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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的寢宮裏,並沒有傳出讓宮女們面紅耳赤的聲音。陳鳴現在落腳在當初的老人宮裏,更多的是拉上被子,說說話。而不是真真的爲了男女之歡。

對於陳鳴來說,把自己的兒子分封出去,這算是給陳漢高層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信號。

下一步南美,那就該輪到他們了。

同時這也是對歐洲人的一種迷惑。

陳鳴那麼多兒子有了封國,這會給很多歐洲人一種陳鳴完成‘任務’的錯感,陳鳴分出土地給自己的兄弟、兒子,建立藩國,這算順理成章的。但絕不會有人想到陳鳴會給自己手下的功臣大臣們也這麼好。

在整個分封海外的大計劃被敲定之後,距今這二十年的時光裏,不是沒人悄悄的對陳鳴提出意見。

那最大的意見之一,就是陳鳴分封藩國的位置不對,不應該把整個南美洲徹底的交給臣子們。而是應該把陳氏宗室的封國和外姓功勳的封國交叉排制,這樣可以讓陳氏宗室自然而然的成爲周邊藩國的首領。控制、掌握整個美洲大局!

但就陳鳴來說,卻覺得沒必要如此。可能是因爲前世的一些印跡給他留下了太過深刻的印象了,反正他的心底有一個刻入骨子的念頭南美不如北美。

那既然如此,何不讓‘自己人’更賺便宜呢?

至於某些人所擔心的南美封國日後不受控制,不服服帖帖,甚至某家做大做強……

那他們還能回過頭來威脅整個本土大陸嗎?

陳鳴真覺得這種擔憂是沒必要的。

再過個二三十年,第一次工業革命在龐大的中國本土就能徹底完成,再以後的時光裏,人口、工業等等方面綜合組成的綜合國力纔是一個國家在國際上講話的根本語氣。

中國會發展的不如南美,或者不如北美嗎?

要是連這種自信都沒有,那陳鳴還玩什麼封國啊。把美洲的地盤全收了,把哈薩克大草原和蒙古四汗國的地盤也全收了,這纔是‘一統江山’。

一個大國,一個偉大的強國,在地球上,在世界民族之林中的競爭上,是不可能把一切隱患全都消滅的乾乾淨淨的。

就像蒙古人對中原的高壓統治,漢人連鐵器都不能過多的擁有。蒙古人的防範已經夠嚴密的了吧?但最後呢?他們被趕回草原放牧去了。

一個偉大的民族,要保證自己獨一無二的強大,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直面一個又一個的挑戰,直面一個又一個的對手,在競爭中擊敗一個又一個的敵人!8) 冬季快要過去了,春天已經離之不遠。太上皇的孝期已經過了,南京城裏恢復了一些往日的熱鬧。

年節前夕的一個午後,忙碌和緊張充斥着的皇宮大內裏,忙中偷閒的陳鳴過得悠閒自在。

今年的春節,宮裏並不準備大辦,並且明年的春節也不準備大辦,包裹這期間的中秋節,萬壽節、千秋節等等,都不會大辦。因爲陳惠的死麼。

陳惠的死對於現今的陳漢來再無關緊要,他也是陳鳴的便宜老子。按照中國傳統的孝道,三年【27個月】的孝期是免不了的。這個期間宮內鮮豔一點的色彩都不準有,準確的說,陳鳴甚至不可以吃葷食色。如果他是這個期間養的白白胖胖,搞出一個孩子出來,那就絕對是一件天大的醜聞了。

民間的百天大孝,那針對的只是民間,針對的全天下。你不可能因爲皇帝死了個老子,就讓全天下的老百姓也跟着吃上三年的素吧?

但皇宮裏雖然是不準備大辦,事物依舊繁忙的很。

不讓穿紅戴綠,那自然有素淨的裝扮;整個皇宮的條條道道,房前屋後,也跟人一樣有着素淨的樣。這不讓花俏和不讓打掃整理可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此刻御花園假山上的小亭中,陳鳴一邊曬着太陽,一邊仔細檢查着小兒女們的功課。

是的,陳鳴的兒子中,年紀大的已經三十多歲了,比如陳鼎。但幾個年紀小的小兒子、小女兒,則才上高中、初中。

陳暲、陳睢,在陳鳴面前畢恭畢敬,靜靜的等着陳鳴對他們功課——社會調查——給出評價。而陳鳴最小的女兒,剛滿十四歲的丹陽公主陳悅怡則在不遠處,手拿着一單筒望遠鏡一樣的筒狀東西,眼睛貼着其中的一頭,專心致志的看着。

“丹陽,別玩萬花筒了,讓你父皇看看你的刺繡!”皇后挺喜歡這個小丫頭的,雖然不是她親生的,但打小就喜歡她。現在難得板起臉,教訓着丹陽不要在玩了。

而至於丹陽公主爲什麼要學刺繡,這就是中國社會強大的‘歷史傳統’了。滿清入關百多年,讓漢家女兒學女紅的傳統丟掉了不少,尤其是在達官貴人家庭。但陳漢驅除韃虜,恢復中華之後,這個傳統就被新朝的勳貴大臣們給撿起來了,這一習俗甚至還反攻皇宮大內。

陳鳴當然不會逼着自己閨女去學女紅,但副業,女兒家的重要搞一項的吧。對比琴棋書畫,當年年紀小小的丹陽選了刺繡,那麼她就一直在刺繡上努力了。

丹陽彷彿沒聽見,只是把頭低了點,依然拿着萬花筒看。

“多玩一玩也沒什麼,小孩子,玩心重。”

在閨女面前,陳鳴的態度一直是很好地。 替嫁:暴王的寵妃 她的這些個女兒,不管是長大成人,已經生兒育女了,還是閨中待嫁,依舊上着學的,在她們的眼中,陳鳴一直都是個好父親。聽陳鳴這麼一說,丹陽反而不玩了。把萬花筒遞給了旁邊的宮女。

這可惜這樣的清閒時光是短暫的,晚飯時候,朝廷大事就再度涌了上來。

“陛下,國安剛剛送來消息,豫王殿下昨日下榻在了城外的龐府別院。虢王殿下上午走訪了吳學禮吳大人,兩者就蒙古的草原沙漠化問題進行了探討……”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現象是如今的中國還沒辦法徹底杜絕的。何況吳學禮還有一定的能力,這些年雖然一直在中樞外省打轉,但資格、品階確確實實是足夠入閣的了。

他是下一任內閣的農牧林水產大臣,執掌農業、畜牧業、林業和江海水產大權。龐振坤混跡陳漢朝堂多年,也結交了不少朋友,但是下一任內閣中屬於他的鐵桿支持者的,似乎也只有吳學禮了。

老龐是陳鳴屬意的內閣首輔,陳鳴自然要在內閣裏給他安排一個鐵桿支持者了。在如今最終廷推即將到來的時候,全國的三品以上文官大員,也就龐振坤和吳學禮是‘安心’的。

“蒙古草原沙漠化……”

聽到這幾個字,陳鳴的眼角抽動一下。如今絕大部分的蒙古人已經離開了這塊他們祖輩生活的高原,但大量的漢人也涌入了蒙古。羊毛的利益讓無數人瘋狂,尤其是一二十年的緩衝後,下一代漢人都在蒙古大草原上長大成人了,無數當年的移民適應了草原上的生存環境和居住環境,漢人那讓人驚愕的生產力就有了一個大爆發,羊羣數量急速增高,在汪輝祖任職的這五年裏,蒙古草原的沙漠化竟然有了反彈跡象。

可以說,汪輝祖在蒙古草原的沙漠化問題上,是丟下了個大爛攤子讓吼人收拾的。

作爲下任的農牧林水產大臣,吳學禮在蒙古草原的問題上持減產意見,也就是消減蒙古草原上的羊羣數量。但這會引起嚴重的經濟問題,會大大降低國內的毛紡織自給率。短期內還沒有太多人支持他的這種想法。並且吳學禮的這種觀點也不爲陳鳴所喜——這太沒有技術水準了。

……

夜深人靜。

沈國貞尤未入眠。

已經是十二點了,他仍坐在桌前,在鯨油燈下讀着手中的書。

沈國貞並不是一個學問大家,他在中國‘士林’中的名譽也從來沒被誰冠之以‘大儒’倆字過。如今連着兩個晚上都熬了夜,眼睛裏密佈血絲,紅得如兔子一般,細心無比的瀏覽着手中的這本書,這真的是很反常。

沈國貞的精神非常集中,每隔十幾分鍾,他便會將手上的書冊翻上一頁,這本旨在規範地方諮議局議員推選資格和要求的冊子,字數並不多,只有五大章四十七條25000字。沈國貞卻翻來覆去的將這本小冊子看了足足五遍。

若不是明白知道這本書是出自劉文、朱世海等人之手,又與新儒黨的異類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沈國貞是絕對不會翻看這等枯燥無味的書的。這玩意兒有什麼好看的?

就算他對着未來的《推選法》皮毛都不知道,江浙省諮議局裏還會有人敢把沈家的人選掉嗎?

沈國貞可是司法大臣,下一任內閣他不出意外的話依舊會是司法大臣,執掌天下法院和監察院。得罪他了,不怕被人悄悄的算總賬嗎?

但沈國貞並不想繼續接着幹司法大臣了,他想當次輔。首輔大臣他這輩子是沒指望了,但是左右次輔他還是有一絲希望的。

皇帝似乎真的不準備插手內閣的其他事物,除了敲定了首輔大臣爲龐振坤外,就是把吳學禮提拔了上來,接下的位置至今沈國貞也沒有看到陳鳴插手的蛛絲馬跡。當然了,內務大臣的名額是有規律的,一直來都是國安、軍情兩部一把手輪流做,外人插不得手。

可這也足夠讓朝堂沸騰了。

沒有皇帝壓制,那就是各憑手段。

但要知道沈國貞是司法大臣啊,各地的警局也在他的負責之下,警局的力量當然不能同專門的情報部門相比,但也不是一丁點‘偵查’能力都沒有的。而且他在朝中的人脈強大,至今都察覺不到皇帝對其他內閣人選的制定,沈國貞絕對自己還有希望往前多爬一階。

熊炳章直接退休了麼。他身體不好,資政院都沒有進,直接回家榮養去了。

這就騰出了一個次輔的位置來。而龐振坤又上位成功,如此兩個次輔都空了出來,作爲老內閣的沈國貞要是還不起上一點心思,他這五年的司法大臣就白當了。

當然,沈國貞想要上位,也面臨着很強大的競爭,謝瑚、鄭聞,那可也是老資格。

尤其是謝瑚,早年的嶺南副留守,柳德昭年代他就入閣爲民政大臣,五年前外放呂宋任巡撫,現在重新殺回南京,瞄準的必然不是一般的內閣大臣。而且郵政、農牧林水產、司法、文教、財政、內務、民政、外交這八個位置當中,外交、財政,那都不是一般人能奢求的,謝瑚在地方上任職經驗豐富,可在外交和財政上就差點了。這倆位置顯然不適合他。內務更是軍情局和國安的自留地,也不可能由謝瑚擔任。

剩下的農牧林水產是吳學禮的,那要是瞄準了普通的內閣大臣的話,還可選擇的就只有郵政、司法、文教和民政四個位置了。

這是個位置當中,民政大臣的重要性比郵政和文教是重多了,排位比司法也要重。這個時代的民政部門可不是陳鳴上輩子的民政部,在地方上,民政局的排位是政府部門中第一位的。民政局長的綽號還是小天官,寓意指的是過去的吏部,吏部天官。一定意義上民政局就是小一號的縣丞,強勢的民政局長可以在政務的很多方面插上搜,還兼任組織部長,牛逼着呢。

而鄭聞也一樣不可小覷。因爲鄭聞的背後有熊炳章的支持。而熊炳章不僅自己在皇帝跟前比較有臉,他同汪輝祖的交情也很好。 夜天鵝 鄭聞跟熊炳章、汪輝祖都出身前清官員的幕僚,幕僚系或者說師爺系,在陳漢政壇上的力量是很強大的。

官職、資歷和功績上,鄭聞的份量還差一些,但他要是有了前任首輔和右次輔的共同推進,那贏面就比沈國貞厲害了。

既然入閣了,他們彼此間的資歷、功績就不會差多少。這個時候人脈的重要性也就尤爲重要。

沈國貞現在面臨一個抉擇點,他要不要跟他手中翻閱的這本書的‘作者’聯繫一下?

這也是豫王殿下的意思。

一本《推選法》竟然扯上了劉文,這傢伙可是全天下衆所皆知的陛下心腹啊。在文教部侍郎的位置上一坐二十年,在陳漢政壇的頂尖層次中的位置不高,權力卻不小,在朝堂上的份量更重。

他的親兄弟劉武,三十多年裏始終待在陳皇帝左右,侍從室的大主任已經做了好幾年了。而侍從室的品階名義上低部級尚書半格,但誰會真正的這樣看?劉武的綽號可是‘劉御前’!

劉文的出現似乎就可以看做是皇帝對這份《推選法》的最直接態度。從某個側面上也說明了新儒黨異類們的價值。

在沈國貞眼中,這世上的東西截然兩分,於己有用,以及於己無用。

而人,也一樣如此。

在還沒等到一個有用之人的回覆前,沈國貞就算躺到牀上,也是一樣睡不着。

油燈中燈油一點點的減少,但沈國貞等待的消息卻始終不見迴音,今夜或許還是一個空等。最後他在又一次看完了手中的書後,將手上的書丟在了桌案上,躺在牀上呆然的望着窗外。

不知過去了多久,窗戶外的漆黑被一抹灰白給代替……

又一天過去了。 透過玻璃窗,一盞燈籠飛快的接近龐振坤的書房,而燈籠後的光影中,兩條人影疾步前行。

很快,門外傳來了一嗓熟悉的聲音:“老爺,戴大人回來了。”

就在沈國貞連連活動的時候,龐振坤也在活動,只不過他的目的是鞏固地位。皇帝已經爲他搭好了臺階,龐振坤還需要給石頭做的臺階上刻上一些花紋,讓它變得更加威嚴。

龐振坤停了一下才出聲迴應:“荷之【戴衢亨字】啊,進來吧。”現年四十五歲的戴衢亨是龐振坤的祕書,同時也兼任着內閣辦公廳副主任。

他原籍是安徽休寧隆阜人,但因爲戰亂逃到了江西大庾。父親戴元第是滿清翰林院編修,可以說就算沒有陳漢革命他也沒啥大前途。叔叔戴均元、哥哥戴心亨都是由進士而步入仕途的滿清官員,戴家可以說是書香門第,官宦世家。但戴衢亨則不一般,他不是滿清的進士,而是陳漢的進士,才二十二歲就中了陳漢朝的進士,並且是一甲第三名,也就是探花。

入仕二十三年,戴衢亨如今已經是從三品官員。等到下個月龐振坤正式成爲陳漢朝的第六任內閣首輔大臣,戴衢亨也很可能會再高升一級。內閣辦公廳和皇帝身邊的侍從室是一個級別的,一把手官比大部侍郎銜。換到兔子時代,就等若是副部級的。

“相爺。”戴衢亨進來後對着龐振坤行了個禮,遞上一封書信:“這是沈閣老的回信。”

戴衢亨口中的沈閣老就是沈初,乃現任的文教大臣。當然這一任之後也是要去資政院的。

沈初也是江浙人,但跟沈國貞是完全兩碼事,崩看他們同出江浙,還一樣姓沈,還一樣是書香門第,可血緣上倆人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關係。前者是遭了秧,被韃子判罰於披甲人爲奴,後者可是正兒八經的江浙官宦世家。

龐振坤很清楚沈國貞的人脈和影響力,沈家在江浙都能稱得上第一名門了,汪輝祖如日中天的時候,汪家的名頭在江浙也要弱沈國貞一籌。龐振坤就很有必要跟第二沈拉一拉關係了。

沈初的家族名頭是還要弱沈國貞一頭,但沈初家族也是有資格與沈國貞家族並列‘江浙二沈’的。

“嗯。”

龐振坤的神情出奇的平靜,似乎眼前的這封信根本不是他等候了倆仨小時的回信,表情完全看不出一點急切和煩躁。伸手從戴衢亨手上接過回信,打開來看。很快的,笑容就浮現在他的嘴角,龐振坤便難以自抑叫了一聲,“好!”

信裏的筆記充分說明了沈初的態度。

龐振坤在內閣的人選定論上有自己的算盤,他所中意的左右次輔裏頭可沒有沈國貞的位置。現在沈國貞在這兒上躥下跳的,這讓龐振坤很不高興。

雖然從某種方面來講,他們應該算一國的。與豫王都有着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但具體到實際事物,那還是有着不小的分歧的。

戴衢亨垂首待問,聰明的祕書是不會去關注上司的失態的。

龐振坤興奮了須臾片刻,便放下了信,和聲問道:“沈閣老還說了什麼?”

“沈閣老贊同相爺支持法國人的看法,說歐洲事,兩強爭霸比一家獨大更有利於我朝。但是法國之政乃歪門邪道,與華夏之道南轅北轍,法蘭西可用而不可取!”

沈初說的看似是對歐洲局勢的看法,但實際上又那裏真是在褒貶歐洲的英法爭雄啊,這實際指的是江浙的情況。而沈國貞同新儒黨的異類們雖然還沒親密的接觸,但無形中已經走近了三分。沈初是堅定反對這一點的。

而新儒黨異類歸異類,他們依舊有着不小的影響力,同沈國貞攪合在一起了,沈國貞的實力自然就再加強了。沈家在江浙的影響力過於重大,對於中樞政府可不是太好。歐洲是兩強爭霸,江浙也該學一學歐洲的啊。 海賊王之最高懸賞金 而沈初的家族是願意做這個挑戰者的。

龐振坤嘴角微微扯動,在燈光下露出了一個嘲諷的微笑,官員啊,天生的演員,就沒一個不虛僞的。但沈初既然如此有自知之明,他就可以安心了。

“辛苦荷之了。今晚就在客房歇息一宿。”這是龐振坤對戴衢亨的表揚。不是誰都能在下任首輔大臣的家裏睡覺的。

戴衢亨自然滿是感激的退下了。龐振坤從桌上抽出一本賬簿,打開來端端正正的將這筆‘交易’記了下來。

當龐振坤可以放鬆下來休息的時候,一股安心感涌上他的心頭。

又給自己拉來了一個同盟。

沈初在文教部多年,親自主持了多所大學的建設、籌備工作,在如今社會可以說影響力很大的。能把這樣的一個人拉到自己的船上,那是在給船艙底兒增添了一塊大壓艙石啊。

只要這幾日的情況持續下去,龐振坤不愁在廷推的最後關頭插不上手,自然也不會發愁在新時代來臨的時候,控制不了內閣。

沈初已經七十了,他早就在爲自己的家族考慮了。現在他進了資政院,與龐振坤幾乎沒有利益衝突,但實際地位卻真真的再弱了沈國貞老大一截。

當一個人走到一定地位的時候,那他就代表的不是自己本身,而是一個集羣的利益。

後世的人常說,燈塔國的總統乃只是大財團手中的傀儡而已,是被人推到前臺的玩具。但任何一個國家的任何一個政治人物,背後豈能沒有力量支持呢?這麼說他們也是背後力量的傀儡嗎?

那當然不是。 系統精靈纔是真主角 因爲這當中有一個區別。有一個以‘自己’爲主和以‘自己’爲輔的區別。

江浙二沈的背後都有強大的經濟力量,他們與後世的燈塔國總統的最大區別就是——他們自己纔是這個利益集團的核心。

中國還是標準的官本位社會,你想要拉起一股力量,想拉起一個山頭,只有你坐上了某個位置之後纔有這樣的資格。‘人走茶涼’和‘人未走茶先涼’是一個道理。那個‘位置’纔是一切的關鍵!

現在沈二集團的核心沈初要掉隊了,而沈一集團的核心沈國貞還能再幹一任,這對兩個集團的利益影響就大了去了。沈二集團爲了保持自己的既有利益,現在就攀上了boss龐集團,企圖以此抗衡沈一。而boss龐集團也需要沈二做個帶路黨,讓他們好更方便的進入江浙,同時也希望沈二集團能作爲他們的一部分牽扯着沈一集團的一部分。

龐振坤在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沈初離開了政治舞臺的中心——資政院還遠遠不能夠跟真正的政府相比,沈二集團朝堂上丟掉了自己最大的支撐點,沈初在中樞培養的幾個後輩早早的就在轉着‘外放’的想法,只是光是‘外放’,背後沒有實權人物遮風擋雨,那‘外放;就很可能真的會變成地方任職。

也就是從京官轉爲地方官,而後不知道被人怎麼’調整‘呢。這當中的道道說白了不值一提,卻是誰也不敢忽視忽略的。

鼻子裏哼着不成調的曲子,龐振坤翻開一冊筆記本,翻翻早早,翻到了上首寫着沈初的姓名的那頁。

這些面詳細記載了沈初的人生經歷,以及由他向上向下向左向右延伸出的人脈關係網。而這當中的,有這個出現在廷推過程中的大員們,不說百分之百的已經納入了龐振坤的口袋,也會有七七八八了。

你要退下了,那就不可能指望所有的小弟全都早就中心。官場上可一直都盛行,‘人未走茶先涼’這一說法的。但是品階達到三品的官員,其政治屬性已經有了一定的固化,或者說官位達到這個地步的人已經開始講究尊嚴格調了,如裴矩那樣的變色龍一般的角色,縱觀歷史也是少見的。

所以,沈初延伸出的這些關係,不可能百分之百的把握在龐振坤的手中,那也有個七七八八。

這是個很可喜的好現象。龐振坤手中沒多出一份實力,他在未來下棋的時候就能沒多出一份勝算。

說真的,陳漢如今的廷推制度雖然有着種種限制,但也絕對說不上不皿煮。

整個陳漢三品以上官員的數量有多少啊。即使劃掉不能參與的海外疆土的巡撫、大員,中國本土的三品及以上官員的數量加在一塊,沒有千八百的,也有五六百。這個數字真的不算少了。

“快沒有人了。”龐振坤收拾好一切,感慨的說了一聲。

時間就要到了,該敲定的人早就敲定了。敲定不了的人,如果接下的一旬裏再沒確切消息,那就不用再去等待了。

龐振坤心情鬆快的想着。剩下的那羣人中,沈國貞不可能找得到多少支持者。

二十五天後就是廷推之日,能夠參與到其中的名單上,屬於他的人將會比現在更長一點。龐振坤堅信這一點,因爲他是皇帝的心腹,他是今後五年的內閣首輔大臣,甚至今後十年的中國都要留下他深深的個人烙印。

這是整個中國政壇的盛會,一場將整個朝廷八成以上的三品以上文官一網打盡的盛會。

十天之內,十天之內可以打一個來回的距離中的三品以上官員,全都可以參與廷推。

當初這個決意出現的時候是多麼的震撼朝堂啊。

就連對發展信鴿不感興趣的雲貴高原,也發瘋一樣發展起了‘鴿巢’,包括世界屋脊上的藏地。

沒人願意自己在政壇上被邊緣化。可是沒有廷推之後,雲貴高原和藏地,還有緬甸,那就真的被自動的邊緣化了。

要是在巡撫中分出個高下,他們這些地方的巡撫就是排名最可後的人。

龐振坤從來不覺得擔當內閣首輔大臣是什麼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要是他坐上了首輔大臣的位置,卻不能有效的整合內閣,龐振坤他就會成爲朝野天大的笑話。

所以,這些天裏龐振坤比去年、比前年都忙得太多了。

他要壓制沈國貞,又要妥善的與汪輝祖、熊炳章溝通溝通,左右次輔他們可以拿走一個,但必須要由龐振坤親手掌握一個。

內閣裏不可能只有一個聲音,但他龐振坤的聲音必須是最大最響亮的。

論身份,論地位,還有威望,龐振坤在如今的陳漢政壇上真的如日中天。沈國貞爲代表的一些人或許會很努力,但只要龐振坤能夠登門造訪,或是僅僅是寫幾封親書信,都能將一些中立甚至明確屬於別的山頭的重臣拉到身邊,至不濟也能起到威逼的作用。除非皇帝能明確的發話表示反對,否則其他人在龐振坤的威勢下,真的會向他低頭,只要要表示出相當程度的尊敬。

但這也需要龐振坤爲此付出一定的努力。

這世上,沒有一點辛苦不費,便能達成所願的好事。有人先天上就超人一等,可世上超越常人者爲數衆多,他們之中,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夠有超人的成就。 熊炳章日常起居的小院中多了一羣人。

他們全都圍在院中央的一株高達三四丈、數人合抱的桂樹下,地面上已經被挖出了一個大大的土坑,這顆老桂樹正在被移栽。

這是熊炳章小院裏唯一要‘取走’的東西。再過一個月,他就要搬離這座象徵着陳漢官場最高權力寶座之一的府邸了。

雖然以熊炳章的身份,他完全可以在皇帝跟前討個情面,緩上一年半載,甚至是要下這座府邸也未嘗不可能。但熊炳章沒有。

他唯一的要求就是移走這顆他十分喜愛的桂樹。

土坑至少有一丈見方,最深處也有一丈,桂樹的大半邊樹根暴露在外。樹幹上被一條條繩索拉拽着,讓它不至於猝然倒下。

剛剛從坑中上來的管家一身的土,“老爺,這樹根子還很完好,以後肯定是能活。”冬去春來的季節最是適合移植桂樹。這是千百年來的經驗之談,用後世的觀點來論,那就是這個月份是桂樹的休眠時節,桂樹處在休眠狀態,移植後不久,氣溫回升,大地回春,活動力轉強,易成活。

熊炳章的小兒子熊文鑫靜靜的站在老父親的身後,靜靜地看着這棵桂樹被人一點點的挖了根。熊文鑫知道爲什麼父親這麼牽掛這顆桂樹。當初,也就是五年前,他們一家人搬入這座宅子前的時候,這顆桂樹本來是要處理掉的。因爲這株老桂,夏天的時候綠葉子落光了,秋天也沒有開花,大家都以爲它已死了。但上一任的內閣右次輔感傷於自己的政治生命的即將結束,就如這死掉的桂樹一樣寂寥,悲憐之下愣是放任這顆已經病死的桂樹待在院子裏。

可誰也沒有料到,就在新的一年,春天到來的時候,這顆已經死掉的桂樹又生出了綠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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