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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收這錢,我們拿什麼做盤纏?把你賣了?怕會嚇着人……”

“……那也不能隨便許諾。”

“我就是因爲許諾幫你還陽,才跑了這麼遠,要不然我留在這山寨中,好吃好喝的做個三當家,與那憐玉做個露水夫妻快活!”

“你……”

“噓!”白世寶看見前方透着一縷月光,心想到了出口,吹滅煤油燈,走過去撥開草叢,正是這密道的出口。

白世寶從密道里爬出來,看着密道正是在半山腰的一處凹石中,扭頭往山上一瞧,燈火通明,山寨大門緊閉,心想這幫麻匪們還在吃着宴席,那袁龍招萬萬也不會料到,王響已經放我逃走。

“事不宜遲,別等着那袁龍招反應過來,到時候可就逃不了了!”

白世寶摸着黑,抄着山間小道往山下直奔,到山下後,尋了一村戶家,用十塊大洋買了匹馬,騎着馬徹夜連奔了足足幾十裏,總算是逃出了蛟龍山的地界,袁龍招的勢力範圍。

此時天色初明,時約四更將近。

盛夏時分日頭早出晚落,行人穿着也是各不相同,有穿長袍的,有穿短打的,白世寶穿着師父長長的褂子,頂着個辮子,牽着馬往這城中走去,行如異人。

城中多數店鋪還未開張,僅有幾家已經拉開粥鋪,開門待客,來往的都是趁早行腳的商人們。有幾位替人扛運貨物的粗漢和買賣小販算着時間,在這裏簡單喝粥果腹。街道兩旁有幫鄉下客已經鋪好了攤位,賣的是青花黃豆、一抱粗的大西瓜還有擺成捆的白蘿蔔,上面插着一根胡蘿蔔纓子。

“過得真是鬼日子!”

白世寶看了看懷中的小瓶,心想着:白日裏藍心兒的陰魂怕是不能出來,現在正打着鼾睡覺呢!自己連夜行程累的筋疲力盡,得尋摸着找個住處休息。都怪趕得時辰不好,深夜間趕路,白日裏補覺,活脫脫的擰巴!

白世寶牽着馬趔趔趄趄的走到一家騾馬店前,看見門上掛着個住店幌子,一個穿着對襟的小夥子迎上來,問道:“大清早的這是打哪來,奔哪去啊?”

“南下做點生意,有房嗎?”白世寶說道。

“住店?裏邊請……”

小夥子說罷,過來幫白世寶牽着馬,便往裏面拉;迎頭碰到一位中年人,叼着一杆大煙槍,穿着馬褂從賬房裏走出來,攔住小夥子問道:“幹什麼的?”

“打北邊來,去南方做點生意,要住店。”

“住店?”這人眯着眼睛在白世寶身上掃了一遍,看白世寶一身破舊褂子,頂着個光頭油粗粗的辮子,倒像是個乞丐,冷笑了一聲說道:“沒房了,到別家去瞧瞧吧!”

白世寶一愣,說道:“不住單間,夥住也成。”

“大炕也住滿了,你趁早還是去別家看看吧。”

白世寶心中暗忖道:怎麼一家店說了兩家話?先前還有,這會兒又說沒有,難道他狗眼看人低,怕我不付房錢?成!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這錢花在哪裏不是個住店,何苦跟他們討舍。

白世寶轉身剛要走,就聽那人訓斥着小夥子,說道:“做生意不學着長眼,現在兵荒馬亂的,你還敢招這麼個人進來住店?瞧瞧這一身塵土,幾天沒過水了,頭上頂着一條辮子還敢在街上亂走,你想這種人手腳能幹淨嗎?”

“嘿……”白世寶心裏琢磨道:“怎麼着,把我當成小偷了?不成不給點顏色,不知道我白世寶姓瓜爾佳氏!”

白世寶牽着馬走過去,從懷中掏出一塊大銀元丟給那小夥子,說道:“給爺兒瞧瞧!”

小夥子將銀元掐在手上,鼓着腮幫子吹口氣,放在耳邊聽着銀元嗡嗡作響,笑着臉對那人說道:“掌櫃的,真的!”

“小夥子有眼力,這銀元賞你了!”白世寶說道。

小夥子一愣,看着白世寶驚道:“這……”

掌櫃的彎着腰,拱手笑道:“哎呦爺!瞧着事鬧的,今早剛有人收了鋪蓋卷,大鋪上還有那麼一個位,我吩咐給爺您備上?”

“哼,鑽了錢眼兒的主兒……”白世寶又從懷中掏出一塊銀元,丟了過去,說道:“豬八戒扛金箍棒兒——給我伺候(猴)着!”

掌櫃的收了銀元吩咐着小夥子去準備被褥,自己走過來牽馬。白世寶將馬繮遞了過去,用手指了指說道:“給我這馬喂嫩黃米棒,別弄些草根木料對付!”

“中,我去買。”

“另外幫我買些黃紙冥錢、筆墨硃砂回來!”白世寶又補充道。

“這清明早就過了,要黃紙冥錢做什麼?”

白世寶瞧着掌櫃的一瞪,掌櫃的連連點頭,不再多問,揣着銀元,親自爲白世寶買東西去了……

白世寶被那小夥子引到店內臨街東面的一間偏房中,這房中一鋪大炕,炕上橫七豎八的躺着五六個人,還在呼呼大睡,炕鋪裏側有兩個車把式正在就着驢肉喝酒閒聊。

“他們都是趕夜路的腳力和車把式。”小夥子端來一盆清水讓白世寶洗洗臉。

白世寶洗過臉後,摸着炕上的空位,將懷中的物件抱緊,夾着兩個膀子迷迷糊糊的就要睡下。

這一路驚魂未定,白世寶滿腦袋想的都是現在王響怎麼跟袁龍招解釋,那袁龍招會不會因此對王響不利?

不過眼下最要緊的還是藍心兒的事兒,算算還剩三天的時間,若是真的晚了,她變成了孤魂野鬼該不會也纏着我不放吧?

想着想着,白世寶昏昏沉沉的閉着眼睛睡着了。

……

“哥們,你接着說,然後怎麼樣了?”兩個車把式在炕上盤着腿,繼續聊着。

“後來可就更嚇人了,有人白天去他家敲門,發現門虛掩着,推門這麼一瞧兒,你猜怎麼着?”

“怎麼着?”

“一家人七口,沒有一個活的,滿院子趟的像是血河一樣,男的雙目蹬的鈴鐺那麼大,兩個懷了身孕的家眷,腹部全被剝開了,腹中的孩子被人取走了……”

白世寶蹭地從炕上坐起來,瞪着眼睛,瞧着這兩位素未蒙面的車把式,驚訝地問道:“你說什麼?”

兩個車把式一驚,看了看白世寶,又相互瞧了瞧說道:“哎呦!實在對不住,我們在閒聊,打擾你休息了。”

白世寶爬起身從炕上跳下來,拖着鞋走到兩個車把式面前,低頭抄着身旁一個木墩子坐下,看了看桌上的驢肉,又瞧了瞧已經喝得見底兒的酒瓶,轉身向那小夥子喊道:“店家過來!”

小夥子推門進屋。

白世寶從懷中掏出一塊銀元丟了過去,說道:“去給我切些熟牛肉,再打幾斤好酒過來!”

兩位車把式相互看了看,不解地問道:“您這是?”

“睡不下,聽你們聊得痛快,想和你們一起喝點酒聊聊天!”

小夥子端來了酒肉,白世寶擺放在桌上,一邊把酒給兩位車把式倒滿,一邊問道:“你們剛纔講的事兒,是真的假的?”

兩個車把式見有了好酒好肉也不客氣,端着酒杯仰脖就啁了下去,一人藉着辣勁兒,抿嘴說道:“這事信則有,不信則無!”

“我信!”白世寶說道。

“我當車把式走南闖北大半輩子了,這檔子事還是頭次遇見,真是叫了奇了!” 校園至尊兵王 那位車把式用手挑起一塊牛肉往嘴裏塞,然後又是抿了口酒,辣味帶着勁兒直往鼻子裏嗆。

另一位車把式說道:“你快別賣關子了,這位兄弟要聽,你便再給他講一遍!”

那車把式用手抹了抹嘴,說道:“前些日子我爲一家大戶運糧,這家大戶很有信譽,酬勞都是三天一算,偏偏那次過了五天也沒有給我,我等不及了就去敲他家的門,結果敲了半天也不見有人開。

這時,有街坊將我拽到一邊,說這家人招了惡鬼,一家七口一晚全都死光了,官府來驗屍也沒查個明白,男的眼睛凸了出來,身上沒有半點傷痕,看樣子是嚇死的,女的也死的蹊蹺,還有兩個懷了孕的,肚皮全被剝開,胎兒被鬼取走了……”

白世寶聽到這裏張大了嘴巴,瞪着眼睛,似乎想起什麼,磕磕巴巴地說道:“剝屍煉鬼胎……” 人受陰陽二氣,合成形體,魂魄聚則生,散則死;三魂者:視之無形,聽之無聲,謂之幽冥;七魄者:反顧於魂,隨屍自存,淪於無形;遇其三魂遊散,可擇清紙符咒,書寫生辰,記錄八字,臨河野荒廟,墳塋山林,喚其名諱,招其還魂;舉引魂幡,布招魂祭,名曰:叫魂。——摘自《無字天書》通陰八卷。

……

白世寶這人,一生事事被動。可一旦被人推上一條道,他就順勢往前滾,他坐在茶館聽戲着迷,見五花八門的賭局着迷,如今拜了走陰又是着迷。誰讓他當初入了道兒,成了陰陽道派的單傳,張瞎子夭喪後,只能自己單挑起這個大梁。

白世寶聽着這位車把式講的遭遇,和在那徐將軍家中發生的事簡直如出一轍,都是剝屍取胎。白世寶不由得倒吸了口涼氣,想起師父說過,這幕後有位心術不正的道士在傷天害理,養鬼煉屍。

車把式見白世寶低頭沉思,感覺他對這件事情頗爲好奇,又重新打量了白世寶一番,問道:“敢問您這是要奔哪裏去呀?”

“南下去做些買賣。”白世寶謊稱道。

“可甭蒙我,您這樣可不像是買賣人,剛纔您洗臉時從懷中露出來一個卷軸,隱隱約約好像畫着什麼字兒,我可瞧着呢!”

白世寶一愣,急忙捂着胸口,笑道:“敢情是懷裏開花,露了白兒了。”

“套車趕把式,我這對眼睛是幹什麼使的?常年大江南北的遊走,什麼人咱沒見過?單說有錢沒錢,我這麼打眼一瞧,準能猜出個七八分來;當然我是個俗人,不懂這些文玩字畫,但是沒吃過豬肉咱還沒見過豬跑嗎?剛纔見你出手闊綽,就猜到你是幹‘那行’的,懷裏那幅字畫也是個古董寶貝!”

白世寶心想道:“他們倒是把我當成‘摸金倒鬥’的了……”

“聽我一言,按您這身打扮,這東西帶在身上準給您招禍;見財起惡也好,誣良爲盜也好,這世上什麼人沒有?黃鼠狼還專咬病鴨子呢!不說別的,單是來幾個青皮無賴,隨便找個茬子跟您幹上一架,順勢把東西搶走,您能怎麼着?依我看,你不如儘早脫手,免得留禍!再說像你這樣的營生,身上恐怕也不知一件吧?剛纔眼尖,還瞧見一本舊書。”

白世寶低頭瞧了瞧自己的打扮,邋里邋遢的確實不入人眼,但也不想是有錢之人。

“我看您頭一件事兒,不如刮刮臉剃剃頭洗洗澡,買件乾淨的行頭穿上,就您這身打扮,頭上還頂着根辮子,弄不好被官差抓住,非押你去牢裏剪了辮子不可!”

白世寶心想:我乾的雖然不是摸金倒斗的營生,手上也沒有那麼多錢財,卻被他們看見了懷中揣着東西,若是南下路上再遇到些磕磕絆絆,惡賊強盜,擄財害命可就麻煩了。見這兩個車把式幾杯酒入肚,一個眼神有點飄忽,一個眼神有點泛空,便追問道:“我初來乍到不熟悉南下的路,可有些近路躲過那些官兵麻匪?”

“聽說袁大腦袋開了年號,要做土皇帝,各地軍閥現在都殺紅了眼,走到哪裏聽不到槍子聲兒?不過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你請我們喝酒,我們便給你說個近道……”

白世寶大喜,急忙將耳朵湊了過去。

兩位車把式將酒桌上的酒肉擺了擺,指着一個酒杯說道:“這裏是河南,你繞過開封城往西南走,穿過陝西再往南就到四川地界,順着山麓小徑就到了雲南,一路上城鎮不要去,撿些偏僻小路走,若你的馬腿夠勁兒,不出三日便到!”

白世寶瞧着這條路線將湖北、湖南、貴州、廣西這些路段盡數繞過去了,擇了個西北荒涼的山險去走,少了盤查不說,也是省了不少時間。

白世寶向兩位車把式拱手謝了謝。

這時店鋪掌櫃撩開門簾,捧着厚厚一大捆黃紙冥錢,對着白世寶笑道:“您要的東西給您置辦全了,您看是放在哪裏?”

白世寶接過黃紙後,向掌櫃的討了個僻靜沒人的角落,用清水揉了硃砂,捻着筆尖蘸了蘸,在黃紙冥錢上寫道:北洋京城人氏瓜爾佳世寶焚財五千萬兩寄於酆都陰鬼城匯存。

又單獨撿出幾沓冥錢,揮着大筆寫道:代辦陰曹稅官辛勞可自取一百兩酬謝。

“師父說我五弊三缺,單單折了富貴命,既然我陽間發不了財,便在陰間做個富豪!錢能請鬼通神,先燒這五千萬兩,留我走陰時‘打通關’用,以後積攢多了,和鬼差打好交道,討個幾年壽命還陽,恐怕也是不成問題……”

白世寶掂了掂厚厚的紙錢,學着師父記錄的焚錢之法,用手在地上花了四道門,東南北方向的三道門封死,留了個西門空子,將黃紙冥錢一沓沓的在門裏燒了。

原來燒紙錢也有一番說道。

平常爲家中喪世之人燒紙,畫圓留口,視爲寄錢,陰曹稅官收點了錢財,按紙錢名諱下放。而陰間存錢卻是不同,錢存給自己,留有死後享用,畫的卻是‘口’方形,封東南北三門單開西門,便有陰曹稅官來取,記錄名諱,存入帳下,死後陰曹可用。

錢這個東西是圓的,畫了方形便不易滾,算是存了。

“師父教我捉怨鬼喉中的悶氣,用那個‘鬼舍利’來增壽,只是這法子增壽太慢,在那瘦高鬼口中又得知鬼差收了錢財可以討個便差,還陽增壽,倒是不知這法子是否靈驗?”

白世寶站起身來,瞧着太陽掛上了半空,此時已經完全沒有睏意。

那兩位車把式口中說的‘剝屍取胎’這事像塊石頭一樣壓在白世寶的心頭。

“師父施了陰法,借二鬼附身才滅了那走行屍,結果自己耗盡陽壽歸天,那喪天的道士恐怕早已經知道行屍被除,否則不會又出來取胎煉屍,只嘆師父拔了苗頭,卻沒除了禍根……”

白世寶拍了拍身上的紙灰,碰到裝有藍心兒陰魂的小瓶子,掏出來瞧了瞧,說道:“你倒是好,白天可以睡個懶覺,我還得繼續趕路!”

白世寶回到房中向兩位車把式到了個別,叫小夥子把馬牽過來,小夥子問道:“還未休息怎麼就要走?”

白世寶沒有回答,用手拽了拽馬繮,馬乖乖地跟在白世寶身後往城外走去,白世寶心想道:“藍心兒這馴馬的蟲蠱倒是厲害,以後找個機會學過來,也就再也不怕騎馬蹬驢了!”

出了城外,白世寶騎馬繞着山路向苗疆跨馬疾奔,按照車把式指點的路線,抄着山麓小道一路南下,餓了便啃上一口乾餅,渴了尋小溪泉水去喝,一路上竟也相安無事,奔波行程匆匆,不在話下……

幾日後,白世寶扎進一座山谷中。

此時天空陰霾,四周草木皆枯,毒蟲橫行,禿鷲食腐,濃烈的陰潮溼瘴之氣,籠罩着這片低沉山坳之谷,白世寶心想這裏便是西域苗疆之地了。

“現在未到深夜,這藍心兒的陰魂還不能出來,沒人指點方向,我倒是往哪裏走?”

白世寶拍着馬背越過山谷,眼前是一片密林,沒作猶豫就鑽了進去。又行進了約有一個時辰,見着密林深幽,分辨不出方向,白世寶索性從馬背上跳下,在周圍尋了樹枝幹柴,就地架起篝火,心想着等到夜黑時分,藍心兒的陰魂出來好辨個方向。

一夜一詭夢:盜墓疑城 白世寶撿起地上的枯葉,用手摸了摸,黏黏滑滑的,自言自語道:“這潮溼的鬼地方,樹葉裏都能攥出水來……”

白世寶話音未落,一陣陣陰風在密林間穿行急掃,將枯葉殘枝颳得到處都是,白世寶用身子護着火,丟了幾根粗大的樹枝去壓住篝火,生怕火苗被這陣風吹滅,擡頭望天空一瞧,不知何時已是陰雲急聚,月光杯遮擋得無影無蹤,烏雲密佈在頭頂上,似有大雨臨頭的憋悶之感。

砰砰砰……

砰砰砰……

“什麼聲音?”白世寶聽見密林深處隱約像有陣陣腳步聲響,心中一驚,稱道:“莊家豹子六,該不會走了背運,又遇到麻匪了吧?”

正在白世寶驚訝間,已經有七八個人身影從林中走了出來,白世寶定眼一瞧,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只見有七個人都穿着黑色長袍補服,褂身繡着文禽武獸,胸前掛着朝珠,頭頂戴着花翎,穿着朝靴,一副舊清文武官員的扮相,額頭上貼着一張七寸黃符紙,各個僵直着身子,立筷子似的站成一排。

其身旁有一年約二十出頭的小夥子,長得俊俏,梳着背頭,穿了一件對襟麻衣,灰布褲腿用麻繩紮緊,腳上蹬着白底黑布鞋,每走四步一停,盤點下人數。一手拎着鎮魂鈴,一手在四周撒着黃紙冥錢,嘴上叫道:

“祭天有靈,葬地有命,行屍有靈,殭屍有性;湘西趕屍,生人勿進,神鬼勿擾,散化錢財,買路還陽……”

“莫不是撞上了趕屍人?” 人死之後,三魂歸陰,待甲庚七數,遇天煞地衝,經鬼王特赦,回家辭竈;陰魂由鬼差押送,折返陽間探親離行,待天更將明,魂魄感受之極,含淚而別,鬼卒勾魂赴陰,從此陰陽兩隔,此生終矣;一故名曰:出煞;又稱:頭七回魂。——摘自《無字天書》通陰八卷。

……

白世寶正用身子護住篝火,看着趕屍的行隊一臉驚訝好奇。

趕屍小夥子探頭瞧見前方有光火,停住衆屍,邁着方步朝篝火處走了過來,眼睛在白世寶全身打量了一番,然後擡着右手壓住左手上,豎起兩根手指端在胸前,點了點手指,亮了個道派手語,向白世寶問好。

白世寶雙手抱拳拱了拱手,回了過去。

“敢情不是同道中人……”

小夥子轉身走回衆屍旁邊,搖着鎮魂鈴,在每個走屍耳旁晃了晃,唸叨一番,那些屍們手臂向前探伸出來,整齊地搭着前屍的肩膀上,膝蓋卻是不能彎曲,僵直身子的向前一跳一蹦。

白世寶瞧這衆屍行隊整整齊齊,不由得暗中佩服起這小夥子來,心想這麼年輕便能駕馭屍身趕路,真是英雄出少年。想罷,白世寶又朝衆屍身上瞧了瞧,這不瞧倒是不打緊,到給白世寶嚇了一跳!

末尾那個屍直着脖子扭頭,也向白世寶瞧了一眼,一屍一人,兩個眼神撞到了一起……

“等等!小師父!”白世寶向那小夥子叫道。

小夥子身子一頓,停了屍,向白世寶問道:“怎麼?”

“你那屍……”白世寶用手指了指末尾那個屍,說道:“動了。”

小夥子一臉狐疑地向那個屍瞧了瞧,看它歪着膀子,聳拉着腦袋打不起半點精神,走過去一巴掌拍在腦袋上,罵道:“一路上歪歪扭扭的,數你最慢,給我打起點精神!”然後搖着鎮魂鈴在它耳旁低語了一陣,扭頭笑着對白世寶說道:“這傢伙死前花天酒地熬壞了身子,現在知道身子虛了……”

白世寶“哦”了一聲,瞧了瞧天空已是鉛雲壓頭,月亮被遮蓋的嚴實,也分辨不出來是幾時幾更。

“你這是要去哪裏?” 神王從爽點系統開始 小夥子外衣單薄,索性將屍列隊停放在一旁,走過來跟白世寶套着近乎,烤烤火暖和暖和身子。

“苗疆!”白世寶說道。

“苗疆?這裏就是了,不過還要往南再走幾里路才能到苗寨,是去探親?”

“做點買賣。”白世寶心想助藍心兒還陽也算是一筆買賣。

“哦……”小夥子應了一聲,也不再言語,將鎮魂鈴放在身旁,伸出雙手架在篝火上,低頭沉思,像是想着什麼。

白世寶見他默不作聲,便問道:“你趕這些屍是要去哪裏?”

“這些人都是剋死在異地他鄉,家人們死要見屍,我們便爲他們把親人的屍身送回家鄉,入土爲安!”

“趕屍不危險嗎?”白世寶好奇地問道。

“臨行前師父施了法,用‘大將軍符咒’鎮住了屍,這些屍沒有煞氣,不是殭屍也不是行屍,我只需搖鎮魂鈴相引,撒紙錢開路就行,風險倒是沒有,也是賣力的辛苦活兒!”

白世寶一聽‘行屍’二字,心裏咯噔一下,透着一股不安,好在他趕的只是走屍。

小夥子回頭瞧了瞧屍,然後轉身對白世寶說道:“再往前行三十里有個義莊,義莊有門無窗,門也是常年開着,專爲停放屍體用的,我將這些屍趕到那裏去,白天躲着太陽睡上一覺,等天黑時再繼續趕路!”

白世寶點了點頭,心想自己和這小夥子一樣,都是做的死人營生。

“身子暖了,我也該走了……”小夥子抄起身旁的鎮魂鈴,起身打着道派的手勢向白世寶道了謝。

白世寶抱拳還禮。

“咦?”

小夥子走到屍旁,用手一一點着屍數,總覺得哪裏不對,臉色一沉,大叫道:“糟了,就這麼檔子功夫,怎麼少了一個!”

白世寶見小夥子驚慌,走過去端着手指幫小夥子查着,點到最後連白世寶都慌了,少的屍正是剛纔扭頭瞧他的那個。

小夥子繞着周圍找了一邊,陰着臉對白世寶說道:“叫你那人出來吧?”

“什麼?”白世寶聽得糊塗,這裏哪裏還有其他人。

“我將七個屍停在這裏,和你閒聊了一會,無緣無故少了一個,我不懷疑你懷疑誰?”

“你可別誣陷我,我偷你屍有何用?”白世寶急道。

“我這屍巫家拿去可以祭煉行屍,靈家拿去可以借鬼附身,平常人家拿去可以結陰婚賣錢!”

白世寶一聽‘祭煉行屍’便火了,心想道:我白世寶不偷人不偷錢,竟然無端端的被這小夥子誣陷偷屍,真是氣不打一處來,賭氣道:“你要找到證據,我多增你個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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