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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着車子回到家,然後在吳山的幫助下把煤球卸到內宅的新廚房裏,因爲路上遇到災民的事,使得周重的心情有些沉甸甸的,吃飯時也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大哥,你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心事?”鐲兒心思最爲細膩,很快就發現了周重的異樣,不禁關切的問道。

“大小姐有所不知,剛纔我們在回來的路上,遇到山東逃難的災民,少爺悲天憫人,看他們在寒風凍的瑟瑟發抖,心中十分的不忍,這才食不甘味!”還沒等周重回答,旁邊的徐管家就搶着給周重臉上貼金道。

徐管家說周重悲天憫人實在有些過了,前世經歷的種種讓周重飽嘗人情冷暖,早就學會了用理性來對待身邊的一切,對於那些災民周重雖然很同情,但他也知道,自己現在的力量還太弱小,根本幫不上什麼忙,更不會因爲無力幫忙而難過,只不過想到後世的一些事情。

關於小冰河時期的事,周重也知道了一些,從大明建立之初,就一直受到小冰河時期的影響,不但國內災害頻繁,而且北方草原的氣候極度寒冷,草原民族迫於生存,經常南下搶掠,使得大明北方的邊患不斷,消耗了大量的國力。

再加上國內政策的錯誤,使得稅收大量流失,貪官污吏橫行霸道,最後終於亡於辮子女真之手,堂堂華夏更是被異族統治了兩百多年,幾千年的民族文明出現了大踏步的倒退,後來更是被西方各國用鴉片和大炮轟開國門,華夏大地再一次陷入新的黑暗之中。

想到後世那些悲慘的歷史,周重的理性告訴他,自己只不過是個小人物,根本無力改變後世的這些歷史,但不知爲何,周重總感覺心中有些不舒服,心中好像隱隱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自己既然能夠穿越而來,也許應該要爲後世的人做些什麼?不過至於該如何做?又該從哪裏做起?周重卻是沒有絲毫的頭緒,剛纔在吃飯時他就是在爲這些問題而苦惱。

“怎麼,城外又來災民了嗎?”王姨娘聽到徐管家的話,忽然一臉急切的開口問道。

看到王姨娘這麼關心,徐管家又想起以前的一些事,當下苦笑道:“王姨娘,老奴知道您是菩薩心腸,但是家中的情況您也看到了,對於城外的災民,咱們實在是無能爲力啊!”

王姨娘是個信佛的人,平時常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對於做善事也是格外的上心,以前周重的父親周海在世時,也對她十分支持,比如若是遇到災民前來,周家都會在城外搭上施粥的棚子賑濟災民,一般都是由王姨娘親自負責,所以現在在聽到城外又來災民時,她纔會如此關切。

王姨娘也只是一時善心大發,很快就想到家中的情況,只見她嘆了口氣道:“唉,這大冷天的,還不知道外面的災民要被凍死多少,只希望官府能大發善心,給災民發放些糧食和衣服,讓他們能熬過這個冬天!”

“母親,您放心吧,知府許大人爲人清正廉潔,是個是難得的好官,這些年每次遇到災荒,他都會組織城中的大戶賑災,相信這次他也不會坐視不管,城外的災民很快就能得到妥善安置的!”鐲兒最瞭解母親的性子,當下也是開口安慰道。

周重聽到鐲兒話中提到許慎中的父親,也不禁想起松江府上下對位知府大人的評價。

說起來大明朝官員的俸祿之低,幾乎可以說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而且這些俸祿是在朱元璋時就已經固定死的,無論後世的物價怎麼漲,官員的俸祿也就那麼點,這樣一來,若是所有官員都只靠俸祿過活的話,恐怕真的會餓死不少人。

比如幾十年後的那位模範清官海瑞,除了自己的俸祿分文不取,割兩斤肉給老孃過生日竟然都成了新聞,而且連他的上司都驚奇不已。

不過海瑞那種人畢竟是少數,大部分明朝官員都是凡人,他們辛苦十幾年考上科舉爲官,就是想要生活的更好一點,所以不少人忍受不了微薄的俸祿,開始走上了歪路。可能一開始的時候,這些人只是想着利用職務之便,搞點錢改善一下生活,但是貪污這種事和吸毒差不多,人的貪慾只要一被打開,無論多少錢都填不滿。

也正是因爲上面的情況,再加上監管制度的缺失,使得大明朝的官場腐敗橫行,官員們摟錢的手段層出不窮,比如火耗和淋尖踢斛之類的,這些幾乎都已經成爲官場的慣例,另外逢年過節還有各種孝敬。甚至發展到最後,新上任的官員若是不收這些錢的話,恐怕根本就坐不穩自己的位置,因爲無論是他的同僚、下屬還是上司,都不會忍受身邊出現一個異類。

官場上的風氣一形成,就很難再更改過來,這些灰色收入的增加,使得不少官員對收受賄賂這種事看的很開,這也爲行賄受賄大開了方便之門。甚至可以這麼說,明朝的官場上幾乎沒有人不貪的,區別只是貪多貪少的問題。而且明朝這種貪污的風氣影響十分深遠,後世的清朝、民國及至更遠,官場上也都繼承了這一風氣。

許慎中的父親名叫許冠,也算是一位比較不錯的官員,爲人比較自律,官場上的那些灰色收入他也拿,但卻不會主動伸手。而且他這個人也比較有作爲,在他當政的這幾年,爲松江府辦了不少實事,因此這位許知府在松江的名聲很好,這也是今天周重願意與許慎中結交的原因之一。只不過現在災民圍城,也不知道這位許知府會如何處置?

https://tw.95zongcai.com/zc/62931/ ; 這次山東受災的面積相當大,災民數量自然也十分龐大,第一批到達松江府城下的就有兩三千人,而且據這些災民說,後面還有數量相當大的災民隊伍,大部分都向松江府趕來。這點在後面幾天也得到證實,每天都有不少的災民趕到城下,人數很快就突破萬人大關,而且看災民趕來的速度,最後很可能會超過兩萬。

對於這些逃難的災民,一般當地的官府只有兩個選擇,第一是想辦法把災民驅散,讓這些災民去其它地方,至於去哪裏官府不管,只要不在我這裏就行了。但是這種做法是被中央朝廷所禁止的,而且對當地官員的聲望也會造成一些影響。

第二個辦法就是讓這些災民留下,由當地官府負責安置。但是這些災民拖家帶口的,而且一個個都是餓的眼睛發綠,想要把這些災民給安置下來,對當地的經濟、糧食儲備、治安和官員素質等,無疑都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松江府城中的總人口也不過才二十多萬,現在忽然涌來佔總人口十分之一的災民,這對於整個松江官場來說,絕對是一件天大的麻煩。

一個官員的清廉與否並不是衡量一個官員好壞的唯一標準,比如許慎中的父親許冠,身爲松江府知府,該收的錢他也一文沒少收,自然談不上是什麼清官,但是在這種關鍵時刻,他卻頂住了巨大的壓力,在山東災民到達松江府的第二天,立刻做出開倉放糧的決定,城門外一字排開立起六座粥棚,官倉中成袋的大米被搬到這裏,變成香噴噴的大米粥發放給災民。

不過許知府雖然做出開倉放糧的決定,但官倉牽扯到整個松江官場的利益,哪怕他身爲知府,也不敢從中拿出太多的糧食,否則整個松江官場都會牴觸他。

也正是因爲如此,許知府在開官倉施粥的同時,也開始四處遊說城中的富商,希望他們能夠慷慨解囊賑濟災民。雖說有錢的富商並不完全都是爲富不仁之輩,但人性總是自私的,而且誰的錢都不是大風颳來的,平時做個生意還要精打細算,更別說一下子拿出來賑濟災民了。只不過礙於許知府的面子,他們最後也拿出了點錢意思了一下。

周家前院的暖閣內,周重、鄭經、張況與李政四人都在,另外前幾天剛結交的許慎中也坐在廳中,只不過這時許慎中卻是滿臉的怒容。

“呯!爲富不仁!爲富不仁啊!松江府家財超過萬兩以上的足有兩百多家,可是這些人捐的錢卻還不足五千兩,而且謝家、王家和李家等幾個慷慨的人家捐贈的加在一起,就佔了其中的一大半,剩下的絕大部分富商卻只捐了區區一千多兩銀子,甚至有些吝嗇的人家,竟然只捐了幾兩碎銀子,也真虧他們拿的出手?”只見許慎中忽然一拍桌子,大聲怒斥道。

許慎中身爲許知府的兒子,自然對災民的事知道的十分清楚,而且這些天許知府爲了捐贈的事唉聲嘆氣,頭髮都愁白了幾分,這讓許慎中對那些富商是惱恨不已,今天剛好周重通知他來拿書稿,於是將滿肚子的怒火都發泄出來。

“慎中兄,現在光是罵那些富商也沒有用,最重要的是該如何救助城外的災民,五千兩銀子看似不少,但是隨着災民的到來,整個松江府的糧價都上漲了幾倍,這些銀子再加上官倉中放出的糧食,恐怕最多也只能支撐到年底,若是沒有後續的糧食接上,恐怕外面的災民大部分都無法熬過這個年關啊!”鄭經一臉焦急的道,身爲一個讀書人,他有着一顆憂國憂民之心,對時政也最爲關心,這點也是周重和李政幾個最佩服鄭經的地方之一。

“唉,就算是熬過了年關又如何,這幾年的天氣這麼異常,過了年後最少兩個月纔會轉暖,這兩個月纔是最難熬的!”這時張況也開口道,他那張天生的笑臉上也帶着幾分憂慮。

“這個倒不用擔心,我父親已經向南京上書,請求調撥一批糧食前來賑災,據說問題不大,但是要過了年纔會調撥,估計會在下年的二月份才能到!”許慎中這時開口道,不過在說到最後時,語氣中卻帶着十分的無奈。官場上的事情就是這樣,無論事情有多麼的緊急,一切都得按流程來辦,至於中間浪費的時間,就不是上頭那些官老爺們考慮的問題了。

“二月份,他們怎麼不等到明年秋收再送來?”脾氣最直的李政怒斥道,之前許慎中提到捐款最多的李家就是李政的家族,別看他們家中世代經商人,但卻以樂善好施聞名鄉里,對於捐款一向也十分熱心,甚至根本沒等許知府開口,李家就捐了八百兩,這已經是筆不小的數目了。

“如此說來,許知府手中錢糧用完時,距離朝廷調撥糧食到達的時間有將近兩個月,若是不解決這兩個月的糧食,我還擔心災民在極度飢餓的情況下,萬一做出什麼衝擊府城之類的事,到時恐怕會把整個朝廷都給驚動!”最後一直沒有開口的周重忽然說道。

周重的話絕不是危言聳聽,世界上最殘酷的刑罰也比不過捱餓的滋味,特別還是一羣被飢餓折磨的人,爲了一口吃的,他們絕對什麼事情都乾的出來。而且這種事也不是沒發生過來,歷史上許多農民暴亂都是因飢餓而起。

聽到周重的話,鄭經他們也都變得臉色凝重,其中許慎中顯得最爲焦急,畢竟他父親身爲松江府的知府,若是真的發生什麼災民衝擊府城的事,那他父親可就難辭其咎了。

“兩個月的錢糧,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數字,按現在糧價,我的估計最少也得要一萬兩銀子,這可不是小數目,恐怕許知府短時間內根本無法籌措出這筆錢啊!”鄭經一臉痛苦的再次說道,想到過年時城外的災民可能會被凍餓而死,他就感到心中憋的一股悶氣。

“不行,我得回家再找我爹和伯父他們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再捐點錢出來!”只見李政一咬牙再次開口道,上次他們李家之所以捐那麼多,主要就是因爲他的勸說,另外他們李家的長輩也覺得李政日後是要爲官的,現在家族能有個好名聲,對他的仕途也是個不錯的助力。

李政說完轉身就要離開,不過張況卻是一把拉住他道:“伯勞你彆着急,你們李家已經捐出不少的錢了,而且賑災這種事也不能只讓你們一家出錢,所以我看不如這樣,咱們發動府學中的生員,讓大家利用自己的影響力去說服那些富商,我想應該會有些效果。”

府學中的生員大都出身於富豪,再加上他們認識的朋友,可以說整個松江府的富豪都與這幫生員有着這樣那樣的關係,所以若是這幫生員出馬,應該可以說動一些富豪捐款。

“方士說的倒也是一個辦法,不過府學裏的生員們大都是專心於學業,平時對家中的財政並不怎麼關心,以他們的在家中的影響力,雖然可以讓那些富豪出一些錢,但最後的數目恐怕也不會很多。”許慎中先是一喜,但是說到最後,情緒也不禁低落下來。

看到這幾位知交好友爲了捐款的事發愁,周重腦子中卻是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十分不錯的辦法,若是用這個辦法的話,也許可以讓那些不願意捐款的富商多出點血,甚至可能會讓那些富豪反過來求着許知府捐款。

想到這裏,周重立刻打斷了正在討論的許慎中幾人,然後將自己想到的辦法講了出來,而許慎中四人聽過後,卻是一個個面面相覷,看向周重的目光中也滿是不可思議。

“文達,你這個辦法好是好,但是不是有些太過陰險了?”性情方正的鄭經苦笑着開口道,剛纔他將周重想到辦法仔細的考慮了一下,發現的確十分可行,但他總感覺這種辦法不太光明正大,有失讀書人磊落的風度。

“明倫兄此言差矣,我倒覺得文達的這個辦法甚好,對付那些爲富不仁的傢伙,就該讓他們知道點厲害!”李政一向都是站在周重這邊,另外他也覺得自己家中捐出了近千兩銀子,別的富豪卻只捐了幾十兩甚至是幾兩銀子,這樣算來他們李家實在太虧了,必須要讓那些爲富不仁的傢伙出點血才行!

“顧不得那麼多了,現在城外可是上萬條人命啊,正所謂人命關天,區區小節不要也罷!”張況是個好脾氣和慢性子,但在這種關鍵時刻,卻少有的顯露幾分果決。

“好一個大義不拘小節,事情就這麼定了,我這就回去和父親商量一下,相信他肯定也會贊同文達的這個辦法!”最後許慎中終於拍板決定道。周重的辦法必須由他父親出面去做,否則起不到理想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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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江城北大門外,從山東趕來的災民大部分都匯聚在這裏,本來在災民剛開始到達時,城中並沒有做出反應,一些來的比較早的災民才能進到城中,但是在城中發現這些災民後,立刻就派出兵丁把守城門,禁止災民進入城中,結果短短几天內,就已經有上萬災民被堵在這裏。

這些從拖家帶口的災民從遠方而來,一路上受盡了冷淡與白眼,許多州府都不允許他們進入城中,所以對於這種被拒之門外的情況,他們也早就習慣了,甚至還表現的十分平靜,或者說是麻木,並沒有出現後世電視上那種高聲哀求的場面,而是三五成羣的聚在一起,然後砍伐城外的樹木點起篝火,晚上就在篝火邊打開自己的破棉被,和家人或朋友擠在一起度過寒冷的夜晚。

松江府已經是這些災民的最後一站了,因爲再往南就是杭州灣,也就是一望無際的大海,只靠他們的雙腿是跳不過去的,所以現在擺在災民面前的只剩下兩條路,要麼就是在松江府活下來,要麼就是餓死在這裏。

也算是這些災民的運氣好,許慎中的父親雖然不是什麼清如水的清官,但卻也是一位難得的好官,在他的一力支持下,松江府很快就做出施粥賑災的決定,城外開設了粥棚,每天早晚放粥兩次,雖然米粥中的米並不多,但卻能維持災民最基本的生存需要。

隨着施粥的進行,城外這些災民們終於有了盼頭,原本麻木的臉上也出現了幾分笑容,更有人開始在城外搭起木棚子,做爲自己一家臨時的居住地,雖然這種木棚子四面透風,但總比露天睡要暖和多了。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幾乎是在一夜之前,松江府北門外就涌出一片災民營來。

只不過這片災民營沒有任何的規劃,建造的材料除了木頭和茅草外,還有各種破衣服、破木板之類的,也不知道他們都是從哪裏找來的?這樣一來,就使得整個災民營看起來雜亂不堪,而且治安也是個大問題,經常發生偷盜、搶劫,年輕的女人落單時,那就更加危險了,甚至有時候還會發生殺人的惡性案件。

不過這些災民本來就不屬於松江府的管轄,而且許知府爲了籌備糧食的問題,已經愁的頭髮都白了,根本沒有精力管理災民營治安方面的事,最多也就是遇到殺人這種影響太惡劣的事,衙門纔會派人管一管,若是能找到兇手最好,找不到也只能不了了之。

每天早上的辰時是官府施粥的時間,災民們都早早的排好隊,一共六個粥棚,每個粥棚前面都是長長的隊伍,而且排隊排列的十分整齊,絲毫沒有爭吵-。這倒不是災民們的素質高,而是官府有嚴令,在施粥時任何人敢於吵鬧,立刻會被逐出隊伍,兩天之內不能領粥。

排隊的災民每人手中都拿着一張紙,這是他們第一天排隊領粥時,由官府的書吏幫他們開具的身份文書,上面寫着災民的姓名、性別、相貌特徵等,以及在哪個粥棚領粥這方面的信息,這樣做主要是爲了避免有人重複領粥或冒領。

不過今天的情況有些不太一樣,在六座粥棚的旁邊,竟然又搭建起一座棚子,裏面並沒有架起大鍋,而是放着一個又一個的大袋子,裏面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裝着什麼?另外棚子正中擺放着一個桌子,一位頭髮斑白、面容古拙的老者坐在桌子後面,身穿青布棉袍,神色淡定從容,身上散發着一種上位者的氣勢,讓人一見就心生敬畏。

看到這個多出來的棚子,不少災民都心生好奇,紛紛圍攏上來,但是當他們看到坐在桌子後面那個氣勢不凡的老者時,一個個都停住了腳步,畢竟光是從這份氣度上就能看出,對方肯定不是一般人,他們根本就不敢靠近。

棚子裏還有幾個僕人模樣的年輕人在忙碌,等到他們將棚子裏的東西整理完畢時,這纔有人走出來高聲說道:“各位鄉親,今天是我們家老爺義診的日子,不但不收診費,而且還會爲病者贈送藥物,請各位鄉親代爲宣傳一下,誰家有病人的話,也可請來讓我們家老爺診治!”

“轟~”聽到這個新搭的棚子竟然是免費治病的,立刻像是在災民中點燃了一顆爆竹,所有人都面帶感激的議論紛紛,大聲叫好的有之,高聲感謝的有之,更有不少人什麼話也沒說,轉身就跑回自己住的地方把家裏的病人帶來。

不一會的功夫,這個義診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災民營,而且還有好事之人打聽出,這位義診的大夫並不是普通人,而是松江府一位姓王的老爺,以前在朝廷還做過高官,更加難得的是,這位王老爺的醫術驚人,城中許多開醫館的大夫都甘敗下風,甚至還有人稱其醫術爲松江第一,不少達官貴人生病時,都願意出重金王老爺診治,可惜人家王老爺根本不缺錢,除非是一些關係特別好的朋友,否則根本不會出手診治。

另外還有人從王老爺身邊的僕人口中得知,這次爲了賑濟災民,王老爺一下子拿出了七百兩銀子,在所有捐款的富戶中,也能位列前三甲。另外人家現在又出來免費義診,別的不說,光是花費的藥材也有三四百兩,更別說還是王老爺親自診治了。災民聽說了義診王老爺的事蹟後,更是對他讚不絕口,都稱讚王老爺是真正的大善人,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病人很快也趕到義診的棚子外面,說起來這些災民能夠頂着嚴寒與飢餓走到這裏,一些體弱或病重的人死在了路上,也有一些生病的人堅持到現在,只不過這些人因爲沒有得到及時治療,身體的情況十分不妙,很多人根本連站都站不起來,只能被人擡着來到義診的棚子中。

棚子中那位很有氣勢的王老爺不愧是做過官的人,處置病人十分的有條理,他吩咐夥計將一些病重的人優先擡到棚子裏診治,剩下的病人中大部分都是因爲天氣寒冷而得了傷寒,這點他早就讓人熬好一鍋治傷寒的中藥,這種藥的藥效平緩,不同體質的人都可以服用,雖然藥效慢了點,但卻節省了王老爺的精力,可以救治更多的病人。

說起王老爺的醫術的確十分驚人,無論什麼樣的病人,他在診過脈後,立刻就能開出藥方,甚至一些病人在經過他的按摩、推拿和針炙後,竟然當場就好轉了許多,再加上幾天之後有些病人病情好轉,更加坐實了他的神醫之名,短短几天之內,王老爺就成爲災民中眼中的活神仙,甚至連松江府的百姓也都在傳頌着王老爺的大名。

經過幾天的忙碌,災民中一些病情比較輕的病人,在王老爺的診治下已經痊癒,一些病情較重的人,也開始慢慢好轉,每天只要去義診的棚子去領藥就行了。而這也讓王老爺終於清閒下來,每天只是給一些老病人把把脈,檢查一下病人身體的恢復情況,另外再加上施粥的進行,災民的身體也慢慢恢復,已經很少會有新病人產生了。

這已經是王老爺義診的第七天了,上午一些病人前來診治過後,下午就只有一些零星的病人前來,王老爺也顯得十分清閒,只見他坐在桌案後面,手中拿着一卷書稿正在認真觀看,若是旁邊有人的話,定然會認出他手中拿的書稿,赫然是這段時間在松江府讀書人中間流傳十分廣泛的西遊記前十回書稿。

這份書稿是三天前,王老爺的一位好友送給他的,當時他還罵寫書的周重不務正業,不過當看到書稿的開頭時,立刻陷入西遊世界中不可自拔,整個人都沉迷其中,只要一有空閒,就會把書稿拿出來認真閱讀,現在前十回已經馬上就要看完了,王老爺手中只剩下薄薄的幾張書稿。

時間過的很快,第十回的西遊記很快被王老爺翻到最後一頁,當他把最後一頁的書稿看完時,卻有些意猶未盡的咂了咂嘴,一臉可惜的道:“好書,的確是好書,可惜卻只有前十回。”

說到這裏時,王老爺忽然臉色一變,有些憤怒的再次說道:“周重這小子真是不通時務,寫出這麼精彩的故事,卻不想着先送給老夫品鑑一番,還要別人轉送給老夫,而且這麼長時間也不見他到我府上拜訪,真是個混帳東西!”

這位王老爺之所以如此罵周重,其實也是情有可原,因爲他與周重的關係可不一般。王老爺本名王倫,也就是周重那位準岳父。以前做過大明督察院的左副都御史,那可是正三品的高官,在督察院僅在兩位都御史之下,只不過因爲看不慣八虎之首的劉瑾把持朝政,於是上書直言,結果落得了罷官回鄉的下場。

雖說官職被罷免,但王老爺在朝中的威望仍在,許多知交好友仍然在朝中任職,因此王倫在仕林中仍然擁有很大的聲望,比如許慎中的父親許知府,就與王倫相交莫逆,兩人經常在一起喝茶下棋,這次王倫之所以出山義診,其中也有許知府登門相求的緣故。

周家的債務已經還清了,而且周重他們一家住的宅子,說起來也屬於人家王倫,再加上身爲女婿,周重再怎麼也應該找個時間去拜訪一下王倫,但他因爲忙於寫書的事,一直沒能想起來,徐管家也忘了提醒他,結果到現在周重都沒能見過自己這位準岳父,也難怪王倫會生氣。

不過就在王倫大罵周重混帳時,忽然棚子外面有人高聲笑道:“王世伯您怎麼發這麼大的火氣,誰這麼大的膽子敢惹您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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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話音剛落,棚子門口的棉布簾被人挑開,緊接着一個長臉青年走進來,衝着王倫深施一禮道:“小侄慎中拜見王世伯!”

進來的人正是許慎中,之前他從周重那裏得到一個辦法,可以讓松江府那些爲富不仁的富商再次捐款。結果在他回到家和父親說過之後,許知府也是大喜過望,同樣也認爲這個辦法十分可行,經過了兩天的準備,今天終於要正式實行了,他之所以跑來見王倫,也是爲了順利實施周重的辦法。

王倫看到進來的人是許慎中,當下也是熱情的笑道:“這麼冷的天氣,慎中你怎麼有空來我這裏?快點過來坐下,不要着涼了!”

王倫和許知府是知交好友,許慎中小時候還跟着王倫學過一些醫術,所以兩人雖然不是名義上的師徒,但感情其實和師徒差不多。

“嘿嘿,小侄這次是奉父親之命前來通知王世伯一件事!”許慎中是王倫看着長大的,在他面前十分放的開,說話時自然沒有太多的顧忌。不過緊接着他又開口問道,“對了,剛纔小侄在門外聽到王世伯您在發脾氣,怎麼,難道還有人敢惹您生氣嗎?”

聽到許慎中問起自己剛纔生氣的事,王倫卻不禁氣呼呼的道:“哼,還不是我那個好女婿周重,前段時間他家中出了點事,現在都已經解決的差不多了,卻不知道去我府中拜訪一下,說一說家中的情況,也好讓我放心,可是到現在爲止,卻一次也沒有去過,這讓我如何不生氣?”

“周……周重?”許慎中聽後一呆,“王世伯,您說的可是那個寫西遊記的周重周文達?”

“哼!除了那個不務正業的混帳小子,誰會無聊的去寫那種志怪野談?”只見王倫冷哼一聲道,雖然他也很喜歡西遊記,但卻不想在晚輩面前表現出來,免得失了長輩的身份。另外他聽到連剛來到松江的許慎中也聽說過周重的大名,心中也不禁有些得意,但臉上卻沒有表露半分。

聽到周重原來是王倫的女婿,許慎中也着實感到這個世界真是太小了,同時心中也暗暗爲表妹謝靈芸可惜,之前在見到周重與謝靈芸站在一起時,他就不禁起了撮合他們的心思,可惜現在看來根本不可能了。

說起來許慎中雖然與王倫情同師徒,但他不知道王倫的女兒與周重訂婚的事也情有可原,因爲王倫共有六個女兒,其中與周重訂婚的是最小的女兒,比許慎中小了近十歲,兩人根本沒見過面,而且這位王小姐與周重訂婚時,許慎中已經去了蘇州求學,所以根本不知道這回事。

許慎中在驚訝過後,很快就恢復過來,看到王倫對周重好像真有些生氣了,他急忙笑着替周重解釋道:“王世伯您錯怪文達了,雖然我與文達相識的時間不久,但他絕對不是那種不知禮數的人,另外這段時間他也太忙了,恐怕就算是想去探望您,也很難抽出時間啊!”

“哼,他有什麼可忙的,難不成會有人逼着他去寫那個什麼西遊記嗎?”王倫還是有些生氣的道。

“嘿嘿,王世伯您這次還真猜對了,的確有人逼着他寫西遊記,而且小侄就是其中之一!”許慎中說着,把自己想要把西遊記抄寫下來送給老師做壽禮,然後因爲時間不夠,周重與鄭經幫他抄寫的事,以及後來謝靈芸買下西遊記,讓周重在年前交前半部書稿的事都講了一遍。

“原來是這樣!”王倫聽完許慎中的解釋,心中對周重的火氣已經消了大半,不過最後卻還是嘴硬道,“就算是再忙,抽出時間去我府上一次也用不了多少時間,虧他也是讀書人,他的那五個姐夫可沒一個像他那樣不懂禮數!”

“是是是~,文達沒有去探望王世伯,實在有些失禮,等到下次見到他,我一定代王世伯好好的教訓他一頓!”許慎中哪裏還看不出王倫的氣已經消了,不過爲了照顧老人家的面子,他也只能順關王倫的話說。

“對了,王世伯您可能還不知道,文達這次可是幫了我父親的大忙,我今天之所以來找你,就是因爲文達。”許慎中這時終於想起今天來找王倫的目的,當下急忙開口道。

“哦,周重他只不過是個小小的秀才,能幫你父親什麼忙?”王倫再次驚訝無比的道。

“王世伯您先別急,這件事解釋起來有些麻煩,不過以您老在官場上的經驗,只要聽一下父親讓我給您帶的幾句話,肯定會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許慎中在說這些話時,臉上露出一種與周重十分相似的笑容。

“你父親有什麼話要和我說?”王倫聽後越發的不明白起來。

“嘿嘿,其實父親只是想要通知您一聲,爲了表彰松江百姓對這次賑濟災民的支持,特別是不少人都慷慨解囊捐獻財物,所以官府決定,在北門外立一座功德碑,將捐獻財物者的名字、籍貫、住址,以及捐獻的金額都寫上去,以此來流傳後世,等到千百年後,讓所有人都記住他們的功德!”許慎中說到功德兩個字時,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王倫聽後先是一愣,緊接着也一下子爆笑不止,下巴的鬍鬚也隨着他的笑聲一顫一顫的,看起來格外有趣。

只見王倫笑了好一陣子,最後好不容易這才停下來,喘着粗氣問道:“慎……慎中,這……這個辦法實在太缺德了,若是真把這塊功德碑立起來,恐怕你父親會被那些爲富不仁的傢伙罵死!哈哈哈哈~”王倫說完又是一陣大笑。

立功德碑正是周重想出來的辦法,千萬不要小看這區區一塊石頭,若是真的將這塊石碑立起來,到時所有捐獻者的名字和捐獻金額都會刻在上面,人家李家、謝家和王家等家族,最少都捐出了幾百兩銀子,但其它的人卻只捐了幾十兩甚至是幾兩,同樣都是松江府的富豪之家,那些捐的太少的富豪簡直都沒臉見人了。

另外更缺德的是,周重竟然還提議把捐款者的籍貫和住址都刻上,這樣一來,那些捐款比較多的人自然可以流芳百世,甚至子孫也感覺臉上有光。但是對於那些捐的太少的人,不但自己丟人,可能連子孫後代都要跟着受嘲笑,這簡直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不過爆笑中的王倫卻很快感覺有些不對,因爲剛纔許慎中說過,周重幫了他父親一個大忙,難不成這個所謂的‘大忙’是……

想到這裏,王倫終於醒悟過來,笑聲也是戛然而止道:“等等,慎中,你不會是告訴我,立功德碑這個缺德的辦法是周重想出來的吧?”

“王世伯,雖然我也感覺很不可思議,但這個辦法的確是文達想出來的。”許慎中說着,就將那天他們在周重家中聚會,每個人說過的話,以及最後周重提出這個辦法的經過講了一遍。

只見王倫聽後也同樣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在他的印象中,周重其實就是一個只知道讀書的年輕人,性格也比較古板,甚至有時候還會顯得比較木訥,所以無論如何王倫也不敢相信,周重竟然會想出這種缺德的辦法來?

“真是奇怪,難道以前周重都是在我面前裝傻?他怎麼可能會想出這樣的辦法?”王倫最後喃喃自語道,這件事是許慎中親眼所見,那肯定不會有假,但王倫還是有些不敢相信。這種感覺就好像是他看着一個孩子從小長大,自己一直以爲對方是個男孩,可是忽然有一天他發現,對方竟然是個女孩一般,反差實在太大了!

“王世伯,其實我覺得倒沒什麼可奇怪的,文達可以寫出西遊記這樣的書,雖然是以志怪爲題材,但書中對世間人情卻看的十分透徹,由此可知,文達必然也有一顆七竅玲瓏的心,只不過以前衣食無憂,又一心讀書,所以纔沒機會表現出來,現在家中遭逢大變,這才終於讓文達顯露出自己的不凡!”許慎中這時卻幫着周重解釋起來,雖然他的解釋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但卻也只能這麼理解了。

王倫聽後也是點了點頭,他在宦海沉浮多年,見過的人、經歷的事也比許慎中要多的多,知道這世間有些人與事的確無法用常理推測,而自己的那位準女婿周重,可能就是一個無法用常理推測的人。

不想了!大不了事後讓周重去府中一趟,到時看他如何解釋?最後王倫心中想到,當然了,在周重去的時候,一定要讓他把剩下的西遊記書稿帶來,第十回寫到唐太宗入地府,不知道還能不能還陽?

想到西遊記,王倫心中也不禁有些癢癢,再也顧不上對周重的疑惑。接着他又想起立功德碑這件事,禁不住再次大笑起來,他現在很想看看,城中那些爲富不仁的傢伙在接到這個消息後,會露出一種什麼樣的表情?

; “呯~”松江城東的一所大宅子的書房內,又黑又胖的宋老爺狠狠的將一張紙拍在桌子上,大聲怒吼道:“欺人太甚,難道官府就可以爲所欲爲了嗎?”

看到父親憤怒的樣子,旁邊的宋二公子小心翼翼的看了看父親沒敢說話。之前官府派人來通知他們,將在城外建造一座功德碑,所有捐款者的姓名和捐款金額都將刻在上面,他父親拍的桌子上的那張紙也是一起送來的,紙上寫着石碑上要雕刻的捐款者,而且是按照捐款金額多少排列的,他們宋家只捐了十兩銀子,在所有捐款的人中都是墊底的。

別看宋老爺又黑又胖,看起來好像很蠢,其實他卻是個精明無比的人,否則也不會積累下如此大的家業。在剛接到官府的通知時,他立刻就明白了官府打的什麼主意,無非就是借這個辦法,來逼他們捐款罷了,否則若是真的把他們宋家捐了十兩銀子的事刻到碑上,那他們父子可就真的沒臉見人了。

可是就算看明白這件事又如何?立功德碑這件事是個陽謀,可以說是堂堂正正要從他們的口袋裏掏錢,除非宋老爺真的拼着不要自己這張老臉了,否則就得乖乖的把錢送上,甚至若是官府不收的話,他還得舔着臉哭着喊着讓人家把錢收下。

想到這裏,宋老爺也不禁有些泄氣,氣呼呼的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肥大的胸脯一鼓一鼓的喘着粗氣,兩隻不大的眼睛滴溜溜亂轉,看樣子正在權衡這件事的得失。

“父親,看來官府這次是鐵了心想要從咱們手裏拿錢,咱們要不就再多捐一點吧!”看到父親的火氣終於消下去一些,宋二公子這才仗着膽子上前提議道。

宋老爺聽後並沒有立刻理會兒子的話,依然坐在那裏沉思半晌,最後終於一拍桌子,轉怒爲喜的道:“捐!當然要捐,而且還要捐的比別人多,你去通知帳房,讓他們拿出兩千兩銀子捐出去!”

“兩……兩千兩?”宋二公子聽後嚇的差點跳起來,上次他們宋家被周重坑了一次,結果生意縮水了一半,家中的收入也是銳減,哪怕放在以前,兩千兩也是筆不小的數目,更別說是現在家中正是缺錢的時候了。

看到兒子那副大驚小怪的樣子,宋老爺卻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後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罵道:“愚蠢!咱們宋家之所以生意受到影響,主要就是中了周重那小子的奸計,使得家中的聲望受損,許多織工不願把布賣給我們,這段時間我一直髮愁該如何恢復我們宋家的聲望,沒想到老天卻忽然送上來這麼一個好機會!”

宋二公子聽到這裏也是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原來父親您是想借這個機會,把我們宋家丟失的聲望再找回來,兩千兩銀子雖然多了點,但只要能把丟失的生意恢復過來,這個錢花的絕對值!”

看到兒子終於搞明白自己的意思,宋老爺也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剛纔他還心痛捐出去的錢,但是忽然靈光一閃,想到這個變壞事爲好事的辦法。現在捐款最多的李家也不過才捐了八百兩,自己這兩千兩銀子一出,肯定可以排在功德碑的頭名,到時就算無法完全恢復宋家的名聲,但肯定會改變一些人對宋家的看法,日後自己再多花點心思做些表面功夫,不愁把丟失的聲望再找回來!

想到這裏,宋老爺黑胖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久違的笑容,不過緊接着他又想到把他們宋家坑慘了的周重,這讓宋老爺立刻臉色一變,咬牙切齒的道:“周重小兒,你害得我們宋家生意慘淡,他日老夫必當百倍奉還!”

可惜宋老爺並不知道,立功德碑的這個主意也是出自周重之手,也正是這個缺德的辦法,才讓宋家能夠出錢換取一些聲望,生意也有所恢復,事後周重知道這件事後,心中卻是後悔不已,他也沒想到自己的無心之舉,竟然幫了宋家一把。

功德碑這個堂堂正正的陽謀一出,那些不願意捐款的富人氣的大罵許知府缺德,但是無論再怎麼生氣,他們也想不出應對的辦法,要麼要名?要麼要錢?只有這兩條路可選,最後所有人都只得選了捐錢保名這條路,畢竟人活一張臉,而且他們也不缺那點錢。

當然了,他們不像宋家那樣要花錢買名,所以之後追加的捐款不可能像宋家那麼瘋狂,最多也就幾百兩銀子,財力相對弱點的人家,能出個百兩銀子就已經算是十分大方了。

幾天之後,周重從許慎中那裏得到消息,除了之前就已經大量捐款的王家、李家和謝家等慷慨人家外,其它的那些富人幾乎全都追加了捐款,最後經過統計,第二次追加的捐款足有一萬三千多兩,這讓周重也不禁感嘆,松江府的土豪真多,隨便一場捐款就能搞到這麼多銀子,若是這些銀子都給他的話,恐怕一輩子都不愁吃喝了。可惜那些銀子是要賑濟災民的,就算是真的給周重,恐怕他也不敢收,還是自己掙的錢花的安心。

這天下午周重又寫完一回西遊記,自從上次把西遊記賣給謝靈芸後,他就給自己制定了一個計劃,那就是每天上午、下午和晚上分別寫一回西遊記,其中前三十回他已經寫出來了,這樣一來,當他把剩下的七十回寫出來時,剛好到了十一月的月底,雖然當初約定他在月底把前半部的書稿交給謝靈芸就行了,但是早一點交稿,就能早點把錢全拿到手,到時也好過一個寬鬆年。

自從災民到達松江後,老天好像也故意爲難這些苦命的難民,一連數天都是陰天,北風呼呼的刮個不停,天色陰沉沉的好像隨時都會下雪。幸好老天還有一絲仁慈之心,這場雪一直沒有下起來,這也讓災民有了喘息之機,在城外搭起了簡易的災民營。

今天一大早,天色陰沉的更加厲害,北風雖然停了,但卻冷的的厲害,這段時間徐管家說書收入和書稿的訂金,使得他手頭一下子寬鬆起來,於是就在王姨娘、劉管家和自己房裏都升起了爐子,特別是他要經常寫字,沒有爐子連筆尖都會被凍住,更別說寫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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