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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毛骨悚然,不自覺地抬手去摸後背,我感覺自己的聲音都變了調:「這是什麼?」

他又一次擰起眉頭,卻沒有發瘋,只是大聲說了一句:「我不知道。」

他似乎很不想理我,快步就向天井外走去,我覺得我可能又一次刺激到他了。

我心亂如麻,站在大雪裡像個冰雕,我沒想到自己真的會遇到一個同樣身中血咒的人,但他的血咒又和我的不一樣,他應該是死了的,但他還活著。

直到大雪快要把我的眼睛糊住我才回過神,我舔了舔發乾的嘴唇,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我沒想到事情會突然變成這樣,這個人真的和玉有關係,事實已經擺在眼前。

我站在屋檐下把身上的雪抖掉,抬手推門,只聽見「哎喲」一聲,就看到老黃捂著鼻子蹲坐在地。

桑吉不在門邊,但他也醒了,正在床邊坐著。

「我說那麼大的聲音你都沒個動靜,原來在偷聽啊。」

老黃爬起來:「一明一暗才能掌握主動權知道不?我就覺得這個傢伙怪裡怪氣的,你還神哥呢,起外號的水平都這麼爛。」

「你早醒了?」我吃了一驚。

「廢話,你一動我就醒了,誰跟你一樣,睡著了讓人抬著扔河裡都不知道。」

我現在沒心情和老黃拌嘴,我迅速把外衣脫下,掀起裡衣把後背對著老黃:「你看我背上有沒有東西?」

老黃看了一眼:「沒啊。」

我放下衣服,心裡又鬆了口氣,那個傢伙瘋瘋癲癲的,我竟然還傻乎乎的讓他嚇個半死,但他的確和血咒有關係,我只希望我們一起探究,他能一點點恢復記憶,他一定知道很多秘密。

但我一想起他說的話就很不舒服,尤其是背上的血咒和身上的死氣,我不明白到底怎麼才叫死氣,難道我看上去像個死人?

我轉頭問桑吉:「瓦瓊拉山在哪?」

桑吉想了想:「瓦瓊拉山就在巴青旁邊,我們一開始進的那個山谷的左邊,那座雪山就是瓦瓊拉。」

我心裡「咯噔」一下,這傢伙說的也太詳細了,現在嚇人已經要這麼大成本了嗎?

他只是個普通人,怎麼可能在我們剛進雪山的時候就看到我,現在想想,我越發覺得心慌,他好像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們帶著玉,不然也不會直接讓喇嘛們拒絕。

這個傢伙很奇怪又很神秘,他的話真真假假很混亂,我完全不知道該信哪些。

「大澤,說真的,我覺得那個地方還是咱倆去比較好,這個傢伙我沒法相信,誰知道他什麼時候又會發瘋,他根本就什麼都不知道。」

「他知道,剛剛離得遠你可能沒聽見,他背後有和我爹死的時候一樣的咒,他說我背後也有。」

老黃不說話了,他的臉陰沉下來,他沒有親眼見過父親背後的咒,但他也知道這件事神哥脫不了干係了。

「去就去,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要是有什麼危險我肯定先把他推出去,只能救一個人的時候我肯定救你。」

我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老黃說的很現實,他不像我一樣永遠期待著大圓滿的結局,他並不是心狠,他願意看到所有人平安,但現實往往是殘酷的。 桑吉突然站了起來,他直直地看著老黃:「我也去。」

肯定是老黃的話刺激到了他,他怎麼能允許他心中的神遇到危險呢,但我們沒有同意或拒絕的權力,他為的不是我們。

「那很危險。」

「隨便你。」

我和老黃同時開口,我不想把無辜的人牽扯進來,老黃的聲音卻完全蓋過了我,他沒什麼表情,他甚至覺得多一個人還多了個幫手。

我也不想把老黃想的如此陰暗,他或許是覺得無所謂吧,這是桑吉自己的選擇,他不想干涉。

「如果你的神不讓你去呢。」我開口。

桑吉猶豫了一下:「那就不去。」

聽話真的是一個馬仔最好的品質,只可惜他不會聽我的。

屋裡的氣氛很尷尬,我們三個默默地脫衣服鑽進被窩,天還沒亮,我們何必討論這些令人鬱悶的話題。

我感覺自己越來越佛系了,見過了那麼多生死,我感覺每個人都隨時可能倒在我面前,為未來的事擔憂真的很不值得。

我睡不著,老黃和桑吉也一樣,他們一直在動來動去,我知道他們心裡肯定也是不安的。

失眠一直持續到天亮,外面的雪已經變小了很多,連烏雲似乎都薄了。

我站在天井裡,腳下是綿綿的雪,很厚很白,我仰起頭看著天空,那些烏雲正在風的推動下飄向南方。

風還是很大,氣溫似乎比昨夜還低,但雪花已經變得鬆散零碎,看來這場暴雪已經到了尾聲,烏雲準備把充沛的降雪帶往南面。

我們要去的地方在北面,那裡說不定已經晴空萬里,伴隨著一陣「咯吱咯吱」的踩雪聲,神哥從旁邊的門走進來。

桑吉背了一個包袱,老黃背了另一個,神哥也背了一個很小的,只有我手裡空空,我問神哥背了什麼,他說是乾糧。

我們決定把玉留在喇嘛廟,帶著它太危險,如果掉到哪兒連哭都沒地方哭,神哥沒有拒絕桑吉,他大概是覺得我們本來就是一起的。

我們一行人出了喇嘛廟,只見外面的雪山已經完全被大雪覆蓋,對面山坡上我們曾走過的地方也是一片潔白,前天和狼搏鬥的痕迹全都消失了。

我又看了一眼我們住了一晚的石頭屋,我覺得有哪裡不對勁,突然想起我們走的時候根本沒關門,但現在門卻關得很嚴。

我很快就釋然,或許是被風吹上了,也可能是我記錯了,這時候我竟然還有閑心想這些有的沒的。

我和老黃拿著工兵鏟,桑吉拿著登山杖,神哥什麼也沒拿,但他卻走在最前面。

他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地走著,他走的方向不是正北方,老黃和桑吉都沒開口,我卻覺得一頭霧水。

「你知道路在哪?」我問了一句。

神哥沒有回頭:「我感覺得到。」

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應,覺得自己真是多事。

離開了喇嘛廟的山谷,路頓時變得難走起來,雪很厚,一直到我的大腿,把腳抬高又很費力,我只能踢踏著雪,像個孩子一樣。

我們一腳下去根本踩不到冰,腳下不是很滑,只要稍微小心一點就不會摔倒,天空還是陰的,但雪幾乎已經停了,只飄散著零星的雪花。

風還是很大,吹的人站不住腳,山坡上的雪被風一陣一陣的揚起,像霧一樣彌散拍打在臉上。

我看著神哥半邊裸露的臂膀就覺得冷,但他卻比哪個人都溫暖,我走在他身後都能感覺到從他背上散發出的熱氣。

我們三個的衣服全都洗了,現在穿著是喇嘛服,藏紅色的衣料下是厚厚的毛裡子,唯一的缺點就是下擺太長了,行動起來很不方便。

我們不應該穿喇嘛的衣服,但廟裡實在沒有別的可穿,我覺得神哥應該有,但喇嘛們肯定不會找他去要。

我回頭看了一眼老黃和桑吉,感覺特別想笑,桑吉倒還好,老黃的樣子滑稽得不行,他現在倒真成了假和尚。

「笑個毛,嘴灌風肚子疼。」老黃念叨了一句,這是我父親在我小時候經常說的。

我笑不出來了,低著頭默默跟在神哥後面,他走的很快,就像在平地上一樣,這裡是從未有人走過的地方,他看上去一點也不擔心會踩到冰洞。

我感覺很詫異,低頭盯著他的腳,他落腳的時候很正常,完全看不出異樣,只是有時候落下去又會迅速抬起來,繞過那個地方。

我不敢去試探他沒踩實的地方,我覺得那下面一定有危險,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我們走過的路比桑吉帶我們走的陡峭危險得多,但我卻比那時候安心。

或許是因為神哥一次都沒有出岔子吧,我不明白他到底是怎麼避過的冰洞,但他真的很靠譜。

行程順利不代表不累,雖然是行走,我的腳依然像灌了鉛一樣重,我待在喇嘛廟的時候一點也沒有高反,我還以為自己已經適應,現在那種憋漲的感覺卻又一次襲來。

我們已經翻過了好幾座雪山,我感覺氧氣越來越稀薄,這裡的海拔在逐漸升高,我不停地喘著粗氣。

沒有人喊累,我也不敢,我彎腰捧了點雪送進嘴裡,感覺稍微好了一點。

雪已經完全停了,陽光照在雪山上格外刺眼,我感覺有些睜不開眼,總感覺有淚要流下來。

我心裡發慌,這是雪盲的徵兆,我們沒有了護目鏡,雙眼暴露在充滿紫外線的地方很危險。

老黃在身後拉了我一把:「低頭。」

老黃肯定也遇到了同樣的情況,但我完全低下頭就特別沒有安全感,我能感覺到老黃在後面拉住了我的衣服,我看了看前面的神哥,猶豫一下也拉住了他。

他完全沒有反應,好像察覺不到一樣,他依然走得平穩,時不時地改變方向,他走的都是一座山上最好走的路,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確定那個村落的位置的,他明明一次也沒去過。

他說他感覺的到,我不明白他是怎麼感覺的,就像在瓦瓊拉山就感覺到我一樣,我覺得他和那塊玉有著非比尋常的聯繫,但現在玉在喇嘛廟,他感覺到的又是什麼?

我的腦子是混亂的,缺氧帶來的是不斷的頭暈和眼前發黑,我們走到一個避風的山谷下,神哥終於示意休息。

我一屁股坐了下來,神哥拿過老黃的包袱,熟練地用酒精爐燒水,然後打開他的包裹,從裡面取出幾塊干肉,掰碎了扔進鍋里。

我看著他忙活,頭暈得一句話都說不出,老黃似乎想問他什麼,卻也忍住了。

他會說漢語,會用這些東西,他一定在雪山外生活過,但桑吉聽說過的神的傳說從他爺爺那時候就有了。

他不是神,也不可能活那麼久還不衰老,他丟失了過去的記憶,他本身就像是一個傳說,神秘又有著引人沉淪的誘惑。

水很快就咕嚕嚕的冒起了泡,但一點都不熱,這裡的海拔太高了,我們撈出泡軟的肉吃,卻完全吃不出這是什麼肉,老黃又重新燒了一鍋水來喝。

好在這裡很乾凈,冰雪常年不化,細菌也很少,低溫也有其好處。

我們重新上路,除了高反和勞累,一切都很順利,太陽落山之時,我們找了個可以避風的小山洞休息,我們又不是去救人,沒必要那麼趕。

白天的溫度肯定是零上,一到夜裡溫度就迅速降下來,我們三人縮成一團靠著山壁,神哥獨自一人坐在洞口,旁邊就是厚厚的積雪。

他真的一點都不冷嗎?

我看著他,似乎要把他看穿,我真的很想鑽進他的腦子裡,看看裡面都有什麼秘密。

身體的勞累讓我很快就睡著了,迷糊中我感覺到一陣尿意,睜開了眼睛。

外面的月光照在雪地上很亮,我揉了揉眼,卻是心裡一驚,神哥不見了。

我慌忙轉頭去看,這個洞很小,他不在裡面。

這麼晚了他會去哪?

我心慌極了,手忙腳亂地爬起來,來到洞口向外張望,只見在對面的山巔上,神哥正坐在那裡,他的身邊趴著一匹巨大的白狼。

他們看起來是如此和諧,皎潔的月光照在神哥的白髮上,美輪美奐,熠熠發光,那匹白狼在月光下猶如神獸,似乎眼眸里都是溫柔。

我沒法形容眼前的場景,這一幕真的是太美了,就像現實里的童話,如果我是女孩子,肯定會愛上他。

夜空很美,明亮的月光也擋不住群星爭輝,燦爛的星河就像夢裡的場景,我來到藏區這麼多天,竟沒發現這裡的夜空是如此美麗。

神哥看到了我,那匹白狼也看到了我,我能認出那匹白狼就是曾經襲擊過我們的狼王,但我竟沒感覺到害怕。

原來我心底里是那麼信任神哥,儘管他曾經讓狼群襲擊我們,但我就是覺得他是好人。

我感覺自己很傻,卻又很固執,我明明已經被騙過那麼多次,但就是覺得他不會騙我。

狼王看到我,長嘯一聲就隱沒在雪山後面,神哥看著我沒有說話,我感覺自己打擾了他們,又忍著尿意縮回了洞里。 離婚後遇見你 我重新坐回老黃身邊,心臟狂跳不止,難怪神哥可以知道那個村子和我,他有一群狼當眼睛,他才是真正的狼王。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就好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我感覺自己和神哥的距離拉近了很多,我們有了共同的秘密。

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我只感覺憋了一晚的膀胱有炸掉的趨勢,神哥在洞里燒水,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鍋上,根本就沒看我。

我不知為什麼有點失望,我以為我發現了他的秘密,兩個人就可以當朋友。

我跟著老黃他們去放水,回來草草吃了些東西,連續吃了三頓,我才發覺到異樣,神哥好像一口都沒吃過,他這乾糧完全是給我們帶的。

吃進肚裡的肉似乎在翻騰,我忍不住問他:「這是什麼肉?」

「馬鹿。」他說的特別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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