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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燒了也好,不能入土為安,也不能任由他們被蟲子糟蹋,如果真放著不管,將來到了地下也沒臉見他們。

我側著頭,眼角的餘光看到老黃在扯他們的衣服,很快就燃起一團火苗,老黃把點燃的衣服扔到他們身上,轉頭向我走來,這裡很乾燥,蠍子又畏火,就算不能徹底燒為灰燼,也足夠把它們殺死了。

我別過頭不忍去看,舉著手電筒四下打量,在這些骷髏堆后也有一條走廊,比我們來時走過的窄一些,出口被沙和骨架掩埋了一半,黑漆漆的看不出裡面有什麼,要想走過去就必須踩在這些骷髏上。

我心裡很不舒服,這裡是蠍巢,沙子是人為倒進來的,蠍子也是人養的,這些骷髏很可能和學生們是一樣的死法,時間流逝只留下骨頭,但一想起他們的死狀我就發怵。

屍骨太多了,因為乾燥變得疏鬆酥脆,老黃抬腳碰了一下,就裂成碎片,用力碾下去肯定會化為齏粉,雖然沒危險,但我心裡總覺得不舒坦。

我們陷入兩難,沒人知道向前會遇到什麼,這些學生死了沒多久,蠍子很可能就在前面,蠍卵那麼大,它們的個頭肯定也不小。

向後就意味著要回到無止境的迷宮裡,何苦特意來這裡噁心自己一把,我思來想去,也只能向前。

另一邊的火越燒越大,腥氣彷彿由內而外地被激發出來,和焦糊味混在一起,組合成了一種極其難聞的怪味,接連不斷的嗶剝爆裂聲傳來,不用看也能想象出那些蠍卵被燒炸液體飛濺的樣子。

「快走吧。」我屏住呼吸催促道,就算前面有再大的危險,我也不想在這裡待了。

腳下的骷髏發出清脆的咯吱聲,還沒走出幾步,我就覺得身體一沉,腳下的沙竟迅速流動起來,我和老黃齊齊回頭,只見身後的沙丘在晃動,沙子飛揚起來,撲在燃燒的屍體上,一下子就把火滅了大半,我心中警鈴大作,只見一隻足有人腿長的黑色巨螯從沙丘下翻了出來!

隨之而來的就是濃重的腥味,一隻比我還高的漆黑蠍子從沙丘下鑽出來,還不止一隻,在離我們更近的地方同樣翻起了沙浪,到處都有沙在動,一隻,兩隻,三隻……蠍子巨大的身軀擋住了我的視線,我已經看不到究竟有多少了。

「卧槽,跑啊!」

老黃驚叫一聲,拉著我就向前方的走廊里躲,我的腳都是軟的,這哪裡是蠍子,分明是怪物!

我的大腦成了一片空白,只知道跟著老黃向前跑,把腳下的骨頭踩得稀爛也不在乎了,如果我們被抓住,一定是那些學生的下場。

竟然有這麼多,竟然有這麼大,我的腿軟得像麵條似的,這一幕何曾相識,我記得在無名島進行模擬戰鬥的時候也遇到過巨大的蠍子,但當它們真的出現在眼前,一切都不一樣了。

什麼模擬戰鬥,簡直是操/蛋,只要不是真的,再怎麼模擬都沒用,我心一橫,手腕上的甲便突然跳起,進入身後的戰圈裡。

我的耳邊全是難聽怪異的摩擦聲,腳下歪歪斜斜地跑著,連頭都不敢回,老黃大著膽子回頭看了一眼,也不知看見了什麼,轉頭跑得更快了。

短短十幾米的距離像跑了一個世紀,我聽到身後傳來甲殼破裂和液體飛濺聲,眼看著要跑進長廊,一隻蠍子突然從側面衝出來,擋在我們面前,我和老黃齊齊剎車,摔了個嘴啃骨頭沫子,身下噼里啪啦全是骨頭碎裂聲。

「媽/的,拼了!不殺絕了,進去也沒用!」

老黃喊了一聲,一個前滾翻順勢站起,一梭子彈已經飛了出去,只聽到一陣巨響,像打在鐵板上似的,我呸呸吐了兩口,掙扎著爬起來,手電筒早已滾到一邊,此刻借著昏暗的光線,只見一個巨大的陰影投射下來,映在牆上猶如史前怪獸,而我正處於它的陰影之下!

身後襲來一陣腥風,我來不及多想,本能地向旁邊一滾,只見一個巨大的黑影打在我剛剛停留的地方,揚起一陣沙塵,一團骨屑飛起,撲了我一身一臉,連老黃的影子都看不清了,只聽到他那邊罵了一句:「操,這死玩意兒還穿防彈甲!」

我無暇管他,這一邊的攻擊又來了,我連滾帶爬,在骷髏堆里鑽來鑽去,狼狽得要死,有些骨頭碎屑非常鋒利,幾番躲閃我的手上劃出了好幾道口子,我一門心思都在躲閃上,也不覺得疼,慌亂中離老黃越來越遠,目之所及全是蠍子揮舞著大螯的黑影,也不知甲到哪裡去了。

你主人都快死了,就不能先來救駕!

我想著,只見一道黑影突然閃過,卻不是甲,而是旁邊一隻蠍子的尾針,那已經不能叫做尾針了,分明是一隻吊車鉤子,別說中毒了,只要砸一下就是腸穿肚爛。

我手腳並用向旁邊閃去,剛移開不過半米,就看到一隻巨螯從側面鉗來,媽/的蠍子就是難對付,一左一右兩隻鉗子,還有個尾針,我迅速矮身一側堪堪躲過,剛爬出這隻蠍子的攻擊就看到前方又有一隻沖我而來。

沒法躲了,它們的速度太快,眼看著前方的蠍子伸出鉗子,背後又被一團陰影籠罩,我不知哪裡來的膽量,身手突然快了許多,竟直接對著眼前的黑影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蠍子的巨螯,只聽到身後的沙子撲簌簌地落下。

身前手下全是詭異的冰涼觸感,還有著粗大的剛毛,刺激著我的雞皮疙瘩冒了一身,那股怪異的泥腥味極重,我眼睜睜地看著巨蠍那大鉗子般的口器一張一合,發出金屬撞擊般的「叩叩」聲,腥臭的黏液離我不過幾十厘米遠。

下一瞬我的眼前就模糊了,它揮舞著大螯想把我甩下去,尾巴也高高翹起,籃球大的尾針正對著我的頭砸下來!

它體型大,動作卻一點都不慢,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我微微轉頭就看到身後有兩團巨大的陰影,如果從它的大螯上跳下,定會在眨眼間被後面的兩隻撕碎。

這次是真的完了,我正想閉眼等死,只聽到一陣刺耳的槍聲,緊隨而來的就是一團腥臭難聞的黏液,噴了我一臉,我還沒來得及睜眼,這隻蠍子卻突然瘋狂扭動起來,尾針沒有落到我身上,它猛然揮舞著大螯,直接把我甩飛出去。

這一甩反倒救了我一命,它直接把我甩出了蠍子的包圍圈,我猛地砸進一團灼熱里,身下發出類似裝滿水的氣球炸裂的聲響,一股難聞的焦糊味衝進鼻孔,我的身上臉上全是黏糊糊的液體,腥味刺激著我的胃,我張口吐出一團發苦的胃液,這一下定是把膽汁都吐出來了。

媽/的,我怎麼這麼衰,不用想我都知道自己撞上了什麼,臉上全是腥臭的黏液,背後肯定還有蠍子襲來,我不敢猶豫,抬手在臉上抹了兩把,睜眼只見一團團藍白相間的破碎卵殼混合著粘稠的屍水人血黏了一身,無數白花花的小蠍子還在身下微微撲騰著腿,視覺味覺觸覺的三重刺激差點沒讓我直接暈過去。

「大澤,你丫還活著吧?!」

一道聲音遠遠傳來,雖然下方是軟軟的液體,這一下也著實撞得不輕,我的四肢百骸都像散了架一般,越想爬越起不來,手電筒光很微弱,我盡量不去注意眼前的噁心場景,把沾在臉上的混合穢物抹掉,身後傳來各種雜亂的窸窣聲,還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撞擊聲,眼前的光突然變亮,定是老黃拿著手電筒過來了。

臉上全是骯髒的穢物,我實在不想開口說話,再怎麼抹也抹不幹凈,一張嘴肯定會吃進去不少,我聽到那邊不斷響起叩擊聲,槍聲又一次響起來,老黃邊打邊叫喊著,聲音被槍聲掩蓋了,我一句都聽不清。

我掙扎著從死屍堆里爬起來,手上的皮膚都被燙得起了泡,還好那些蠍子爬出來的時候揚起沙把火滅了,不然我此刻肯定變成了一個火人,別說只是幾個泡了,說不定皮膚都給燎沒了。 還活著就是萬幸,我的身體總算能聽自己使喚了,此刻全然忘了疼痛,連滾帶爬地離開死屍的範圍,身前全是爛糊糊的蠍子醬,胃裡也不斷地翻江倒海,但實在沒東西可吐了。

一道帶著腥氣的疾風襲來,我一驚,慌忙向那堆骷髏中躲去,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重擊,再回頭就和一隻巨蠍打了個照面,那八隻漆黑的足有乒乓球大的眼睛離我不過半米,腥臭的黏液正不斷從它的口器里滴落,落在骷髏堆里,粘稠混濁像是鼻涕。

背包被甩出去了,工兵鏟也不見蹤影,我赤手空拳只能等死,眼看著它頭一揚舉起大螯,我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個滑鏟鑽到它身下,目之所及是蠍子漆黑油亮的腹部,鼓鼓囊囊一伸一縮,我瞬間想起了某些糟糕至極的回憶。

對了,我還有短劍,就別在褲腰裡!我突然想起,翻手去摸,一把抽了出來,抬手就向眼前的蠍腹一刺,只聽見「叮」的一聲,劍尖滑到一邊,虎口震得發麻,短劍差點脫手飛出去。

媽/的這也太硬了吧!老黃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早就告訴你它丫的有防彈甲,防彈甲懂不懂?!」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一陣槍聲襲來,發出一連串打在金屬上的「砰砰」聲,蠍子被激怒了,猛一轉身就去對付老黃,身側又有一隻蠍子襲來,我慌忙躲閃,又一腳踏進屍堆,腳下咯吱作響,黏糊糊的不知踩死了多少小蠍子,身體一個不穩差點跌坐下去,還好反應快就地一跳,鑽進了骷髏堆里。

一大片骨頭被我壓碎,白花花的骨屑黏了我一身,那隻嚇了我一跳的蠍子卻沒襲來,我這才發現它的頭部都被打爛了,眼睛口器爛在一處,不斷地滴下藍色的黏液,卻不至死,只是疼得發瘋,蠍身到處亂甩,此刻又向另一邊撞去了。

我看見一道黑影閃過,從蠍子側身的甲殼上鑽了個洞,伴隨著「噗」的一聲,一道藍色的黏液飛出有半米,巨蠍轟然倒下,腿還在撲騰著,揚起一陣沙塵,一團白骨沖我飛來,我慌忙側身護住頭,身前頓時噼里啪啦砸了一陣骨頭雨,石頭似的還挺疼。

除了甲,根本就沒法對付它們,我看到倒下的巨蠍身上有好幾個凹陷的彈孔,卻沒有打穿,那邊的老黃還在不斷輸出火力,滿頭滿臉都是沙,身上臉上也全是濺上的黏液,比我好不到哪兒去,好在沒有蠍子能近他身,就算打不死,也能把它們的眼睛口器這樣脆弱的地方打爛,反倒沒多少蠍子去招惹他,此刻沒剩幾隻,眼看著甲跳來跳去,不出半分鐘就安靜下來。

一隻沾滿了冰涼黏液的小傢伙跳到我的手腕上,冷冰冰的刺激著我打了個哆嗦,我這才發現全身都疼得要命,手臂麻木連短劍都拿不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啪」地一聲落到地上,腿腳更是酸軟,直接跌坐進骷髏堆里,也不覺得嫌惡了。

我大口地喘著粗氣,腥臭味比先前濃郁百倍,也吐不出了,身上全是噁心的黏液,我看到一隻白嫩嫩的小蠍子正掛在衣襟上,也忘了噁心,直接伸手抓住它滑膩膩的身子,一把丟了出去,老黃也是「撲通」一聲坐下,濺起一堆骨屑沙塵。

我的手上全是被骨頭劃出的傷痕,不深卻長,一道一道像被厲鬼抓了似的,隱隱泛著血色,已經被各種黏液糊住了,這些黏液也不知有沒有毒,只覺得全身又疼又癢。

老黃比我好多了,雖然手上也有好幾道,但他身上的黏液都是被噴濺上去的,衣服一脫就行了,此刻把槍一扔就抓過我的手,拿出水瓶擰開就想倒。

「別,我們的水不多了,別浪費。」我趕緊制止他。

「他媽/的,命都快沒了,還管什麼水?你知道這些髒東西有沒有毒?就算沒毒也少不了細菌寄生蟲,別沒渴死先病死。」老黃不肯鬆手。

「真沒事,你忘了我打過那個抗屍毒的針,以前也碰過比這更髒的東西,還是省省吧。」我把手抽回來,他還想抓,我蜷縮著身體,死活不讓他抓到。

老黃怔了怔,臉色不太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竟出奇的沒再堅持,我有點意外,以老黃的性格,肯定會用把水全都倒掉的法子逼著我清洗,突然放棄實在不像他。

但他的確放棄了,我心知自己的情況不算壞,這些蠍子的體液應該是沒毒的,那邊老黃站了起來,把他的背包撿回來,拿出各種藥片往我嘴裡塞,我沒猶豫都吃了,卻見他又取出一支針劑,熟練地掰開吸進針管里。

「過來,不洗也行,這支破傷風必須打。」他一手舉著針管,一手用鑷子夾著碘酒棉,開口道。

我愣了一下伸出手,看著他熟練地幫我處理,直到冰涼的針頭刺入皮膚才反應過來:「沒想到你還會幹這個,挺專業啊。」

「切,你以為我在無名島什麼都沒學?」老黃把針筒丟掉,拉著我站起來前後左右地看,「沒別的傷吧?」

「沒,幸虧有甲,不然這一劫怕是躲不過。」我的頭腦到現在都是蒙的,這一切來得太突然,結束得也太快了。

「都是命,越是想躲,偏偏就給你撞槍口上,今天真是我最後悔的一次,真的,當初跟著阿川就好了,說不定就沒這麼多事了。」

我沒接話,這一切太不真實了,若不是就在眼前,看得到摸得到聞得到,我肯定會以為這是一場模擬訓練,虛擬果然無法和現實相比,虛假的東西就算表現得再真實,也終歸是虛假的。

這些尚未死透的冷血動物應該是被甲破壞了中樞神經,雖然死了,大螯和腿腳依舊會動,一個個趴在地上抽搐著,不斷流出腥氣逼人的藍色黏液,它們應該不是女王座下的那些,不知在這裡繁衍了多少代。

我全身發軟,無處不疼,我們打死的這批足有幾十隻,看蠍卵的數量不該那麼少,不知是不是還有一些藏在別處,我要收回先前的想法,這座古城一點都不安全。

手上接觸過屍體的地方起了一片水泡,疼得要命,我看著那些燒了一半的屍體也無心再管,誰知道再次點火會不會又引來一批蠍子,先前覺得巴掌大的蠍子已經夠大了,誰知和眼前這些怪物比起來連塞牙縫都不夠。

不能用水沖洗,總要處理一下,掛著這一身黏糊糊的東西比死了還難受,我們找了一處乾淨的邊角,用沙子將這些黏液除掉,甲也自己跑了下去,在沙坑裡打滾,有鱗片就是好,隨便滾幾下就干溜溜的恢復原狀。

其實這些沙也不幹凈,總歸眼不見為凈,我們草草處理一番,乾燥的沙子撲在臉上,磨得皮膚很疼,我的臉上肯定也有不少傷口,剛剛那一番奔逃,全身都和碎骨碴來了個親密接觸,沙子到底是不能完全除凈,剩餘的黏液干在皮膚上,緊巴巴的。

這股難聞的腥氣是散不掉了,我們還是浪費了一瓶水,粗略地擦了擦,也除不掉這股怪味,味道最重的還是衣服,各種噁心的液體沾了一身,令人作嘔。

還好進來的時候穿了厚外套,我把衣服脫掉一扔,立時凍了個哆嗦,這裡還是很陰冷。

老黃沒脫,我們穿過還在活動著的蠍子堆,把散落的背包和工兵鏟撿回來,從它們身旁走過時依舊提心弔膽,我總有一種它們會隨時活過來發動襲擊的錯覺。

沒有意外發生,出口附近的骷髏幾乎都被踩碎了,我們沒費多少力氣就走到長廊邊,大殿里的沙很厚,走到近前就能看到一道傾斜的沙坡,老黃用手電筒照了照,裡面和我們曾走過的長廊一樣,兩邊同樣畫滿了壁畫。

這種長廊給我的感覺很不好,好像走進去就會回到無止境的迷宮裡,我轉頭看了一眼大殿穹頂,能倒進沙的地方一定通往殿外,那才是真正的出口。

可惜我們上不去,機關不在這裡,石柱上的浮雕也很淺,沒法攀爬,我和老黃心照不宣,齊齊向眼前的長廊走去,就在我們即將進入的時候,只聽到黑暗裡發出一道清脆的「咔咔」聲。

我倆立時站住,老黃眼裡滿是警惕,這道聲音的確是從前方的長廊里傳出的,聽起來就像是兩塊石頭輕輕撞擊發出的聲響,也有點像這些巨蠍口器相擊的聲音。

該不會還有蠍子藏在裡面吧?我吞了口唾沫,想想應該不會,這些冷血動物似乎沒什麼智慧,單方面地被我們屠戮也不會逃,如果真有蠍子在裡面,肯定早就衝出來了,但這個聲音實在不像是人會發出來的,如果真的有人,又怎會躲著我們呢。

越是未知越令人畏懼,空氣彷彿凝固了,我倆大氣都不敢出,靜靜站了幾分鐘都沒聽到裡面傳來聲響,發出聲音的一定不是人,它也沒走,而是隱藏起來了。 隱藏意味著潛伏,它發現了我們,正在等待襲擊,我們又等了五六分鐘都沒聽到動靜,前方的空氣依舊陰冷,身後的死蠍子散發的味道太重了,沒法憑氣味判斷裡面是什麼。

不是蠍子不是人,還會是什麼東西? 秀爺快穿之旅 我最怕的是有智慧的怪物,手電筒光能照到的地方是長廊,沒人知道更深處是什麼樣子,說不定就有可躲藏的地方。

我悄悄把手電筒拿出來,對著老黃使了個眼色,那個東西一定藏在光照不到的地方,它肯定想不到長廊會突然變亮。

我舉起手電筒,飛速打開,長廊霎那間亮了幾分,我清楚地看到長廊深處出現了一張臉,雖然離得遠,但那蒼老的面孔無比熟悉,那分明是沒戴眼鏡的張教授!

然而只是一瞬間他就不見了,速度快得讓我以為是花了眼,老黃也發現了,神色一變,脫口道:「張老頭?」

一個人可能眼花,兩個人肯定不會,老黃拉了我一下:「是他吧?你也看見了是不是?怎麼一眨眼就沒了?」

「是,肯定是他。」

我的心跳得很快,乍一下看見一張臉實在恐怖,好在是熟人,可惜那一瞬間我沒看清他的身體,只有那張蒼白的臉格外突兀,但他卻不見了,就算被突然到來的光亮嚇退也不該這麼快。

我和老黃相視一眼,我大著膽子對著長廊開口:「張教授,是你嗎?」

沒有回應,也沒有任何聲音,我可以肯定他消失的一瞬間一點動靜都沒有,我們先前聽到的古怪「咔咔」聲似乎不是他發出的,但前面分明只有他一個。

「不對,大澤,不對,如果是他為什麼要躲?他那眼鏡可是落在靠近大殿的地方,這裡離了那麼遠,他怎麼來的?再說他身上也該有手電筒吧,這黑漆漆的站在半道上嚇人幹啥?」老黃說了一大串。

的確不對勁,可那分明是張教授的臉,我當初看見那副眼鏡的時候就覺得他凶多吉少,沒想到他還活著,只是為什麼要躲著我們,難道他發現我們是墨家的同夥,不相信我們了嗎?

「你忘了,這裡的空間會轉移,說不定他在那長廊里走著走著被轉移到這了。」我開口道。

「也有可能,這鬼地方出現啥都不稀奇,」老黃「嘖」了一聲,「那他的手電筒呢?我們叫他也不吱聲。」

「裝備丟了也不奇怪,他肯定覺得害怕,一時沒敢應吧,要麼就發現了些別的……對了,他剛剛突然消失是不是又轉移到別的地方去了?」

老黃的臉色立時變得古怪起來,如果真是轉移,那就太可怕了,一個大活人眨眼間就不見了,還被我們親眼目睹,我們的轉移在外人看來是不是也是這樣離奇地消失?

我心裡很慌,說了這麼多就像是狡辯一樣,我心知剛剛發生的一切有多怪,如果那真的是張教授,在看到我們的一瞬間肯定會出聲,平心而論,他是個挺寬厚的人,就算髮現我們別有目的也不會一言不發,更何況這裡如此恐怖,他又是個沒什麼主意的性格,怎麼可能不出聲呢。

全都是自我催眠,我只能盡量往最合理的方向猜,眼前的長廊變得無比詭異,那一瞬間的景象也迅速模糊起來,黑暗中只有一張慘白的臉,其餘的什麼都沒看見,他的身體就像是融化在黑暗中,只有一張臉在空中漂浮。

我不知老黃是否注意到了這個異樣,現在越想越覺得恐怖,他就像是沒了身子一樣,只剩下一個懸浮的頭。

我的呼吸急促起來,強迫自己鎮定,這邊老黃也從背包里摸出了狼眼手電筒,啪的一聲,眼前光芒大盛,整條走廊從頭至尾全都呈現在我們眼前,出乎意料的是,它並不長,光照到盡頭,可以看見廊頂變成了斜向下的傾角,走廊的盡頭竟是向下的,不知是緩坡還是台階。

「嗯?向下的?」老黃叫了一聲,「怪不得突然沒影兒了,是不是下去了?」

「可能吧。」

我嘴裡應著,心裡卻沒認同,走廊雖然不長,也足有五六十米,我們剛剛照見的距離最多三十米,隔著幾十米呢,又沒聽見他跑走的聲音,不可能是跑下去了。

如果不是跑下去,他又是怎麼消失的?我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往跑下去和空間轉移上想,想著又突然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我們看到的真的是張教授嗎?

我沒敢想下去,從前的無數次教訓告訴我,大多數恐懼都是自己嚇自己,尤其是在這種環境下,還是多想想大城市的車水馬龍比較好。

「走,進去看看,再嚇人還能比這些蠍子嚇人?一個小老頭而已,我倒要看看他能搞出什麼鬼。」老黃把狼眼手電筒關了,往腰裡一別,拉著我就向沙坡下面走。

我倆連走帶滑地到了底,腥臭味總算淡了些,老黃說得大膽,走得卻小心,我們一直走到張教授出現的地方也沒發現異樣。

老黃明顯鬆了口氣,我又何嘗不是,我們一直走到走廊盡頭,只見前方的確是一列向下的台階,卻不是直的,而是螺旋形,繞著一根直徑近兩米的石柱,黑漆漆的不知通往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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