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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別擔心,明天見。”

我抱着皮箱匆匆出門,並沒有注意到小鳳嘴角的笑容。 打車前往新滬高中,一開始連出租車司機都不知道有這麼個地方,邊走邊問,前後花了兩個多小時才抵達目的地。

掏了錢,下了車,舉目四望,在一片野草齊腰,臭水溝遍佈的荒地深處,我看到了那所塵封在都市之外的校園。

“這尼瑪跟照片上的貴族私立學校差太多了吧?”

照片上的學校高端大氣上檔次,而眼前的廢校陰氣森森,好像一具半埋在土裏的屍體。

“11點了,要加快進度。”爲了完成任務,我一頭扎進荒地艱難前行,可還沒走出多遠便被一排生鏽的鐵柵欄攔住。

“禁止入內!”警示牌不知被誰摘掉扔在泥地裏,上面還殘留着幾個模糊的血手印。

我將其拾起重新掛好,心裏卻有些納悶:“正常來說就算是工廠廢棄也不會特意修築隔離欄,除非裏面藏着大量有害有毒原料,而學校這地方怎麼想都不應該會被隔離的啊?”

翻過柵欄向裏走去,如果此時此刻我回頭就能看見,剛剛被我掛起的警示牌自己搖晃了幾下,“啪”又掉在了泥地當中。

來到學校正門,刷着黑漆的大門上銬着兩把紅鎖,我朝裏面張望,只能大概看清楚幾棟建築的輪廓。

我正聚精會神觀察,小腿肚忽然感到一絲冰冷,急忙跳開,這纔看見一隻黑貓蹲在我腳邊。

“嚇我一跳。”

那黑貓眼放綠光,頗爲人性化的歪着頭,而後“嗖”一下鑽進了廢校當中。

“一驚一乍,再這麼播幾次,我遲早要神經衰弱。”把皮箱從門下面塞進去,我則爬過鐵門,進入新滬高中。

“呼,成功抵達目的地,我的第二次直播要開始了!”拿出攝像機和手機,插上移動編碼棒。

“圖像獲取中……”

“彈幕連接中……”

“數據穩定,是否開啓直播?”

“是。”

“歡迎天線寶寶死於謀殺進入直播間,歡迎三年二班黃警官進入直播間,歡迎……”

剛一開播,幾個熟悉的名字就出現在直播間裏。

“臥槽,主播還活着,太好了!”

“主播,我們都以爲你已經駕鶴西去,花圈都訂好了!”

“今天晚上準備去哪裏作死?一號機待機完畢,隨時可以報警!”

水友們的熱情超乎我想象,雖然都是些說騷話的傢伙,但還是沖淡了我的不安和緊張。

“歡迎大家再次來到超級驚悚直播間,今天晚上我們要去的地方,說起來還真的有些驚悚。”

我把攝像機對準學校的名字:“這所學校叫做新滬高中,是中日合辦的私立貴族學校,能夠在此上學的都是有錢人家的孩子……”

“我聽說過類似的貴族學校,引入日式精英教育,學費貴的嚇人!”

“呸!我泱泱華夏上下五千年歷史,還需要引入日式教育?日僞軍滾出直播間!”

“日本鬼子滾出去!”

“額,諸位冷靜,新滬高中在五年前就已經被封停,大家沒必要爲此爭吵。”稍不注意直播間裏的節奏就被帶偏,我趕忙制止一言不合就準備鬥圖飆車的老司機們:“這所學校按照道理說在當地應該非常有名,可實際上經過我的走訪調查,關於這所學校的信息在五年前就被人有意封鎖。”

“他們是在隱藏什麼?或者說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才導致整所學校被封停?”衆人注意力慢慢被我所說的話吸引:“穿過層層迷霧,找尋遺失的真相,今天晚上我將帶領你們解開所有謎團。”

“麻溜的吧,一會門衛大爺就醒了!”

“直覺告訴我女子更衣室定然藏有貓膩,萬人血書希望主播一探究竟。”

“樓上道行頗深,貧僧夜觀星象,得出了和樓上相同的答案!”

“兩位道友着相了,要我說,還是那女廁所陰氣更重……”

“人渣,滾!”

拿着手機,扛起攝像機,我把皮箱放在門口,進入校園內。

至於先去女子更衣室還是先去女廁所則不是我考慮的事情,到達一個陌生環境首先要做的是確認方向,摸清地圖。

“教學樓、實驗樓、女子公寓、辦公樓、操場……”

新滬高中很大,全部轉完要花很長時間,保險起見我決定一棟樓一棟樓搜查,看能不能有所發現。

“主播,如果你實在不想去女子更衣室的話,去女生公寓我們也可以接受的。”

“來來來,同意去女生公寓的扣波6。”

“6你妹啊,我們是探靈節目,女廁所裏一定有鬼,我用人格擔保。”

權衡再三,我最後選擇進入距離大門最近的教學樓。

這棟樓不算太高,只有四層。因爲奉行精英教育,學校學生並不算多,總共三個年級全都在一棟樓裏上課。

教學樓每層四個教室,教室門口貼着幾年幾班的牌子,左右兩個出口,樓梯牆壁都有被烈火燒灼的痕跡,扶手大部分脫落,光禿禿的,人走在上面一不小心就會摔下來。

“看這模樣,網上的那些猜測並非空穴來風,火災、踩踏事件極有可能是真的。”我走在一樓走廊上,不知道大家有沒有類似的經歷,深夜看向空無一人的教室,一排排課桌椅子靜靜擺在那裏也有種莫名的驚悚。

教室裏空蕩蕩的,黑板上似乎寫着些什麼,但就算把臉貼在窗戶上也看不清楚。

沒有意外,一樓所有教室都是空的。

貼着被燒裂的牆壁,我走到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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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五班,高二一班,高二二班……”逛遍二樓,依然沒有發現,我開始懷疑自己大驚小怪,一口氣走上三樓。

“空的,空的,還是空的。”懸着的心終於放下,可當我看向三樓最後一個教室時。

“那是?”

透過窗戶,我看到在講臺旁邊聳立着四個黑影!

“嘭!”手沒拿穩,攝像機一下子摔在地上,我後退兩步,如果當時身後沒有欄杆,我恐怕會直接從三樓掉下去!

“什麼東西?!這校園裏還有學生?不對,冷靜,或許那只是人體塑像。”

我撿起攝像機,再次靠近窗口:“沒有了?!那四個黑影不見了!他們不是模型!”

冷汗“唰”的冒了出來,我也顧不上觀看直播間的彈幕,身體向樓梯移動。

“嘎吱。”教室的門在這時被拉開,“嚇死我了,出來吧,不是鬼,是個人!”

聽聲音年紀不大,我目瞪口呆看着眼前,兩男兩女揹着書包從教室裏走出。

“你們……”

“我們是附近學校的學生,早聽說這裏鬧鬼,特地來試膽的。”爲首的男孩看上去十七八歲,是他們四個裏年齡最大的。

“試什麼膽?趕緊回家去,這裏很危險!”我語氣少有的嚴肅,陰間秀場把直播地點設在這裏,說明這裏可能真的有鬼!

“大叔,你這膽子也太小了吧。”其中一個短頭髮女孩朝我嘿嘿一笑,她和男孩應該正在談戀愛。

“趕緊回家,等真出了事,想跑都跑不掉了。”

“你們大人就喜歡咋咋呼呼,我們比你早來,也沒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對啊,要走你走,我們的試膽遊戲纔剛開始。”

現在的孩子真是膽大包天,換句話說就是不作就不會死,如果我強制攆他們走,說不定還會引起他們的逆反情緒,再偷偷跟過來。

“好吧,既然你們不願意走,那能不能帶我一起玩那個什麼試膽遊戲?我是一名靈異探險類的主播,其實對這方面東西還蠻感興趣的。”我說這些話僅僅是單純要保護他們,但讓我沒想到是,真正的噩夢卻由此開始了。 “你要和我們一起?”年齡最大的男孩歪頭看了看我,他眼睛在黑夜裏顯得明亮,這動作不知爲何讓我聯想到了剛纔在門口遇見的那隻黑貓。

“反正你們都要玩,加我一個也不會影響什麼?真不行,我就在一邊錄像,你們玩你們的。”

“薛飛,加上他咱們正好能湊夠四個人,就可以玩那個一直想玩的遊戲了。”年齡稍小的男孩擠到我面前:“你好,我叫秀木,他是我哥哥薛飛,那個短頭髮假小子是我同學沈夢,年齡最小不愛說話的女孩叫櫻子。”

秀木長得很瘦小,看起來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不過他卻是四個人裏最活躍,膽子最大的人。

“其實我們剛纔已經玩過了幾個遊戲,像筆仙、碟仙什麼的,但一點用都沒有。”

“敢在這地方玩筆仙?你們真能給自己找刺激。”

“這不是玩完才知道都是騙人的嘛。”秀木說的很隨意,但我注意到另外三個人看我的目光都是冷冰冰的。

我有些不自在:“知道都是騙人的,還不趕快回家?”

“不不不,還有一個遊戲我們沒玩呢?這是個四人遊戲,我們人不夠。”

“人不夠?你們不是正好四個人嗎?”秀木的話處處透着詭異,搞得我心裏毛毛的。

“櫻子不玩遊戲的,她膽子很小,從來不願意跟我們一起玩。”

我目光越過前面三人,看向站在最後的櫻子,很靦腆,一直低着頭,也不愛說話。

“行,那我就陪你們玩一次,記住了,玩完趕緊回家。這麼晚偷偷跑出來,家人該多擔心啊?”

“好勒,終於把人湊齊了。”

邪龍破蒼穹 我體會不到秀木的興奮,只想等這幾個孩子安全離開,徹徹底底搜查一遍校園。

“這個遊戲叫四人四角,規則是這樣的。”

“夜半時分,在一個長方形的空白房間內,將所有燈光滅掉,然後在房間的4個角,每個角站一個人,全都面朝牆角,絕對不要向後看。”

“遊戲開始時,其中一個角的人就向另外一個角走去,輕輕拍一下前面那個人的肩膀,並留在那個角落裏。接着,被拍的人就按照同樣的方法向另外一個角走去,然後拍第3個人的肩膀。”

“大家全都按照順時針方向,以此類推,但是,如果當你走到一個沒有人的角落,就要先咳嗽一聲,然後越過這個牆角繼續向前走,直到見到下一個人。”

我聽完規則後,並沒有覺得這是一個很恐怖的遊戲:“就這麼簡單?可是照你所說有一個牆角一直都是空着的,這個遊戲根本無法結束。”

秀木臉緊貼着窗戶向教室裏面看去:“那可不一定。”

“據以前玩過的朋友說,當屋子內沒有人咳嗽的時候,就說明每一個角都有人,但是卻還有一個人始終在走,因爲屋子裏能聽到腳步聲!”

“這是四個人進行的遊戲,但玩着玩着就會出現第五個人。”

被他這麼一解釋,我忽然覺得有些後悔,“怎麼聽起來感覺比招碟仙還要恐怖……”

“怕什麼?有可能只是朋友胡說的。”秀木拍着腦袋,“如果實在害怕,四個人同時閉着眼睛說:‘遊戲結束’也可以退出,但要記住必須是四個人一起說才行,只要有一個人不同意退出,遊戲就還要繼續。”

我看了眼手機,直播間裏的水友也在跟着起鬨,有人還揚言準備打賞。

“好吧,咱們就在這間教室裏玩嗎?”

“不,這間教室太小了。”說話的是薛飛,“這棟樓裏有一間特殊的教室,咱們去那裏。”

“特殊?”我眯起眼睛:“看外面的門牌,一個年級五個班,三個年級應該十五個班,而這棟建築每層四個教室,一共四層,算起來確實空出來一間教室。”

我們一直走到頂層,停在了左數最後一間教室門口。

從窗戶往裏看,這間教室裏桌椅被清空只有黑板、講臺,和掛在頭頂生鏽的風扇。

“據傳這間教室之所以被空出來是因爲一個女孩子,她家裏很窮,父母要打好幾份工才能供得起學費。所以和其他學生相比,她就非常努力,每天都在學習,看書。白天認真聽講,晚上大家都離開教室了,她也不願意走,打着手電繼續留在教室裏。”

“一個星期過去了,兩個星期過去了,只到後來有一天,深夜留在教室的女孩被幾個富家公子盯上,幾番玩弄,女孩不堪凌辱從四樓跳下,氣絕身亡。”

“她的身軀雖然消亡,但據說她的靈魂每到晚上還會回到這間教室看書、學習。”

“別說了,秀木!”沈夢尖叫一聲制止了越說越起勁的秀木。

“你害怕了?”

沈夢不服氣的噘着嘴:“纔沒有,我是怕嚇着櫻子。”

總是和我保持距離的櫻子一句話都沒說,頭至始至終都是低着的。

“別吵了,我們現在就開始吧。”薛飛年齡最大,他一發話,其他幾人都不再多言:“還有你,這個遊戲屋子裏要保持絕對的黑暗,不能有一點光,攝像機就放在外面讓櫻子幫你看着吧。”

我點了點頭把攝像機放在窗臺,劃拉手機,看似鎖屏,實際上我只是打開了手機攝像功能,這樣直播就不會中斷。

“好了,我們來分配一下。”秀木把我們叫到一起:“一會我第一個進去站在左下角,接着主播你第二個進去站在左上角,然後薛飛第三個進去站在右上角,最後沈夢進去站在右下角。全部就位後,沈夢咳嗽一聲,由我第一個開始走,大家按照順時針方向,等我拍到主播肩膀,就換主播走,沒人的角落就咳嗽一聲繼續走下去,不要停。”

“規則大家都記住了吧,那好,現在開始。”

漆黑的教室裏沒有一絲光亮,濃重的黑暗好像一大團墨汁,秀木進去十幾秒後,我吸了口氣,伸開雙手摸索着進入教室。

裏面真的很黑,能見度不超過半米,我站直身體,連自己的鞋子都看不清楚。

慢慢前行,手臂終於摸到了牆壁,黑暗中,這個小小的角落能帶給人一種奇異的心理安慰。

攤牌了玩家是我小弟 我扭頭掃視,教室很大,什麼都看不見,唯一的一點點亮光源自窗口,是我攝像機上信號燈在閃動,而信號燈旁邊就是低着頭的櫻子。

沒過多久,教室裏邊傳出沈夢的咳嗽聲。

我知道,遊戲開始了!

“嗒嗒、嗒嗒、嗒嗒……”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我面朝牆壁,明知道身後來的是秀木,但內心卻控制不住的緊張。

“啪。”肩膀被輕輕拍了一下,我心領神會,按照順時針方向,朝下一個角落走出。

出乎意料,在黑暗中,時間過得格外緩慢,彷彿踏上了一條不知通往何處的通道。

慢慢的,我看見一個黑色的人形輪廓,太暗了,就算離得很近我也不敢肯定他就是薛飛。

“終於到了。”擡手輕輕在那黑影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我停在牆角,目送那道黑影緩慢移動,然後消失在黑暗裏。

等待是漫長的,在這間教室中,時間的概念有些模糊,我默默數秒,傾聽自己的心跳。

大約過了一分鐘,教室裏傳出了第一聲咳嗽,“是沈夢。”

沒過多久,黑暗中又有人走過來,我的肩膀被輕拍。

再次邁步移動,這像個永遠都無法結束的輪迴。

第二聲咳嗽響起,很低,聽不出是誰發出的。

不過根據我的推斷,這聲音應該來自薛飛。 黑暗中每一步都邁的很艱難,誰也不知道等在前面的會是什麼,我有點後悔,明知道校園裏很危險,當初就不該答應陪他們玩這種遊戲。

一步、兩步,伸向前面的手終於摸到了堅實的牆壁,這個角落沒有人。

不知爲何鬆了口氣,遊戲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出現異常。

“咳咳!”按照遊戲規則,我咳嗽一聲,繼續往下個角落走去。

摸索、前進,伴隨“嗒嗒”的腳步聲,一個黑影等在前面。

輕拍他的肩膀,我在牆角站定。

遊戲正常進行,一直到第七輪,就在我失去耐心,已經有些麻木的時候,咳嗽聲消失了。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咳嗽聲再也沒有出現,但是,“嗒嗒”的腳步聲卻依舊能聽的很清楚!

“屋子裏多出了一個人?”我強忍好奇沒有回頭,只是用餘光觀察,窗口攝像機信號燈不斷閃動,櫻子站在那裏就像一具屍體,一動不動。

“不是櫻子加入遊戲,那教室裏多出的這個人是誰?”

心臟跳得越來越快,黑暗中無論從哪個方向看去都好像隱藏着冤死的鬼魂。

“大家聽我說,我們的遊戲裏好像多了一個人,下面改變遊戲規則。”秀木的聲音在教室裏飄忽不定,“基本規則和之前相同,但是額外增加一條,當你在拍動前面那人肩膀時,需要說出自己的名字。好了,輪到誰了就從誰哪開始吧。”

腳步聲從未停止,我正在考慮是不是該制止他們,強行結束遊戲時,後背突然被拍了一下:“我是秀木。”

低沉的聲音緩慢響起,這和我之前聽到的聲音有種細微的差別,就像是人一邊吃東西一邊說話一樣。

沒有回頭,我朝下一個角落走去。

“我是主播。”前面那人聽到這句話,搖搖晃晃離開,我則有些緊張的站在牆角。

遊戲進行了七輪,每一輪的位置變動我都牢記在心裏,按照正常推理和已知線索,我和秀木的位置是正常的,也就說沒有被混入其他東西,“多出來的人應該在薛飛和沈夢之間,或者沈夢和秀木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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