使用。部隊還存在大量吃空餉的行爲,報上去駐守五百人的部隊,實際往往只有二百來人,而且地方部隊全部都有自己的副業,吃喝嫖賭,無所不爲。平時根本不作操練。

而敢於躍過重洋,騷擾大明的倭寇,基本都是日本國內多年內戰中久經戰陣的武士或者海寇,這些經過戰爭洗禮的犯罪精英們,犯罪決心非常堅決,這樣兩支部隊戰鬥力比較,強的愈強,弱的愈弱,一正一反,結果就不用多說了。

在倭寇和明軍的交手的初期,明軍衛戍部隊長兵器主要是木杆長矛。短兵器是單手朴刀。

其中木杆長矛主要是明軍大部隊集羣戰鬥使用,也就是水滸中常說的長矛如林。傳承宋朝的成熟技藝,作戰時數百把長矛齊戳,一般短兵器是根本無法對付的。所以晁蓋在救宋江劫法場的時候,看到李逵拿雙斧亂殺持刀數十名官兵都很放心。但是一旦宋兵的長矛隊上來,他就趕緊讓李逵先走。

但倭寇偷襲的基本都是明朝比較小的村鎮,當地駐紮明軍數量有限。所以和倭寇對抗的明軍數量並不多,長矛也就形成不了集羣的優勢,對倭寇構成不成大的威脅。

在一對一的較量中,倭寇的精良倭刀可以輕鬆的削斷木質長矛的脆弱木杆。

倭刀的長度高達一米五左右,明軍的朴刀一般一米左右。雙手使用的倭刀的劈砍力量也遠在都在明軍的單手朴刀之上。明軍使用朴刀自然不是倭寇倭刀的對手,這就是長短武器之間差距。

但是也不是說朴刀就不敵倭刀,由於朴刀是單手刀,比較靈活。如果明軍操練有素,使用朴刀時,採用相應的刀法或者配合盾牌使用,也是能對付倭刀。

但倭寇打發一般野蠻兇狠,往往都是揮刀一路衝鋒,不管自己性命。而地方明軍又根本沒有什麼戰鬥力,平時混進軍隊的人,大多數爲了混份糧餉吃不幹活的,哪裏願意拼命!往往被砍死幾個人,其他幾百個就都落荒跑了,不是倭寇的對手。所以在戚繼光在發明狼筅和鴛鴦陣之前,阻止不了倭寇到處肆虐。

這時戚繼光纔剛剛出道,還沒積累起對倭寇的經驗。一時被倭寇打懵了,手忙腳亂大叫道:“傳令兵,傳令兵?呼叫各部緊急支援!馬鋒,我們撐不住了,你看兄弟部隊需多久趕過來馳援?”

馬鋒一邊殺賊,一邊迴應道:“唉,別指望他們了,要靠自己。他們至少半個時辰才能過來。”

戚繼光跺腳頓足道“半個時辰太久,還得再快一些。”然後道:“擒賊先擒王,拿下敵酋則可瞬間擊破倭寇,我試試去把倭寇頭領金尼擒來再說。”

俗話說:殺敵憑智慧,摧堅使長矛。冷兵器時代集合長槍長矛方陣對付集團軍發起衝鋒非常有效。戚繼光早在密切觀察戰場,發現倭寇衝鋒的時候,人員最密集的敵方,少則有數十個人,多則百人以上。於是,親臨前沿陣地,組織槍兵正面突擊倭寇,牽制倭寇衝鋒。

戚繼光順利組織百餘槍兵,三米長短的木矛先收起朝天而立。待倭寇過來後才一下子指向來敵,中者立時斃命。後面那些倭寇見狀大怒,紛紛揮劍欲劈官兵的長矛。官兵並不躲避,在弓弩手的掩護下浴血奮戰。周圍倭寇見急攻不下官兵的長矛方陣,戰意全無,急忙調轉頭顱,紛紛退避。戚家軍百餘槍兵趁機掩殺,把倭寇第一輪進攻擊退。

一千五百餘人的官府正規軍,拿不下千餘烏合之衆。戚繼光望着倭寇稍退,心情十分複雜。這一戰雙方互有死傷,談不上誰劣誰優。看着一些受傷的戰士血流如注,戚繼光急忙召集救護兵,迅速爲傷兵包紮傷口。遠方鼓角錚鳴,戰旗烈烈。倭寇下一場衝鋒迫在眉睫,這可把戚繼光愁壞了。自己的人馬早被倭寇不要命的打法嚇壞了,不少戰士因爲心慌而導致行動緩慢。戰士們在這種恐慌狀態下被倭寇再度攻擊十分糟糕?戚繼光思忖半天,還是下不了決心戰與不戰?

“槍兵集合,弓兵先撤,且戰且退,撤回去!”戚繼光衡量再三,覺得此戰兇險,用大量士兵的屍骨爭一個虛名並不划算,就斷然下令撤退。戚繼光此言正合大夥心意,衆官兵如獲大赧,扛槍就跑,陣形陡然大亂。正在這時,倭寇陣中吹響嗚嗚的進攻螺角。

戚繼光聞警暗叫糟糕,馬上令後軍就地堅守。戚繼光雖然沒多少實戰經驗,但他天生是個帥才,善於用兵。最後他決定由他帶領三百名體力好的士卒留下。其他部隊緊急撤離,僅留一百弓弩手掩護槍兵且戰且退。 戚繼光帶領三百槍兵支起長矛,靜靜等候倭寇大隊人馬的到來。倭寇越來越近,馬鋒快耐不住性子了,膽戰心驚地對戚繼光道:“戚將軍,倭寇來勢很猛,今日一戰,諸軍喪膽,今後誰敢小覓倭寇?”

戚繼光道:“大家不要輕敵,敵人也很厲害。留下掩護他人撤退的勇士,我們要頂住,我們不能後退半步。勝敗在此一舉,頂住!這一仗我們也許佔不住便宜,但將來我們必可翻盤。”

馬鋒道:“戚將軍年輕有爲,將來必能成就大業。老哥我看好你!戚將軍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外,無畏強敵的勇氣確實讓人佩服得五體投地。”

戚繼光道:“馬鋒,你別拍我馬屁了。爲將者本應如此,我何德何能,值得你佩服?你過譽了,我還佩服你哩,你是個不錯的部下,今日大家一起浴血奮戰,若能建功,功勞先歸你。”

馬鋒有些感動地道:“唉,戚將軍如此看重兄弟們,兄弟們怎敢不出死力作戰?其他將領從不把我們這些士兵當人,卻把我們看成孩子一般,啼即與果。哄得兄弟們團團轉,他們從不以兄弟之禮待我們。戚將軍對我們卻尊重。我們算是服了你。”話音甫落,遙見倭陣塵煙滾滾,煙塵裹挾着數百海盜,百劍整齊劃一舉着,齊刷刷向官兵的長槍方陣衝來。戚繼光道:“倭寇,真不怕死的,不怕死就來他!大家準備好長矛,先把槍倒放於地上,藏於身後。待令下,齊齊斜舉。”衆官兵喊聲得令,臨危不懼地持槍待命。戚繼光隱身於方陣之後,藉着人羣間隙,看見衝在前頭的倭寇面目猙獰,殺氣騰騰,也不覺心膽俱顫,腦子一片空白。

倭寇這次來的是江頭羽根的薩摩兵,大概薩摩兵憨不畏死,所以金尼才安排他們打頭陣。薩摩兵手持六尺倭刀,排山倒海般衝到戚家軍槍兵的方陣前,舉刀就砍。戚繼光看準時機,大喝一聲:“起矛!”衆人官兵遵令,將倒掩着的一丈半長的槍矛齊刷刷豎起,對準倭寇,尾端斜倚於地。

衝在前頭倭寇不防官兵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長槍來對付他們,嚇了一跳。衆倭寇眼睜睜地看着官兵長矛對準他們,一時間,人人自危,亂作一團,不知如何應付。衝鋒不成,只有站在一旁幹嘶叫而已。官兵方陣後面的弓弩手,立即衝將上來,放出一通箭。衆倭寇見再次遭遇弓弩手的打擊,肝膽俱裂,哪有心思戀戰,有些人開始掉轉頭向來路潰逃。前面的倉促之下,盡被槍兵殺死。不到一炷香時間,來的三百多倭寇,死了幾十個人。

倭酋江頭羽根在後面督戰,見自己的部下退下來,斬了幾個亂了手腳的傢伙。大罵道:“退什麼,後面第二輪衝鋒就上來了,你們還好意思往回跑?跑?跑到女人懷中撒嬌嗎?是男人的給我衝,活着回來後獎女奴三個,銀子一斤!給我衝,後退我先砍了你。”後退的倭寇尖叫幾聲,復又回身殺向戚家軍。

山童也鼓舞士氣道:“衝啦!官兵用幾根木杆擋路,怕什麼?把木杆砍斷不就得了。”這倭酋也不是光說不練,光叫別人送死。他一馬當先,作出表率,倭刀一揮,削斷了官兵的幾根槍桿,並大叫道:“我要殺人,我要殺人,擋我者死。”官兵擋不住這惡倭,被削去槍頭的官兵紛紛後退。形勢瞬間逆轉,衆倭寇重新取得戰場的主動權。

江頭羽根揮刀驅軍直衝猛進,並大笑:“我們已經完全掌控局面,只消半個時辰,這裏就不會再有一個大明官兵了。”

官兵兵器不如人家,先天不足,也不得不任由倭寇猖獗一時。被削去槍頭的官兵何異空手掉臂,拿什麼跟倭寇拼命?槍兵陣腳一亂,弓弩手就任人擺佈了。結果官兵一敗如山倒,全部變成逃兵。

此時戚繼光在幹些什麼呢?當然是飽步咯!戚繼光也不會覺得臉上無光,再不跑就死翹翹了,別談殺賊立功了。他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勝負乃兵家常事,輸此一仗很正常,以後有機會贏回來就是了。於是,戚繼光混在敗軍之中,也鼠竄了一回了,這是他年輕時日不太光彩的行狀,是他人生引以爲恥的污點之一。

金尼軍以小勝多,大獲金勝。把戚家軍揍跑之後,衆倭寇也沒有怎麼樣打掃戰場,因爲大明正規軍多數很窮,再怎麼樣翻這些士兵的屍體也沒有什麼用,翻不出銀子折騰死人幹嘛?於是擡起自己人的屍體,罵罵咧咧回城去了。

戚繼光待到天黑才帶領人馬回到原地收拾殘局,他對天請罪道:“官軍今日連遭挫折,傷亡慘重呀!諒倭寇此時也不會再來了,士兵們,振作精神,我們收拾殘局吧。傷亡人數多少?速速派人騎馬回去報訊,叫幾輛牛車來拉死人。”前面說過,明朝已經丟掉了北方的戰馬產地河套平原。中國從漢唐以來,優秀的戰馬主要還是通過在邊境大量放牧和購買少數民族馬匹來增加的。到了明朝,這些中國傳統出產戰馬的地域都被蒙古俺答部這些大明的敵人佔據了,所以明朝的馬匹數量不足,數量有限的馬僅供文官和將領役使,一般士兵是沒有馬可騎的,明軍主力是以步兵爲主。

幾名士卒聞言徒步回去報訊。衆人拖着死屍,慢慢回走。戚繼光斷後,在最後望風,萬一倭寇再來追殺,他只能趕快扔下屍體閃人。

走了一個時辰,前面出現一溜牛車,正是胡宗憲得到士卒的報訊,派人趕着牛車來接應。

回到寨中,天色已是黃昏,經過一日苦戰,衆人無不又飢又累。寨中伙頭軍支鍋煮飯。戚繼光趁着伙頭軍煮飯的間隙,吩咐士兵清點牛車拉回寨裏的屍體,計算清楚,死亡士兵共四百餘人,負傷人數多達千餘人。自戚繼光投軍以來,未嘗有過這樣慘重的傷亡。戚家軍一時半刻,恐怕恢復不過來。這次失利的教訓,足夠戚繼光捶胸頓足,自省半年了。

胡宗憲拍拍戚繼光的肩頭道:“今日一戰,總帥王忬還以爲戚將軍揚我軍威哩。聽說來犯的倭寇只有一千一百餘人吧?咱們家出陣的官兵一共一千五百人,再加上奔馳路上馳援的援兵二三千人,共近四五千官兵。敵寡我衆,反而大敗,我等顏面無存呀。況我軍死亡人數多達四百餘人,負傷人數多達千餘人。今日兵敗之辱,實在堪稱國恥。”胡宗憲說到這裏,又問戚繼光道:“倭寇死了多少人?”

戚繼光搔頭囁嚅道:“大慨有一百多人吧?”戚繼光也吃不準倭寇傷亡多少?他估計是倭寇傷亡大慨有二三百多人,他說一百也夠原道了。他說不準,也不誇大敵人的傷亡數字增添自己的顏面。滿足別人或上司的虛名心。

“戚兄弟,你是年輕人,不曉得厲害。以後別實話實說了。”胡宗憲神情慎重地勸阻戚繼光道:“先讓我們先敬死難的兄弟一杯,請他們原諒我們撒謊。”說罷,取來奠殤祭酒,潑於地上。戚繼光也效仿胡宗憲動作,口中唸唸有詞。

胡宗憲祭過死人,然後把戚繼光拉到一旁道:“關於敗報,我們不能實話實說。上面的人是不理解你的難處的,你實話實說是自尋煩惱,哪是自尋死路。凡事報喜不報憂,輸了也要說是少衄,不能據實上報。我看把敵我傷亡人數顛倒過來吧?向上面說,殺死倭寇四百,傷敵一千,我軍傷亡一百多人。”

戚繼光看陌生人一般望着胡宗憲看了半晌,瞪大眼睛道:“大哥,勝敗乃兵家常事,作爲軍人就有輸得起的覺悟。勝敗我倒不意,也不在乎別人怎麼樣看我,我能忍受所有白眼和熱嘲冷諷。但是,要我昧着良心撒謊,我辦不到。向上面報一百多人傷亡,那剩下三百人的撫卹金怎麼辦?那死了的三百士兵他們的父母妻子怎麼辦?”

胡宗憲急道:“你想到哪裏?管別人那麼多事做什麼?你先管好你自己的腦袋瓜子。今日兵敗,當你背罪莫屬,若不是來一出這樣李代桃僵之計,你怎能脫身?”

戚繼光一力推辭道:“李代桃僵之計,虧你想得出來,恕兄弟無法遵令行事,若說功勞,我可以不要;若說傷亡數字,我要據實上報無疑。但凡名將圖謀大事,自該賞罰分明,有功則賞,有過則罰。如此方能使衆士卒心服。”戚繼光拼着受罰,也據實上報傷亡情況。

胡宗憲嘆息一聲,道:“戚兄弟,你真是榆木腦袋不開竅呀。你找死,也讓王大人陪你受罪呀!”胡宗憲見勸說不服戚繼光,也不理會他,直接找王忬彙報戚家軍的傷亡情況,由王忬定奪。王忬聞報大驚,道:“若讓他越級上報,我等性命休矣!我得阻止他越級上報,把他上報的奏文壓下來。今日台州遭遇戰,我想替戚將軍報個小捷,衆位認爲如何?”王忬明知故問向胡宗憲、曹邦輔和張經等人徵求意見?衆人聞言面面相覷,無人應答。張經尷尬地道:“我們也不知如何是好,爲了各級長官得個安生,那就報個小捷吧。” 以王忬、曹邦輔和後來欽差大臣趙文華等人所謂取得的“水陸成功,江南清晏”的抗倭大捷都是騙人的鬼話,很明顯,這些人上京覆命後江南倭寇依然越剿越多。殘酷的現實,江南各地如雪片般告急的文書戳穿這些說謊者的謊言。

抗倭主帥王忬徹底執行這個假、大、空的官場潛規則,並且火候上掌握得十分老道,即使官兵傷亡慘重,他依然把敗跡記成大捷。上面喜歡這種調調,王忬揣摩上意,也給嚴嵩、徐階之流一個滿意的交待和答覆。另一方面,據實上報對下面的官員不公/平,輕則丟職,重則斬首。爲了保住自己的官職和前程,換了誰都會不由自主選擇說謊。王忬後來雖然弄虛作假被人蔘了一本,但他仍然堅持錯到底,把假的說成真的,真是官場老油子,勇氣可嘉,至死不悟。王忬最終也因官場鬥/爭沒得到善終,但比起他的繼任者張經來說,命運要好些。張經建功立業卻沒有得到更公正的待遇,甚至是含冤而死。從這個意義上說,說謊者在官場上混得比老老實實做人的強。

王忬硬是把幾場敗仗做成小捷上報。撒謊兼掩蓋歷史真/相,是中國曆朝歷代統治者一直樂此不疲幹着的好事。用王忬的話說,他不得不這麼幹。“讓我說實話,你們又要砍我的頭。哼,你們這些朝中高士只配聽假/話謊話!你們本來喜歡假/話謊話嘛,讓我滿足你們吧!”就這樣,戚繼光打了敗仗,並認爲這是他不太光彩的行狀,是他人生引以爲恥的污點之一。但神奇的是,他沒有因此降職丟官,上面的人反給他罩着,給他報功了。無功受祿,搞到戚繼光十分鬱悶,怪不好意思領賞。

那年六月,在前線毫無建樹的王忬終於被一道聖旨解職,並令他回京候命,等候處置。王忬的繼任者是張經,嘉靖皇帝儘管沒有設定時間的限制,要求張經迅速剿滅倭寇,只要求張經權宜行事,意思是你看着辦吧!而張經也感到巨大壓力,上任依始,立即徵召西南的土兵、狼兵,日夜兼程,奔赴江南“救火”!並聽從俞大猷的建議,派徐鳳儀帶着他的手信,到河南嵩山少林寺,邀請少林寺主持小山大師派遣少林僧兵下江南協助剿寇………

起初,江南的老百姓聽到狼兵遠來征剿倭寇的消息,個個奔走相告,認爲驍勇無敵的狼兵—到,倭寇即將敗亡。不過江南官員出於對客兵的畏懼,心下還是諸多戒惕提防。瓦氏部行軍到江蘇丹陽,想轉道至常熟打擊徐海和陳東這兩股倭掠派主力。“丹陽尹避而不出,居民復閉戶不納。”千里迢迢趕赴前線的狼兵被潑了第一盆冷水,疲憊的將士只有打消歇息的念頭,繼續前行。

瓦氏到了蘇州被潑了第二盆冷水:蘇州知府林懋舉把城門緊閉,不許狼兵入城,讓他們在城外搭帳篷。當然,蘇州知府這麼做是有“祖宗舊制”的:“凡徵調狼兵,所經過處,不許入城!”一方面需要狼兵解燃眉之急,一方面擔心狼兵的“貪/淫、剽掠之性”,地方官有地方官的苦衷。幸好張經聞訊急忙趕來,勸喻道:“野/人慕蘇鬆之勝久矣。萬里遠來,藉以靖難,當推誠待之,若防閒如寇,焉能得其心也!”免強說服蘇州知府開城迎入。張經竟然說狼兵羨慕江南的風景形勝而來,也太沒說服力了。而老百姓防狼兵如防賊,這種不信任的對立情緒也讓狼兵們感到十分窩火。

作爲狼兵首領岑大郎的夫人瓦氏,帶領岑族狼兵趕到江南打倭寇。卻遭到江南老百姓這種冷漠的,甚至是不近人情的不公正對待,心中很是生氣。岑族狼兵也對江南老百姓甚有意見,雙方地域仇視的種子就在不經意的會面間種下來了,等待時機爆發,報復。

瓦氏狼兵自備糧草來江南打倭寇,一不求財(官府沒有獎賜,老百姓沒有捐贈贊助),二不求名(又有幾個狼兵覺悟程度高到捨死忘生,以抗倭爲榮?)。冒着生命的危險,萬里迢迢來到江南打倭寇,卻遭遇到江南老百姓直翻白眼,就算狼兵“革/命覺悟”極高,也想不開:“我萬里迢迢來到江南打倭寇,幹什麼呀,你們不夾道歡迎也就算,還防賊般關門閉戶,還給我們白眼,你以爲我是瘋是傻呀?”所以後來張經死後,狼兵搶劫江南老百姓,如其說狼兵素有“貪/淫、剽掠之性”,還不如說狼兵與江南老百姓素有積怨而夾嫌報復。

東南官兵得到狼兵這支生力精兵的增援,一時兵威大振。倭寇聽到狼兵到達江南前線的消息,聞風震懾。

一心立功的瓦氏很希望速戰。稍後,朝廷派來的欽差趙文華也屢次催促張經派狼兵剿賊。穩重的張經卻認爲狼兵“勇進而易潰”,不能託大,要等保靖、永順的土兵到來,合力夾攻纔是萬全之策。張經與他原來的頂頭上司王忬一樣,也認爲兵多將廣才能打贏戰爭,人馬多多益善。倭寇提倡的兵貴在精不在多,在大明將領眼中從沒市場。

不久,狼兵和倭寇的白刃交戰終於開始了,但幾次規模不大的接觸戰後,結果出乎意料:狼兵損兵折將,“可死不可敗”的神話終於被善打硬仗的倭寇無情粉碎!

有一次,總兵俞大猷派狼兵出哨探敵,落入倭寇的埋伏,狼兵頭目鍾富、黃維等十四人戰死,損兵大半;《吳淞甲乙倭變志》上記載:“羣倭圍瓦氏數重,殺其家丁數人及頭目鍾富。瓦氏披髮舞刀,往來衝突陣中,所乘馬尾鬃,爲倭拔幾盡,浴血奪關而出,馬上大呼曰:‘好將官!好將官!’盡憤。當日,諸將擁甲不前援也。”明朝官兵畏倭如虎,不肯救援,瓦氏血戰後大呼“好將官”當然是怒極反諷。

次日瓦氏夫人的侄子岑匡,自持勇力獨自出哨,賊兵掩至,岑匡力戰殺四賊,自己也人馬俱斃。此後,倭寇三千餘人南來金山,遊擊白泫率狼兵迎戰,賊鼓衆來衝,狼兵死傷甚多,全軍大潰,白泫被圍數匝。又是年近花甲的瓦氏夫人親自出場,“披髮舞刀,往來突陣”,才突破重圍救出白泫。

時有民謠:“花瓦家,能殺倭。”江浙地區的百姓是愛憎分明的,早期瓦氏夫人率領的狼兵“頗有紀律,秋毫無犯”,但後期的狼兵完全成了擾民的虎狼之師。

龐大而混雜的客兵,素質不一,習俗各異,被臨時拼湊到江浙這一富庶地區來,軍紀就成了第一難題。後來張經在派系鬥爭中被朝廷冤斬之後,客兵更成了失繮的野馬,《籌海圖編》裏有如下記載:“棄戈鼠走,所過道路,率又逞其狼豕貪殘之性,白日剽掠,昏夜則污/瀆婦女,一或捍拒,則露刃而譁,殺人無忌,故諺曰:寧遇倭賊,毋遇客兵;遇倭猶可避,遇兵不得生。”各地的土司兵對民間的搜刮之狠之密無以復加,當時一夥流寇這樣對老百姓調侃:“別抱怨啦,我們最多是梳子,他們土司兵是篦子。”千里迢迢調來的援兵,居然比倭寇對老百姓的危害更大,真是搬了石頭砸自己腳。

值得一提的是,明王朝之所以喜用土司兵,不是單單因爲其驍勇。漢兵出征安家、行糧兩項銀子,而土司兵只給行糧(自備糧草),每個士兵一天只有一分二釐銀子,再算上土司頭目的剋扣,窮年在外征伐的土司兵不擄掠,實在沒法生存。

拿狼兵來說,自張經死後,加上七月瓦氏因病離開前線,失去頭目約束的狼兵開始了對民間的大肆劫掠。明人嚴從簡記述道:“初至,甚有紀律………經去後,又隨閫帥往來年餘,竟無成功而還。於是所至騷擾,雞犬不寧。聞瓦氏兵至,皆閉門逃出,殆與倭寇之過無異焉。”

再有,民族和生活習慣的迥異,也使狼兵和當地百姓的誤解、對立越來越嚴重,比如狼兵皆以白巾扎頭,這是南疆土家族、白族人的習俗,江南老百姓就反感:怎麼像天天死人戴孝一樣?討厭呀!再如狼兵“日需蛇犬爲食”,江浙人不理解,罵他們是狼人。有明一代,狼兵作爲一種獨立的軍事組織,屢屢被當做救火隊員,被朝廷用於平叛、抗擊外寇所徵調。崇禎年間,大名鼎鼎的寧遠守衛戰中,袁崇煥的守城衛戍部隊中就有五千廣西狼兵。 得到狼兵這支生力精兵的增援,俞大猷、湯克寬和鄒繼芳等三支明軍人馬都獲得部分狼兵充實營中。其中俞大猷營中接收狼兵最多,近一千人;俞大猷、湯克寬營中各接收五百人。明軍一時士氣大振。狼兵初至,氣甚銳,紛紛請戰。這些南蠻子看見湯克寬和鄒繼芳兩部由浙江人組成的軍隊恐倭如虎,都嘲笑浙江兵懦弱無能,狡猾可恨。狼兵感到與浙江兵爲伍是奇恥大辱,他們都不太想與浙江兵混在一起,只是上司定要他們顧全大局,戮力同心,協力作戰。狼兵纔不得不與浙江兵湊在一起。

臨近出征,曹邦輔發表戰時動員令。他這些話當然是對浙江兵說的,狼兵說的是西南白話,他們也聽不懂曹邦輔說什麼話。

“兄弟們,辛苦了。我相信你們的實力。 都市極品保鏢 經過這些時日的艱苦訓練,軍營已把你們磨鍊成鋼鐵戰士。你們是天朝的長城,威武雄師。我軍有英勇善戰的光榮傳統,曾經把縱橫天下的蒙古鐵騎打得落花流水,並最終把他們逐回漠北。我相信你們擁有最強的實力,你們肯定行。我預祝你們早日打敗倭寇。”

“威武,威武,多謝長官光臨指導!”以浙江兵爲主的大明官兵得到上司讚賞和肯定,不少人臉呈喜色,鬥志昂揚。也不失時機拍拍曹邦輔的馬屁。

其實官兵的狀態好不好,防守力如何,攻擊力怎樣?不是由當官的說了算,應該由敵人來檢驗。

由倭寇來檢驗!

對倭寇而言,明朝江南衛所的官軍不過一羣“肉豬”,可笑的豢養這些“肉豬”的大明官府還給他們送去“注水豬肉”。在狼兵這支生力精兵加入江南各衛所作戰時,倭寇打擊江南官軍毫不費勁,從來沒吃過什麼敗仗。

官軍爲什麼屢吃敗仗呢?原因很多,武器不如人家是其中之一,更重要的是大明官府失去民心,徹底失去人民羣衆的支持。

堂堂天朝,要文有文,要武有武,人材濟濟,竟然還被幾個倭寇打得像豬一樣到處亂竄,成何體統?只要稍微有點自尊心的,早就想找塊豆腐撞死了。可曹邦輔還說這些大明官軍是威武雄師,躺在過去的榮光裏沾沾自喜,頗有一點夜郎自大的味道。

更可怕的是,此時的大明軍隊已不象當初驅逐蒙古人時那樣具有強大的凝聚力,號令天下一致對外。大明軍隊早已失去民心,明朝官兵與人民勢不兩立,勢如水火。人民恨貪官,也恨保護貪官併爲虎作倀的官兵。

明朝官府爲了斷絕倭寇得到台州人的財源與人力資源的援助,對臺州城外的人民進行強迫遷徙。對明朝官府來說,他們也一樣搞殺光、搶光、燒光的三/光政策。當然他們不會用三/光政策這個名詞,對明軍而言,這叫做堅壁清野。爲了徹底杜絕走私商販的生路,切斷倭寇的後勤供應,明朝官府強勢對沿海居民進行“拆/遷”轉移。羣衆理解也執行,不理解也執行。抗拒朝廷法令殺無赦。

明朝官兵也不折不扣執行上司命令,或者說是皇帝旨意,凡對明朝政府實行的政策持有異見的行商坐賈一律殺掉,謂之斬草除根。明朝官府以爲只要消滅犯罪人的肉體,就可以消滅罪惡。於是他們進行瘋狂殺戮。那知大開殺戒之後,各種經濟違法犯罪活動依然如故。你可以消滅犯罪人的生命,卻消滅不了罪惡。對產生犯罪的土壤視而不見,頭痛醫腳,當然控制不了如火燎原的反抗。犯罪的人遍地開花,這是卑劣人性在大量生產罪惡,製造人間悲劇。

對沿海地區的老百姓來說,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明朝官府不準沿海地區的老百姓打漁,也不准他們與倭寇進行經濟往來。在切斷沿海地區的老百姓與倭寇的經濟聯繫後,明朝官府便什麼也不管了。老百姓沒飯吃,怎麼辦?不管!老百姓爲了混口飯吃,與倭寇偷偷摸摸往來。丫的,你敢?大膽,我殺了你!也許明朝官府堅壁清野是對的,但老百姓要吃飯下海走私未必是錯。沿海地區的老百姓對明朝政府禁海政策感到異常憤慨,明朝政府不准他下海打漁,也不准他與日本人商人通商往來,這不是把他往死路上推嗎?江南地小人多,江南的田地基本上已由官僚地主階層兼拼爪分完畢。城市小手工業者沒有土地,不做生意你給他吃什麼?

可是明朝政府纔不管你吃什麼,嚷什麼呀,沒有飯可以吃麪條、肉糜嘛。你敢不聽我管教,你敢不執行我的政策?找死,我滅你沒商量。

明朝實行的是自己得病讓別人吃藥的昏君政策,明朝官府要實行堅壁清野,前提必須先解決老百姓吃飯的問題。不解決老百姓吃飯的問題而強制實行堅壁清野,後果很嚴重。也就是說反抗的假倭越來越多,倭寇越剿越多。

倭寇多就往死打嘛,明朝官府纔不管你是真倭假倭,一律往死死打。明朝官府對真倭或許感到有些忌憚和恐怖,對假倭他們可是窮兇極惡,從不手軟。

要完全掃除掉真倭,先滅掉假倭。明朝官府下令狼兵先對假倭下手。俞大猷派岑三郎爲首的岑族狼兵精銳共五百人出戰,令他攻擊金尼的軍師卜老實的部隊。卜老實這一支由漁民、失地農民、城市生活無着人員以及部分失意書生組成的假倭。雖然他們是一支烏合之衆,但他們是下層勞苦大衆,並對明朝政府滅絕人性的行爲感到無比絕望。這一支假倭都有很強的戰鬥慾望,反抗決心異常堅定,作戰時也勇敢無畏,擅打硬仗,屢次挫敗大明官兵的進攻。他們一直是大明官兵肉中刺、眼中釘,俞大猷恨不得拔之而快。而俞大猷啃不下卜老實這塊硬骨頭,只好讓岑三郎接手試試,看看這些南蠻子有沒有辦法打掉這隻攔路虎。

天矇矇亮,海濱漲潮的時候,水氣瀰漫,濃霧從天而降,白色霧幕如輕紗帳一樣籠罩着數百平方公里的江南海濱。走在路上,十步之內,基本看不清對面路人的臉目。這個時候,岑三郎帶着他的兄弟們投入竹林中,屏氣凝神,潛行而來,對金尼軍師卜老實的部隊實施突襲。

“寶貝兒,吃杯酒!喝兩盅,衝鋒!”臨到倭營,幾個狼兵打開酒桶,對一隻龐然大物親熱撫摸並招呼道。那隻龐然大物喝完酒後,雙眼象血似的充紅,搖頭晃腦,發起酒瘋………

寂寞無人的竹林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大地彷彿在沉睡中被驚醒般發抖起來,比海浪撼岸還來得更猛烈的搖撼聲響徹卜老實的軍營。守衛在山寨前頭的真倭和假倭忽然間騷動鼓譟起來,人人發出只有死亡迫在眉睫纔有的驚恐慘叫聲:“天呀!這是什麼妖怪?”

“天呀!這是什麼妖怪?哪裏來的,怎麼有這樣的怪物?”很多真倭和假倭都不認識這幾隻來勢兇猛的龐然大物,不是他們見識淺陋,那個年代信息閉塞,比如說人們也許聽說過吃人的老虎很厲害,但見過老虎的人又有幾個人呢。見過老虎的人要麼是獵人,要麼是倒黴蛋。倒黴蛋都成爲老虎的晚餐了,早就變作一團老虎屎了,哪裏還有能力現身繪聲繪色描述吃人的老虎長得怎麼樣?那時沒有電視,信息傳播也不象現在那麼發達。倭營上下都是目不識丁的窮苦人居多,這些人都不認識這幾隻龐然大物,被這幾隻攻營拔寨、勢不可擋的大傢伙嚇得魂飛魄散。

重生之愛不是甜言蜜語 “不!不!不!啊!啊!啊!快後撤!快後撤!我們抵擋不住這邪魔啊!”一個真倭象見鬼似的奪路狂奔,他手裏雖然拿着鋒利的倭刀,但他也失去信心與這隻龐然大物對抗。龐然大物十分厲害,一頭能把石徹的房屋撞塌,一腳能把人踏成肉醬。

“天──我不相信!”一個假倭試嘗用一根碗口粗大的巨木打擊這隻龐然大物,結果被那龐然大物攔腰抱住,拋上三丈多高的空中………

“啊──我不相信!”一個橫刀企圖阻止怪物前進的倭寇被怪物抓住,往前一扔,丟到三十米開外的地方………這麼強悍的野獸,夠恐怖了吧?

幾隻龐然大物從濃霧露出它的原始臉目,血腥的獠牙,向倭寇猛衝過來。

一隻大傢伙過來、轟的一聲!箭樓倒塌;

三隻大傢伙過來、轟!轟!轟;柵欄門倒塌,圍牆倒塌………

十隻大傢伙過來、轟!轟!轟!咣咣咣!咣咣咣!工事倒塌,房屋倒塌,人員飛上半空………

一盞茶工夫,戰鬥結束。幾百個倭寇屍橫遍野。

這是什麼猛獸軍團,戰鬥力如此強悍?曾經在江南橫衝直撞所向披靡的倭寇第一次吃敗仗。

“邪魔呀,我們沒有辦法打敗這些傢伙,我們輸定了。”一向以足智多謀自稱倭營智囊人物卜老實氣急敗壞地向金尼彙報說。倭寇碰上西南岑家莊的狼兵,以及狼兵平日豢養的並帶到江南作戰的一種神奇家畜──亞洲象。戰鬥開始,一隻大象、轟;三隻大象、轟轟轟;十隻大象、轟轟轟!咣咣咣!咣咣咣!就這樣一盞茶工夫,戰鬥便結束了。 張經向俞大猷問計,問他有什麼辦法讓岑族狼兵多殺倭寇?怎麼樣才能讓士兵多殺倭寇呢?俞大猷也對這個問題甚感頭痛。給錢、給地、給酒肉籠絡人心?或用功名利祿軟誘?俞大猷想過很多辦法,都覺得這些方法雖然很好,卻難以奏效。畢竟殺倭寇風險很大,危及生命安全的大事兒,不是好忽悠人的。狼兵也不傻,並不是你哄他們,他們就上當。況且,大明朝廷也拿不出多少銀子鼓勵士兵多殺倭寇。每隻倭寇人頭價值五至十兩銀子。這點錢也夠一個明朝普通人家一年的生活費了,可誰會爲一年的生活費拼命逐倭殺倭哩?萬一殺不了倭寇,反被倭寇殺了呢?豈不是虧大了?

俞大猷嘆息一聲,心想要是徐鳳儀在他身邊,他就不用爲這件事煩惱了。這幾個月俞大猷一直把徐鳳儀角留在他身邊,不時問計。他把徐鳳儀當成西賓師爺一般,言聽計從。但徐鳳儀已帶着張經的手信出門上河南嵩山請少林僧兵去了。俞大猷想起與徐鳳儀臨別時的對話,當時俞大猷問徐鳳儀有何妙計說服少林寺主持人小山大師派遣少林僧兵下江南剿倭?徐鳳儀說他自有辦法,請將不如激將,他將用激將法讓少林寺主持人小山大師自動自覺派遣少林僧兵下江南剿倭!

“對!用激將法?”俞大猷拍額大叫道。覺得他可以操縱岑族狼兵戰士的情緒,讓這些南蠻子多殺倭寇了。狼兵到達江南抗倭之前,徐鳳儀曾經建議俞大猷設立一個殺倭榜,鼓勵浙江兵多殺倭寇!當時俞大猷覺得浙江兵普遍患有“恐倭症”,而且這些人身上帶有市井小民狡猾多疑的習性,不好胡弄他們。覺得徐鳳儀的點子雖高,實施起來卻難,沒有多大的意思。不過,現在情況不同了。這個殺倭榜對岑族的狼兵或許有用。俞大猷決定試一下徐鳳儀的殺倭榜,看看效果如何?

張經讓俞大猷鼓勵狼兵多殺倭寇,方法不論,包括用歪門邪道都行。有即便是用騙人的手法辦事也沒什麼不可以,因爲達到目標就不是歪門邪道了。

“怎麼回事?”張經問俞大猷道:“象你這樣能幹的人,難道說也沒辦法讓士兵多殺倭寇?”

“張帥,你應該知道,別的將軍用盡所有辦法激勵士氣,鼓勵士兵多殺倭寇,可效果不大。”俞大猷回答說:“湯克寬、鄒繼芳他們曾經軟誘士兵,推動他們,甚至是起誓詛咒,威脅不服從號令就斬首──殺掉他們!可結果還是一樣,士兵們就畏縮不前,不願涉險幹這丟命的蠢事。”

“你一定想到好辦法了,否則你不會轉彎抹角跟我說這些話?”張經拈鬚笑吟吟道。

“不錯,我用一支毛筆,再用一張紅紙,就可以鼓勵狼兵多殺倭寇了。”俞大猷說到這裏,然後轉身向身邊一個浙江兵問道:“你們這一營今天殺了幾個倭寇?”

那個浙江兵聞言滿面羞慚,他這一營今天一個倭寇也沒殺。既然上司動問,他怎好意思說沒有?只得含糊其辭道:“今天我們營中殺了一個倭寇。”

俞大猷也不跟那個浙江兵較真,在《殺倭榜》上一邊寫上:浙江兵殺倭一名;狼兵零個。然後把《殺倭榜》貼在轅門的籬笆牆上。他把筆墨放在《殺倭榜》下,笑眯眯回中軍營帳處理軍務去了。

當日,岑三郎帶着幾個兄弟經過轅門,歪着頭瞪大眼睛把《殺倭榜》看了一會兒,怒氣衝衝在狼兵名下添上一個“正”字,意思是他們今日將殺五個倭寇。 https://ptt9.com/62505/ 他說一不二,真的放毒蛇咬死五個倭寇並斬下人頭,串起來懸在轅門下向浙江兵示威。

次日早晨,浙江兵看見《殺倭榜》狼兵名下那個“正”字,心中不服氣呀!有個將校在浙江兵名下用毛筆寫“正一”字樣,代表他們比狼兵多殺一個倭寇。

岑三郎、鍾富和黃維這些狼兵頭領們眼見在他們眼中懦弱無能的浙江兵也能幹掉六個倭寇,他們當然不服氣,也要對浙江兵還以顏色,在狼兵名下添上兩個神氣活現的“正”字!就這樣,你爭我趕的逐殺倭寇熱情被激發出來。

不久,浙江兵殺倭數十,狼兵殺倭近百人。張經和俞大猷期望士兵多殺倭寇的目標達到了。

這就是徐鳳儀曾經向俞大猷提出的《殺倭榜》。它能鼓勵人勇往直前的理由是:如果你要使一個有血性、不服輸的人同意你,你就拋出一挑戰,激起競爭,讓人產生一種爭勝的慾望。

有沒有一種成本最低,甚至說不花錢也激起士兵殺賊的慾望?當然有,那就是類似徐鳳儀的《殺倭榜》,激起人的爭勝的慾望!挑戰,激將,激發有精神的人,一種高明的利用人性弱點完成任務的好方法!

一天晚上,爲了趕超浙江兵多殺倭寇,岑三郎對鍾富道:“大佬我命你,帶領兩百兄弟,乘夜佯攻城東山童的倭營,協助兄長多殺幾個倭寇。”

鍾富雄赳赳氣昂昂抱拳道:“小弟遵令!成全兄長心願。這功勞我們可以不要,丫的,絕對不能輸給懦弱無能的浙江兵?這些老油條痞子兵算什麼東西?拿老百姓當倭子砍了冒領軍功,輸給他們我們也太窩囊了。丫的,一定十倍百倍贏了他們。”

岑三郎又道:“黃維兄弟你也陪我夜襲倭營吧?你帶一百壯漢,一旦襲敵的竹哨響起,你一刻不可停歇,繞倭營遊走吶喊助威,讓賊無法捉摸我們的進攻意圖,就算你立功。事成之後,賞你幾頭豬犒軍。”

黃維道:“小弟遵令。成全大佬殺敵立功!你替我多殺幾個倭寇,我捧場助威就是。”

岑三郎連聲叫好,又安排胞兄岑四郎、岑五郎等人各率一百狼兵往陣前接應。凡事安排妥當,他親帶二百狼兵直闖山童的倭營,趁夜幕掩護,宰殺幾個倭寇爭面子,狼兵已是《殺倭榜》上名副其實的冠軍了,但他們意猶未盡,定要十倍百倍贏諸路友軍。

岑三郎率領這班擅打夜戰的山地兵,摸黑直抓撲山童的倭營。十里路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即趕到目的地。是夜臺州東面戰鼓轟然敲響,殺聲震天。黃維部只喊不攻,城上防守的倭寇被這震耳欲聾的鼓譟聲嚇得坐立不安。在這個黑咕隆咚的晚上,他們也看不清楚城下有多少敵人,不知爲何,被狼兵打慘了的卜老實就是不讓倭寇出擊。倭寇在城上面也乾嚎不攻,在城下營中的倭寇也龜縮不戰。岑三郎一看倭寇畏縮不出,正中下懷,他也擔心自己的佯攻萬一被倭寇看出來就麻煩了。見倭寇正如他預料那樣做了縮頭烏龜,不由得樂了:“丫的,我正要你這樣,你們這些倭子還真聽話,這樣我就可以從容不迫收拾你們了。”於是命令狼兵對着倭營拋打石頭、竹籤並大喊大叫,虛張聲勢。岑三郎則帶領親兵衝到城門下用擂木亂撞城門,轟得山響。城上的倭寇一看也急了,還以爲岑三郎的狼兵真的攻城,當他們看見沒人架雲梯往上衝時,懸起的心頭石才勉強的放下來。

狼兵鍾富部、黃維部輪番佯攻,戰鼓自當日酉時一直敲到子夜,足足鬧了半夜,沒個消停。狼兵這一切行動當然盡落在浙江兵探子耳中。由於狼兵擅自行動,沒有跟友軍約定共同進攻,樂得坐觀成敗了。

俞大猷部將軍俞天雷聽說岑三郎率其部狼兵擅自出戰,大喜捋須笑道:“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岑三郎號稱常勝將軍,卻不知兵不厭詐,我正愁沒個辦法處置他,他就給我送上辦法來了。哼哼,爭功,爭面子,挫我銳氣,看我便怎樣收拾你?”當下俞天雷召集屬下將官,升座中軍帳,如此如此,這般這般,要給岑三郎這班南蠻子吃一個閉門羹。俞天雷在殺倭寇方面殺不過岑三郎的狼兵,只能用起歪心思收拾岑三郎他們。

岑三郎率領那班狼兵,約八百人馬,直奔台州東面城門,只是圍喊不攻。這些狼兵都是臨時徵召的山野土民,沒來得及訓練幾天就拎着武器趕鴨子上架般送上戰場,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烏糟糟一片,混無紀律約束,很快就露出作爲南蠻子的粗魯無禮的原形。儘管他們血液裏流着勇猛善戰的因子,是天生的戰士。但就團隊精神和配合友軍作戰的能力不如倭寇們,倭寇的紀律比狼兵強。小股部隊野戰狼兵佔優勢,大兵團作戰狼兵未必是倭寇的對手。

江頭羽根站城頭老遠一瞧,看見狼兵這付小樣,不禁大怒,對山童道:“你看狼兵來這裏幹了些什麼?囂張呀!我們怕他什麼呢? 木葉養貓人 卜老實這個書呆子被狼兵打怕了,他們怕狼兵,我們倭人武士不能臨陣退縮。趁他們在下面瞎咋呼,我們要不要出其不意給他個迎頭痛擊,保準殺他們個手忙腳亂。”

山童點頭道:“沙場之上,令行禁止,這些狼兵目無組織,目無紀律,一盤散沙。咱們合軍伏擊他們!好,分頭按計劃行事,給他們一個永生難忘的沉重教訓。” 岑三郎還以爲自己很得計,兀自美滋滋地帶着兵馬在夜幕下亂竄,由於此夜視物模糊,加上岑三郎並不熟識台州地形,他把狼兵帶入台州城下護城河中一個狹長的地溝上。岑三郎還不知自己陷於絕境,還作着打敗倭寇的黃粱美夢,心道:“我這一招聲東擊西,可一舉擊潰山童這夥惡倭,來日名揚天下,看浙江兵還敢小窺我不?抗倭名將俞大猷也曾經被山童這夥惡倭打得找不着北,我若干掉山童,功勞比俞大猷大,我就功成名就了。”正美着,陡聽當頭一聲炮響。隨即漫山遍野傳來喊殺聲和槍響,身邊狼兵沒明白怎麼回事,便倒下一批。

打了半夜,形勢漸漸對狼兵不利。那種巨大的傷亡,是岑三郎這一生從未遇到過。眼見鄉親們一批批倒下,岑三郎方知中了埋伏,慌忙下令後撤。百忙之中,他又犯了一條兵家大忌。試想,三路人馬,七八百人擁堵在一條狹長的地溝上,綿延數百丈,後隊並不知前面發生了什麼。爲首的此時必須頂住前面攻擊,穩住陣腳,才能讓後面的部隊騰出時間,有序地後撤。岑三郎乃是個山野匹夫,並未讀過書,不知什麼叫兵法,帶兵打仗全憑閱歷經驗。他一慌喊撤,帶頭逃跑。前軍立時軍心渙散,鬥志全無。返身後撤。中間的不明白怎麼回事,被潮水一般人流擁着後退,退的慢的被擁倒,踏死踩傷者不下數百人。在狹窄的地溝上與倭寇作戰,被殺的不多,踩踏傷亡倒真不少。

倭酋江頭羽根眼見岑三郎這幫烏合之衆,竟然如此輕易便被他們擊潰。雖說窮寇勿追,他權衡一下,覺得應該擴大戰果,不追白不追。火槍手旁邊的長矛手本是防備對手衝陣時用的,此刻倭酋江頭羽根一聲令下,揮舞長矛追殺上去。

岑三郎、鍾富和黃維三支部隊兵敗如山倒,潮水一般的潰軍涌向俞大猷的營寨。在這種黑漆漆的環境下潰敗回營,營裏的守軍爲安全着想,不放岑三郎這支狼兵進營也是理所當然。這時,鍾富和黃維對岑三郎說:此刻軍心渙散,逃回營寨恐怕亦無法阻擋追兵,不如背靠大營,負隅頑抗。岑三郎當時已方寸大亂,全無主張,一聽鍾富和黃維這話就勃然大怒,歇斯底里罵道:“回營,回營,誰阻止我回營,我就殺誰!”便號令屬下前往轅門叫門。此夜俞大猷不在營中,由俞大猷部將俞天雷在營中主持軍務,眼見岑三郎纔出去半天功夫,就落得如此狼狽回來,急忙令部隊嚴加防守,不準岑三郎進營。他的理由是:怕其中有詐,擔心岑三郎的兵馬是倭寇打扮來詐營的,下令岑三郎就地紮營,等天亮搞清楚情況再放他們進營。

岑三郎怒極發癲,罵罵咧咧道:“膽小鬼,恐倭病又發作了,你們這些兔崽子真沒救了。有種你去打倭寇呀?人家打倭寇回來你連門也不讓人家進去,這成什麼話?後面倭寇追兵馬上就到了,你們若曉得事體,趕緊開門放我進去,並帶兵攔截倭寇。否則我來日向俞大猷將軍告狀,重重處罰你。”岑三郎連罵帶威脅,命令俞天雷開門,並帶部隊向前迎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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