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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允看到時機到了,立時俯身上前,低聲道:“太師遲早必亡,我等遲早見害,如今何不拼死一搏,也圖個前程,更得忠義之名。”

呂布聞言,不由悚然一驚,酒頓時醒了大半,看着王允,慌忙道:“王公何意?莫非試探於布乎?布對太師絕無二心。”

王允肅聲道:“此非試探,實則是真心實意爲將軍謀前程也,而今朝廷之中多有義士謀董,然則卻缺乏將軍這般英才,而將軍更在董卓身側,可爲內應,一舉誅殺董卓,事成之後,允當與將軍文武相合,共掌朝政,而將軍亦可封侯拜將,名滿天下,位列九卿之上。”

呂布聽到王允勾畫的前景,登時眼神大亮,他本就對董卓沒什麼忠心了,先前還怕是王允試探,此時聽了王允的話,大是心動。

不過誅殺董卓的事情畢竟太大,呂布縱然早已心動,臉上卻還要裝出點樣子:“奈何布與太師爲父子,若是行事,實在不妥。”

王允正色道:“將軍自姓呂,與董卓本非骨肉,如今性命更是時時被董卓威脅,憂死且不暇,又何須顧念本就沒有的父子之情,董卓擲戟之時,豈有父子情也?”

離婚前妻太搶手 呂布聞言,身軀一震,低頭細細思量,須臾,擡起頭道:“若得成功,布果得封侯拜將、與王公共掌朝政乎?”

秦葵傾陽 王允肅然道:“若有虛言,允當死於刀斧之下。”

砰!

呂布一拍案臺,嚇了王允一跳,心中大駭,只因爲呂布要翻臉,卻聽呂布沉聲道:“做了!”

王允狂喜,連夜派人偷偷請來士孫瑞,與呂布細細謀劃誅殺董卓之事。 長安城東,昨夜董卓並未休息在太師府,而是在城東的堡塢裏。除卻郿塢,董卓在長安城外也建有一座堡塢,位於大營左近。

自董卓頗是信任的越騎校尉伍孚去年刺殺他後,董卓便加強了防備,此次張遼之變後,董卓更是小心。

今日一早,謁者來拜,自王端死後已病了旬月的天子新愈,按照禮制,所有大臣要上朝,大會未央殿,爲天子病癒慶賀。

董卓不虞有他,朝服升車,趕往未央宮。

不過如今的董卓極爲多疑,此次朝會依舊按照每次館裏,不但自己在朝服裏面裹了重甲,而且陳兵夾道,從長安城東大營到未央宮的十餘里道路兩側遍佈士兵守衛,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除此之外,還有隨行五百人護送,左步兵右騎兵,屯衛周匝,幷州兵與涼州兵皆有,連徐榮也被董卓帶來了,與呂布等衆將扞衛前後。

清晨的陽光下,隊伍浩浩蕩蕩的出發,一路百姓看到董卓出行,無不退避不已,唯恐衝撞了董卓被滅族抄家。

隊伍從長安城東正門的清明門而入,沿着香室大街,至北宮,轉章臺,過執金吾衙署,抵達未央宮北門外。

竊愛不傷婚 按制,外兵不得進宮,到了北宮門前,董卓便將徐榮等護衛兵馬留在外面,自己帶着呂布等少數隨從入宮。

……

未央宮中,十一歲的天子劉協有些不安,從身邊侍中王蓋今日異常的舉止和神情上,他敏銳的察覺到似乎要發生大事了。

前宮尚書檯中,尚書令王允正在像往常一樣閱覽朝臣和州郡奏章,彷彿一切如常,但從他微微顫抖的雙手,就能看出他此時心中極不平靜。

尚書僕射士孫瑞彷彿在閉目遐思,但心中同樣不平靜,如前番伍孚刺殺董卓的謀劃一樣,王允依舊在幕後。

前番失敗之後,鄭泰出逃,荀攸與何顒被捉,而王允卻絲毫沒事。

而此番交給呂布的討董詔書,仍然不是王允寫的,而是王允讓他士孫瑞親自執筆,如果出了差錯,王允或許依舊能躲過大難,但他士孫瑞必然是全族盡滅的下場。士孫瑞不怕死,但連累了家人,他心中卻是難安。

至於其他尚書,根本不知道今日將要發生什麼大事。

……

董卓乘坐馬車,帶着呂布等二十多個護衛進了未央宮,不想剛進了北門,拉車的馬便有些不安的嘶叫着,停了下來。

隨行的呂布面色不由微變,下意識的握緊了腰間長劍。

董卓看到馬無故受驚,頗信讖兆的他皺起眉頭,眼裏閃過陰影,擺了擺手,停下馬車,哼道:“今日不利,且回。”

呂布心中登時大急,渾身冒起了冷汗,眼珠一轉,忙道:“義父,此處已是皇宮,又有何不利之處,宮中自有司徒,父親身邊更有孩兒護衛,何處不可去的。”

董卓想了想也是,有驍勇的呂布爲護衛,自己信任和重用的司徒王允執掌中臺,皇宮內還有不少親信的護衛,如果有什麼不妙,他們必然早已知會自己。

“也罷,且行吧。”董卓揮了揮手,馬車繼續前進,穿過宮門門洞。

此時呂布非但沒有放鬆下來,反而更加緊張了。

因爲董卓在皇宮內眼線很多,皇宮的護衛也不能信任,所以王允與呂布昨夜就將守衛北宮門的護衛全部換了,由另一個投靠呂布的幷州人騎都尉李肅帶領,呂布手下親信的秦誼、陳衛、李黑等十餘個勇士跟隨,正埋伏在北宮門內的兩側掖門,如今已不過十餘步,董卓就會進入埋伏,但只要稍有差池,就會功虧一簣,呂布豈能不緊張。

嗒!嗒!軲轆!軲轆!

馬車行駛的聲音在宮門內迴盪着,距離宮門內已不過五步,三步……

咯吱!背後的宮門突然關閉。

董卓不由一驚,還沒回頭,就看到前面衝來十多人,個個手持長戟戈矛,爲首的正是騎都尉李肅,曾經爲董卓說服呂布歸附的功臣。

董卓立時察覺不對,面色大變,厲喝道:“李肅,汝等因何在此!”

李肅面色猙獰,二話不說,持戟便直刺董卓,與此同時,秦誼、陳衛、李黑等勇士也衝上前來,以長戟叉董卓乘坐的大車和拉車的幾匹馬。

馬匹受驚,痛嘶蹦跳,牽拉的馬車左右顛簸搖擺。

與此同時,李肅一戟刺中董卓,但董卓朝服內有重甲,長戟刺不入,只劃傷了董卓的手臂,但那股力道卻將董卓整個人捅下了馬車。

董卓肥胖的身體一下子滾落馬車,面色大駭,倉皇大呼:“呂布何在?”

呂布看着滾落在地的董卓,神色陰沉而猙獰,他沒有攜帶方天畫戟,本要拔劍,又看到身邊一個護衛手中長矛,當即從他手中奪過長矛,兩步衝到正要爬起的董卓面前,手中長矛貫胸直刺而入!

他的力道何其之大,董卓身懷重甲也沒用,直接被刺了通透。

呂布臉上青筋畢露,虎目圓睜,死死的握着長矛,將董卓釘在地上,喘着氣,咬牙道:“奉詔!討賊臣!”

他久在董卓麾下,知道董卓的霸道和厲害,心中不無恐懼。

董卓胸膛被長矛貫穿,痛徹心扉,哧呼哧呼的喘着氣,嘴裏鮮血不斷涌出,同樣死死的盯着呂布,眼裏透射出兇悍和狠厲:“庸狗!敢如是邪!”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俾睨天下,竟然會栽在這裏,連苦心經營的郿塢也回不去,事已至此,他哪還不知道,不止呂布,更有親信的王允,也背叛了他,否則怎會有詔書,又怎會在此埋伏。

董卓只覺得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空了一般,意識在慢慢消散,將死的這一瞬間,他腦海裏閃過了一個念頭,嘴裏發出微弱的聲音:“若文遠……何至於此,叔潁誤我……”

說罷,頭顱一歪,曾經縱橫關涼、肆意廢立、執掌天下權柄、大敗關東諸侯的梟雄和暴徒就此而亡,死不瞑目。

呂布看到董卓瞳孔消散,長出了口氣,心中恐懼稍稍退去,鬆開手中長矛,拔出腰間長劍,一劍砍了董卓的人頭,丟給李肅。

董卓身後有護衛想要上前營救,皆被斬殺。 轟隆隆!

北宮門再次被打開。

呂布取出懷中詔書和赦令,帶着李肅等人大步而出,到了宮門外,掃過驚呆了的董卓手下士兵,高舉詔書,厲聲道:“奉詔誅賊臣董卓,餘者皆不問!”

那些士兵看到李肅手中提着的人頭,正是方纔剛進入宮門的董卓,無不大駭,心中惶恐,又看到呂布高舉的詔書和赦令,隨着一個人高喊萬歲,餘下的立時跟着爭先恐後齊呼萬歲。

徐榮看着董卓的人頭,眼裏露出複雜的神色,又看到詔書,不敢怠慢,也跟着應和起來。

不遠處的人羣中,同樣有一個人神色複雜,正是張遼。

張遼看到董卓被殺,而手下的士兵看到赦令,轉眼就高呼萬歲,根本沒有人想着爲董卓報仇,不由暗歎,看來董卓的殘暴已經盡失人心,連嫡系尚且如此,何況他人。

他早已聽說過,董卓如今的殘暴已經不至於對敵人和士人百姓了,連手下諸將稍有言語蹉跌,也是當場就殺,如此怎能不失人心。

他知道呂布被王允策反,有與董卓侍妾私通的因素在內,但這多半並不是最關鍵的原因,畢竟妾的地位很低,常有買送的,即便被發現,也未必有性命之憂。而且呂布雖然貪權,但也怕死,他被策反的真正原因還是董卓太殘暴了,以致於手下人人自危,呂布也不例外,他私通之事,換作其他人,未必會有性命之憂,但換作董卓,呂布心中便沒底了,加上高官厚祿誘惑,纔會鋌而走險。

董卓被殺的消息,轉眼就傳到了宮內,尚書檯中,司徒、尚書令王允正在批文的手中之筆掉落,渾身止不住顫抖起來,眼裏露出激動的神色。

尚書僕射士孫瑞長舒了口氣,看向王允。

殿後,天子劉協聽到董卓伏誅的消息,再看侍中王蓋興奮的神情,止不住站了起來,神情有如釋重負,又有幾分複雜。

說來如果沒有董卓,他很可能永遠做不了天子,更可能早被何太后殺害,從這一點來看,董卓對他是有恩的。但隨着他年齡漸長,隨着董卓的一步步變化,劉協不知從何時開始,無時不刻心懷恐懼,董卓隨時可能篡位,他隨時都可能被董卓殺掉。

但如今,一切都不會了。

劉協終是長舒了口氣。

董卓伏誅的消息如狂風一般席捲了整個長安城!如同驚雷一般炸響了長安城!

橫行一世的董卓死了!

董暴徒死了?!

聽到這個消息,長安內外,朝野上下,無論是朝臣、士人還是百姓,第一個反應就是不信!

董卓何人也?

當朝太師,大權在握,挾天子以令諸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掌握兵馬無數,連敗關東諸侯,令天下側目,如今正當盛時,他怎麼會死?!

但當董卓的頭顱和屍體展示在長安大街上時,整個長安頓時轟動了!瘋狂起來!

籠罩在長安城上空的陰雲頓時一消而散。

滿城的百姓涌上大街,唱着跳着恣意的舞動着,發泄着心中的快意。

長安城中倖存的富豪、官員、士人紛紛買酒買肉,互相慶賀,一些婦女也紛紛賣掉首飾,買酒買肉做大餐,各條街市擁擠得水泄不通,酒肉被一搶而空。

董卓喜歡火燒活人,而他的屍體也沒有逃過那一劫,被拖到市中示衆,看守屍體的官吏作了一個大燈捻,放在董卓的肚臍上點燃,屍體前被擠得水泄不通,無數百姓看得拍手叫好。

婚來孕轉:傅少醫見鍾情 而朝臣和士人之中,有上百個汝南袁氏的門生故吏聚集在董卓屍體前,大哭大叫,爲被董卓滅了滿門的袁氏哭泣,又爲董卓的死大笑。

人羣之中,張遼拉着同樣做了僞裝的李儒和田儀默默的看着這一幕。董卓被殺的消息傳開後,李儒在府中痛哭,田儀則要前去屍體前哭拜,被張遼提前阻止,好生勸了一番,安排了他們的家人,然後帶着他們僞裝後,在這裏向董卓的屍體做最後的告別。

看到李儒和田儀落淚,知道他二人都曾受董卓大恩,張遼拍了拍二人肩膀,輕嘆道:“李兄,田兄,節哀,看到了吧,董公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一人死而天下人狂歡,衆叛親離,他害的人太多,也是不冤。”

李儒和田儀不語,二人默默的向董卓屍體微微鞠了一躬,張遼嘆了口氣,也陪着鞠了一躬,三人趁着長安大街上一片混亂之時,悄然離開了這裏,出了長安城。

長安城外,渭水之畔,張遼拉着李儒和田儀的手,道:“李兄,田兄,我們就此暫別,我已安排人送你們去河東,那裏有重兵把守,很是安穩,且安心的呆一段時日。”

李儒和田儀朝張遼長作一禮,田儀道:“文遠不隨我們一道離開長安麼?”

張遼搖搖頭,看向西面:“董公已死,郿塢遲早也要被攻破,我還要去救個人。”

“小白白!”李儒立時知道了張遼要救的是誰。

張遼點了點頭:“無論如何,她是無辜的,更曾幾番在董公面前救我,我豈能不救,還有其他家眷,能救總要救。”

田儀沒有說話,朝張遼長拜一拜,然後轉身上了馬車,回頭看着張遼同樣西去的背影,百感交集。

他們雖然不知道張遼怎麼在郿塢逃過一劫的,但知道必然很兇險,而今張遼卻能不棄前嫌,前去郿塢救董公的家眷,足見他是個義氣之人,他們沒有認錯人,雖然歷經生死波折,但張遼沒有變,還是那個重情義的張遼。

……

長安城,未央宮中,誅殺了董卓,一直隱藏在幕後策劃的王允終於站到了前前,未央宮前殿,百官朝會上,呂布眉飛色舞的敘說着誅殺董卓的前因後果,他的官職爵位還要靠王允,怎能不力挺他?當即將王允的苦辛謀劃說得精彩絕倫。

除此之外,尚書僕射士孫瑞、尚書楊瓚等人也敘說了王允此前隱忍謀劃刺殺董卓以正朝綱之事。

朝臣之中多有袁氏的門生故吏,他們感激王允爲袁氏報仇,隱隱以他爲首,向天子進言,請王允錄尚書事,天子同意。

錄尚書事,便是總領尚書檯之事,看似與此前的尚書令職責類似,但卻有本質的區別,尚書令官秩畢竟太低,而且名義上還屬於少府管轄,屬於內廷職務,更要完全聽命於天子,而錄尚書事卻是外朝重臣對尚書檯事務的總領,相當於幫天子管起所有的文書事務,包括批閱奏摺,行使原屬天子的權力。前漢的霍光、東漢的竇武、何進都是官拜大將軍、錄尚書事,錄尚書事往往意味着一個權臣的誕生。

王允錄尚書事,可謂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完全掌控了朝政,從某一種程度上講是替代了董卓。

不過朝臣對於王允這個士人還是極爲認可的,不同於對董卓那個涼州武人的排斥。

王允錄尚書事後,立時將皇甫嵩、馬日磾等朝臣放出大獄,以皇甫嵩爲徵西將軍,命他率兵去攻打郿塢,誅殺董卓三族。

與此同時,又表奏呂布誅殺董卓的大功,以之爲奮威將軍、假節、儀比三司,封溫侯。

這相當於一下子給了呂布四個重賞。

第一,奮威將軍,與皇甫嵩的徵西將軍職位相當,高於董卓麾下所有中郎將。

第二,假節,就是加賜代表天子的符節,對於違犯軍法的將領,有先斬後奏的大權,這一點卻比皇甫嵩的徵西將軍權力大了。

第三,儀同三司。“三司”指的是太尉、司徒、司空等“三公”,“三公”是普天下士人做官的最高目標。呂布如今雖然誅殺董卓,但沒有經學素養,除非像董卓那樣,否則根本做不了三公。王允便賜他儀同三司,就是享受三公級待遇,並有自徵長史、主簿等屬吏的權力。

第四,封溫侯。兩漢以來,列侯是非宗室朝臣得封的最高爵位,列侯有縣侯、鄉侯、亭侯三級,其中以縣侯最高,而溫侯便是河內郡溫縣之侯,屬於縣侯,是最高級別的列侯,也是董卓曾經封給王允的爵位,如今被王允讓給了呂布。

夜晚,司徒府中,王蓋不解的看着父親,問道:“父親,呂布終究不過一個輕俠,縱然誅殺董卓,也不過是爲了名利而已,若非父親謀劃,豈能如此,卻爲何給他如此之厚的重賞?”

王允看了一眼長子,對他的格局不由暗歎,搖頭道:“董卓雖死,但我等並不能高枕無憂,右扶風、弘農諸縣、河東郡、長安城,到處都是董卓的舊部,我等不通軍事,而呂布的幷州兵素來與董卓的涼州兵不合,如今正要倚仗呂布,以幷州制涼州,威懾郡縣,又豈能不以高官厚祿籠絡之?何況爲父既有許諾,也不能食言。”

王蓋聽出父親言辭中多有失望之意,不由臉色微紅,從振興家族的興奮中冷靜了下來,敬佩的看着父親,道:“下一步該當如何?”

王允毫不猶豫的道:“先誅殺董卓三族,以收人心,正視聽,而後派可信之人掌控左馮翊與右扶風,再派使者撫慰關東,請關東出兵,迎接天子回雒陽,中興漢室!” 郿縣,董卓的老巢郿塢之中,左將軍董旻臥在榻上,神情萎靡,他中了趙雲一箭,雖沒有傷及腑臟要害,但貫胸而過,足以令他旬月難以下榻。

年已九旬的池陽君坐在一旁,看到小兒子這番慘樣,忍不住嘆了口氣:“三兒,汝不比汝兄,本就不能上戰場,偏偏要去逞強,才落得這番下場,也是教訓。”

董旻聽了母親的話,眼裏露出不滿之色,哼道:“都是二兄對張遼縱然太甚,否則此賊安敢如此大膽,噬主犯上。”

池陽君忍不住又嘆了口氣:“老身雖然老眼昏花,但卻不糊塗,張文遠那孩子還是很不錯的,他救好了小白白的啞病,仲潁也多少次誇他爲左膀右臂,如今他也被逼反了,總是汝兄弟作孽太多,外面如何老身不知道,但這府裏的護衛和下人就被不知汝兄打殺了多少,老身這般年紀了,不圖什麼富貴,只希望一家安安穩穩,老身不知其他,只知道昔日的樑冀、王莽,從來都沒有落個好下場,而今卻只怕汝兄哪日有個差池,我董氏滿門遭劫哪,他人不說,阿白還太小,不該被牽連。”

董旻大爲不悅的道:“母親何出此言?兄長執掌天下兵馬,誰敢害他。”

池陽君哼了一聲:“仲潁如此威風,爲何每日出入都是鐵甲裹身,護衛嚴密,難道不是擔驚受怕嗎?”

董旻被母親說的無言,當即轉了話,哼道:“還有阿白,是兄長寵溺太甚,不過一個丫頭,居然敢爲了一個逆賊和死人與我這叔祖冷臉,真是不知所謂!母親也袒護她,卻不要忘了,她到底是外人,只有璜兒纔是我董家嫡孫,璜兒與張遼不對,便不能留張遼,否則他日必是大禍!”

聽董旻提到孫子,池陽君又是一聲常常嘆息:“想當初璜兒何等乖巧,仲潁對他也視若親生,只因這權勢,他卻去偷他叔叔的姬妾,這是他應該做的嗎?爲了此事,仲潁可是傷心的很,那兩個女人和孩子都被殺了,哎!”

董旻神情一僵,提起這事,他對董璜也頗有怨言,起先他還懷疑有人誣陷董璜,但那兩個孩童生下後,分明就是董璜小時候的模樣,讓他這個維護董璜的叔父大是無顏。而董卓自然更是發怒,趁着一次醉酒之時,將那兩個侍妾和孩子全部砍殺。

“三兒好生休息吧,老身要去看阿白,也不知爲何,這兩日眼皮子總跳……”

池陽君在兩個婢女的攙扶下起身,還沒出屋,外面就有一人慌忙進來,道:“將軍,將軍,大事不好了!長安傳來消息,太師被賊人殺害了!”

哐啷!池陽君手中柺杖掉落在地。

“什麼!吾兄被害?!”董旻一下子從榻上躍起來,又痛的跌落在榻上,他卻顧不得疼痛,只感到如聞晴天霹靂,盯着那人,嘶聲道:“從何處得來的消息?若敢傳謠,定將汝斬殺!”

那人慌忙道:“是長安太師手下將士來報,還說皇甫嵩已經帶兵前來,要捉拿董氏滿門,要我們快逃。”

“皇甫嵩!”董旻一口血噴出,慌忙道:“快!快傳令各處將士嚴守郿塢,關閉大門。”

“喏!”那人應了一聲,慌忙出去。

董旻在榻上再也呆不住了,朝扶着母親的兩個婢女喝道:“還不快扶我出去?”

“三兒,快走吧。”池陽君一下子蒼老了許多,彷彿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快帶着大家回涼州。”

董旻大聲道:“母親糊塗!兄長建造郿塢時,防禦便與長安城一般無二,只要我們謹守,他們攻打數年也難以攻破,何況兄長先前已經聯結馬騰韓遂,他們已經入了關中,而關東更有牛輔衆將十萬兵馬,長安那幫賊子豈能攻入!”

董旻面色潮紅,眼睛裏倏然閃出異光,夾雜着興奮,如果兄長真的遇害,那他豈非就是第一繼承者,有如此多的兵馬,加上馬騰韓遂,他的將來足以超過兄長。

“仲潁,我的兒。”池陽君看着董旻被攙扶出去,忍不住落淚。

董旻來到外面,強忍着傷口,立時安排士兵關閉堡門,佈置防禦,又命人速速去傳令郿塢左近兩處大營,隨時準備策應郿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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