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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他殺死過不少人。

但在廝殺之中,在與敵人的交手之中,他能夠感受到對方對生存、對勝利的渴望,能夠感受到那雖然沒有明說,卻熊熊燃燒著的意志。

誠然,他殺死了他們。

可在廝殺中,他卻從沒有輕賤他們生命,從來沒有將殺死一個人、奪取一個人生存的權力視作理所當然的事情。

然而,戰爭與戰鬥截然不同。

是對人性的扭曲,是對生命的踐踏——

你死我活的戰鬥當然不需要講任何道理,在勝負生死只在一瞬間的戰場之上,沒有任何優柔寡斷的餘地,也無法進行任何深入的思考,不管你是誰,更不管你對生命是如何的熱枕,都無法改變一個事實,一個你只有、並且只能不斷繼續殺戮的事實,而否認這個事實的人……毫無疑問,都死了。

活著的人,不得不為了生存而繼續殺戮,不得不成為一台純粹的殺戮機器。

為面前殘酷甚至稱得上慘烈的情境輕輕嘆息一聲——等等?嘆息一聲?直到此刻,少年才注意到,他這次並非以超然的視角觀測者即將到來的死之未來,而是以自己的身體代入了這個情境之中。

這算什麼?死亡先兆?還是類似預知夢的新分支能力?

艾米不是很能確定。

但可以確定的是,現在這個身體,並不是實體。

幾次想要撿起地上掉落的武器,都如同身處兩個不同的世界一般直接穿了過去。

換而言之,應該也能免疫大部分的物理傷害。

也就是說……可以嘗試繼續前往戰場中心?

少年的眼軲轆轉了轉,心中已有了決定——儘管不能確定這裡是死亡先兆的未來,還是他以靈魂的形式穿越到了真正的戰場上,但既然現在這個狀態不太可能受到傷害,就沒必要畏首畏尾。

在經歷過下層區因為情報的匱乏而被人耍的團團轉之後,他對第一手情報的重視已堪稱病態——無論他現在所處的時間段是未來還是現在,判明戰場的走向,對之後目標的訂立與行動的展開都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於是,邁步向前。

主戰場離他的位置並不遠,大約只花了不到十分鐘,艾米便追上了榮光者的部隊。

戰鬥已瀕臨末尾。

剩下的只是完成最後的掃尾。

成百上千的榮光者聚集在一起戰鬥,在這遠遠稱不上寬闊的戰場上絲毫不顯凌亂,即便沒有凡人軍隊的陣列,但從不斷的聚散之中也仍可以看出章法,彷彿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操縱著這群榮光之裔,讓他們拋棄了個人英雄主義的勇武,融入集體之中,完美的發揮著團隊的作用。

這種配合……是基於某種能力嗎?

艾米·尤利塞斯的目光在不顯混亂的戰場上掃視一周,終於確定了被層層保護著的一個身影,一個年輕女性的身影。

不認識的傢伙。

大約二十七八上下,與他和約書亞不在一個年齡段,所以……沒有攀交情的可能,對她的能力自然也一無所知。

無謂的猜測意義不大。

好在可以確定一點,她至少也是具備一定話語權話事人。

想了想,少年向榮光者的大部隊靠近。

「能聽得到我說話嗎?」

他問道,沒有人答覆——不,並不是沒有人答覆這麼簡單,而是……根本沒有人聽到他的問話,沒有人意識到他的存在。

艾米·尤利塞斯倒沒有產生挫敗感,畢竟是早有所料的事情。

而此刻殘存的深潛者盡數被殲滅,在短暫的休整之後,榮光者的隊伍再次啟程,一路上也遭遇了一些零散的深潛者,但在絕對的個人戰力以及數量優勢之前,沒有任何反抗掙扎的餘地,如同沒入水中的肥皂泡泡一般,沒有濺起哪怕一丁點的水花。

但除此之外,深潛者的大部隊依然不見蹤影。

在昏暗的晶石燈的照耀下,面前的黑暗如一張擇人而噬的大口,又彷彿是一張織網蛛編織的羅網,在深沉的靜謐之中等待著來訪者的深入。

不對勁——

深潛者不應是這般脆弱的敵人。

察覺到這一點的顯然並非僅有少年一人,近千名榮光者的指揮者同樣有所警覺,可以明顯感受到,比起最初,此刻的隊伍明顯更加壓抑,更加警惕。

可惜,有些事情不是警惕所能避免。

當榮光者們來到隔絕上層區與下層區的嘆息之牆前,那銘刻在城門前至少有十來米半徑的巨大鮮血紋章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榮光者們似乎在討論些什麼,可正如他們無法聽見艾米說話一般,艾米也無法知曉他們到底在說些什麼。

可以確定的是,這個紋章……或者煉金矩陣並不簡單。

不——

來自意識深處的記憶再次流出。

「——這是魔法陣,混沌魔法的魔法陣。」

有一個聲音似在低喃。

魔法?

意識似乎點亮了一簇火花,靈感源源不斷的湧出——對應上了,與先前遭遇的那隻似乎聽從混沌教派指令的那隻白骨骷髏,與深潛者那需要吟唱那充滿褻瀆的語言才能使用的各類能力對應上了。

那些……應當都是混沌魔法。

斗羅大陸之弒神斗羅 借用上古邪神力量的,充滿瘋狂、混亂、且容易令人失去理性的魔法。

是不應存在於秩序疆域內的力量。

從意識深處獲取了相關知識的艾米·尤利塞斯將視線從魔法陣上移開,而後控制著自己的身體向上拔升。

畢竟不是真實的肉體,而是類似靈體或者別的什麼東西,所以少年很輕易的就脫離了大地引力的束縛,深入高空之中。

竟然做到了?

心底不是沒有驚訝,也不是沒有顧慮,但偏偏直覺沒有提示他任何危險的存在——非但如此,他甚至隱隱感覺到了召喚,隱隱對嘆息之牆之後的世界生出了好奇。

在短暫的遲疑之後,他做出了決斷。

於是——

拔高、拔高、再拔高。

虛假的形體在不適合人類生存的環境中乾脆不再維持,人類的感知自然而然的被剝離,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超越了黑暗束縛的感官。

一直類似於視覺,卻又能同時感知到溫度、氣味的複合感官。

非常的奇妙。

只是與眼前這片瑰麗的景色相比,卻又不算什麼了。

浮現在眼前的不是他所熟悉的下層區,更不是呼嘯奔涌的汪洋大海,而是……一片冰雪的世界!

冰封的大陸,被凍結的巨大浪潮,整個世界唯餘下一片潔白。

這就是那些大人物們的反制措施嗎?

還真是誇張啊。

為這份征服天地的偉力與瑰麗折服,少年由衷的讚歎著眼前的一切。

但也僅是如此。

大致確定了議會那些大人物們反制大洪水的手段后,艾米·尤利塞斯放棄了繼續拔高的念頭,任由自己的虛化的身體重新凝聚成形,而後向下墜去。

輕飄飄的彷彿一縷灰塵,幾乎沒有實感的落地。

然後,僅僅是一眼,他便確定了榮光者們所需面臨的惡劣局勢。

那是埋伏——

精心準備的埋伏。

數不清的深潛者從四面八方湧來,將這隻深入的孤軍團團圍住,一雙雙猩紅的眸光密密麻麻的亮起,然後……一擁而上。

沒有戰術,沒有配合,簡簡單單的一擁而上!

被包圍了?

或許吧。

與之相對的,榮光者們也有相應的底氣,在迎戰的同時,火炮的轟鳴再次響徹並點亮長夜。

一時間,破碎的肢骸四處拋飛,殷紅的血液任意飛濺,所有人的臉龐都被歇斯底里的狂氣所侵染,都投身於這場殺戮的盛宴之中。

沒有人例外。

除了真身不存在於此的艾米·尤利塞斯。

所以,他看見了,看見了四處飛濺的血肉融入榮光者身後的魔法陣,然後……血色的光澤流轉,並且隱隱流露出了令人心生不祥的可怖氣息。

這是——

在下一個瞬間,他瞪大了眼睛。

豪門交易:老婆,借你&生&個孩子 ——數十個,乃至可能有近百個的,渾身上下裝飾著白骨飾品的高大深潛者浮現在魔法陣之中,並且高高舉起了它們手上的長矛。

投擲!

「小心!」

明明知道他的聲音不可能傳抵另一個時空的榮光者們,但在這一刻,他仍難以自抑的發出了怒吼。

然後,理所當然的毫無作用。

鮮血之花於此綻放。

生命之花於此凋零。

然後……世界於眼前破碎。

夢醒了。 「剛剛過去了多久?」

睜開眼后的第一時間,艾米看向了身邊的友人。

「剛剛……過去了多久?」約書亞皺起眉頭,看了他好一會兒,「抱歉,我不是很能理解你的意思。」

「我走神了大概多長時間?」意識到問題所在的少年重新明確了問題。

「走神?」銀髮赤眸的榮光者搖了搖頭,「沒有的事,你剛不還和我談了大洪水的事情——怎麼,發生了什麼嗎?」

「不,沒什麼。」艾米頓了頓,而後說道,「只是看到了一些令人在意的東西。」

「比如?」

「一些未來的畫面,」黑髮黑眸的少年並不介意自身能力的部分特質流出,「我看見了深潛者……用你的話來說是魚人,看見了它們與榮光者大部隊戰鬥的情景。」

「然後呢?」約書亞知道,艾米窺見的未來不會僅止於此。

「中了埋伏。」少年用手在半空中比劃著,「戰線推進的太靠前,被魚人們直接圍堵在了嘆息之牆附近,更糟糕的是……還被魚人中類似祭司階層的上位存在偷襲了,局勢不是很樂觀。」

「是挺糟的。」銀髮赤眸的榮光者承認了友人的判斷,他對預見未來這一系的能力似乎非常的了解「但你能確定你所觀測到的這個未來所發生的時間段嗎?」

「不能。」艾米不打算撒謊,只是他對自己這個新誕生的分支能力也不是很熟悉,所以他只能含糊其辭,「我所能確定的只是,那不是太過久遠的未來。」

「如果是這樣的話,最糟糕的可能就是這個未來趕在我們與大部隊取得聯繫前便業已成為事實。」約書亞輕輕的摩挲著自己的下巴,「因為暫且沒辦法確定時間的緊迫與否,我們必須分秒必爭。」

「沒問題。」的確分秒必爭。

確定了下一步活動方針的兩人立刻開始了行動,因為預計的大洪水並沒有到來,升降梯運作良好,一路上無驚無險的離開了至高之塔,並一刻不停的向著艾米在預知中所確定的方位前進。

一開始在黑暗中找准方向有些難,畢竟艾米對上層區其實也不是很熟。

但在後來,這個任務就清晰了很多。

一地坑坑窪窪的彈坑以及破碎不堪的屍骸為他們指明了道路。

伴隨著耳畔劍刃碰撞的鏗鏘聲以及熱鬧喧囂的打殺聲漸漸清晰,兩人終於追上了那已深入敵後的大部隊。

此刻,分隔上層區與下層區的嘆息之牆已近在眼前。

「幸好趕上了,」直到此時艾米才長舒一口氣,「要是慢了哪怕一丁點,恐怕事情的麻煩程度將會呈幾何級上升。」

以榮光者集團的戰力,配合火力網的壓制,即便被深潛者們包圍,情況也並沒有惡劣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問題的關鍵其實是之後的那輪背刺。

那些深潛者中掌握了混沌魔法的上位存在,即便在單對單的情況下都能給榮光者帶來極大的麻煩,更別說從身後偷襲——雖然沒有看到最後,但可以預見的是,在那一輪標槍投射之下起碼會有數十名榮光者喪失戰力。

而一旦他們喪失戰力,敵人這邊又有新的精英單位入場,局面不容樂觀。

屆時就算議會的大人物們還有什麼底牌,恐怕最多也就是一場慘勝,一場榮光者,一場赫姆提卡承受不起的慘勝。

嗯……雖然現在已經夠慘了。

「我們現在過去,」收斂了雜思,艾米看向身旁的友人,「對了,約書亞,你認識那個被保護在人群中的女孩嗎?」

「哪個?」銀髮赤瞳的榮光者巡視一周,而後給出了答案,「有點眼熟,但一下子叫不出名字。」

你該不會是看到一個漂亮女孩就眼熟吧——

想了想,艾米並沒有把這句在肚子里打轉的話說出,他分得清輕重,現在可不是調笑友人的時候。

「沒辦法了,」這麼說著,他從昏暗的巷道中走出,「大家都是人類,應該能夠互相理解,互相信任的吧。」

說著連自己也不相信的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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