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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世寶拍了拍腦袋,說道:“難怪自己總感覺忘記點什麼,原來忘了穿壽衣……”

張瞎子又嘆道:“也怪我沒有給你註明,你沒將黑狗骨粉按照七星方位擺設,所以走偏了,這裏可不是去往陰曹的地方,完全是背道而馳。”

白世寶四周巡視了一圈,心裏暗忖:難怪自己走了這麼久還沒有見到酆都鬼城,原來是走錯了方向,但是又覺得不對,問道:“爲何那條陰狗和背棺的人也都走錯了方向?”

張瞎子解釋道:“那條陰狗是根據你擺的七星方位來引路的,你方位擺錯,自然也引你到別的地方去了;而那背棺的陰鬼是孤魂野鬼,無法入鬼城,便四處找投頭,想辦法卸棺,自然不會帶你往陰曹去。”

白世寶恍然大悟。

“我回到家中找你,只看見我的棺槨擺放在院子中,卻不見了你的人影,再看地上擺了黑狗骨粉,還有通陰甲馬的灰燼,便知道你走了陰,我順着你擺的七星方位便追了過來,幸好我急事趕到,否則你又闖了禍端……”張瞎子說道。

白世寶默不作聲,只恨自己笨拙,又險些除了亂子。

張瞎子盤地而坐,盡數教誨指點白世寶走陰時的禁忌,並將七星方位的擺放方法又詳細地教給白世寶,白世寶認真記下,二人聊了許久,心中都知道這是最後一次相見,待陰曹判命後,張瞎子便會轉世投胎。

師徒二人寒暄了一陣,張瞎子勸白世寶速速還陽,恐出變故,白世寶依依不捨,跪地向張瞎子一陣磕頭拜祭,張瞎子點頭受拜後,轉身朗聲大笑,向陰曹緩緩走去……

天地昏暗,黑境如墨霧一片,張瞎子的笑聲像是一曲清揚,卻蕭蕭於陰暗之中,漸行漸遠,直至消散無音。白世寶和張瞎子只做了短暫的師徒,現在又陰陽兩隔,白世寶感覺這茫茫天地無垠,不知哪裏纔是終點,既已踏上這征途,繼承張瞎子的遺志,哪怕前途兇險,也要親身歷練一番。

陰間情已盡,陽間還有事未完。

白世寶稍作平復後,起身摸着黑往回走,走了不知多久,突然看見前方有兩個人影攢動,白世寶側身躲在一株大樹後面,探頭窺視,不多時,有兩個人走進白世寶的眼中。

竟然是一男一女!

男的陰着臉,穿着一件官衣,胸口繡着大大的“押”字,顯然是位陰差,雙手拉着一條粗大的鐵鎖,鐵鎖一直連着身後那女人的身上。

白世寶向那女人望去,女人面容姣好,頭上戴着銀梳,脖頸上掛滿了銀飾項鍊,穿着暗底暗花的藏紫色上衣,下身穿着過膝白蠟花色的百褶裙,腰間扎條紫色圍裙,腳上蹬着一雙草氈鞋。

“這女子倒像是苗疆之人……”白世寶心中暗忖道。

再看那女人雙手被鐵鏈鎖着,用纖細的手指在袖口中一伸,突然拉出一條黑蛇,一手掐住蛇頭,一手按住蛇尾,盤成個圈,擡起手來要往那陰差脖子上套。

“啊……難道她要……”白世寶不由得叫了出來!

“誰?”

這一聲卻被那陰差聽到,轉頭往白世寶的方向望來,眉毛微皺,剛要邁步,卻感脖頸一緊,那女子在他身後用黑蛇勒住了脖子,陰差頓時臉色發紅,雙手去抓那條黑蛇,黑蛇吐着芯子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陰差臉色瞬間發紫,眼睛一翻,倒地不起。

女子將黑蛇鬆開,黑蛇跐溜一下鑽進了她袖口裏,女子蹲下搜那陰差的鑰匙,將鐵鎖打開後,摸了摸手腕,一對銀晃晃的手鐲在閃閃發亮。

“她,她居然能殺鬼差……”白世寶完全被眼前的一幕震驚了,驚訝的呆立在地,不知所措。

那女子面朝白世寶方向一笑,美的像朵花兒似的,嬌聲說道:“怎麼還躲在那裏不出來?” 談判中,明國提出的條件,基本上都同商業貿易有關,而幕府提出的,更多的是抬高日本政治地位上的要求。簡單的說來,大御所希望自己同明國皇帝是一個平等的存在。

但是盧九德隨即提出大明皇帝同日本天皇才是地位對等,位於天皇之下的幕府將軍是無法同大明皇帝相對等的,除非幕府將軍廢除現任天皇,自稱天皇才行。

盧九德對於天皇同幕府將軍之間關係的了解,讓井上正找不出理由來反駁,德川秀忠也不可能為了一點虛名,去動搖德川幕府統治日本的根基。

雙方陷入僵局之時,盧九德提出了一個建議,在雙方的國書上,把大明皇帝的稱號改成大明天下兵馬都元帥,這個洪武皇帝登基之前的軍職。 https://ptt9.com/151338/ 如此一來,雙方在地位上就對等了。

德川秀忠很快同意了這個變通的方式,當然井上正隨即在談判中暗示,在兩國國書上,要出現大御所的名字,且要在現任幕府將軍之前,盧九德對此毫無異議。

明國的使團、彼得.納茨還有大御所德川秀忠,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於是就有了這一場慶祝的宴會。唯有三代將軍德川家光,感覺自己被明國打了一記耳光,落落寡歡的坐在一邊。

僅僅是宴會上短短的聊天時間內,在皇宮內慣於揣摩人心盧九德,已經熟悉了德川秀忠的性格,並且獲得了這位苦悶的大御所的好感。

聽著盧九德描述了北京風物之後,德川秀忠露出了心嚮往之的神情,他不由突發奇想的說道:「不如此次出使明國,就由我來作為日本的使者吧。」

「主公。」

「父親。」

德川秀忠邊上的臣下和三代將軍德川家光,頓時出聲阻止了他。

德川秀忠立刻坐直了身體,沉下臉對著臣下和兒子說道:「我不過是同明國的使者說笑,你們何必如此緊張…」

看到宴會上原本輕鬆的氣氛突然緊張了起來,盧九德不由出聲打岔道:「其實本使還帶了些禮物要送給大御所和將軍殿下,不知道大御所是否願意一見?」

德川秀忠的臉色頓時和緩了下來,微笑著說道:「想來貴使帶來的明國名物,一定能讓敝國之人大開眼界。」

盧九德微笑不語,很快一群僕役就帶著色彩斑斕的錦緞百匹,十套上等瓷器,還有一套景泰藍餐具捧了進來。

花紋圖案繁複,精美華貴的景泰藍餐具,頓時吸引住了廳內所有人的注意力,就連許心素都目不轉睛的注視著。

景泰藍工藝成熟於景泰、成化年間,一向都是明國皇帝御用之物,一向很少流出宮外,特別是像這種整套的景泰藍餐具就更少見了。

盧九德對著大御所介紹道:「宮內景泰藍器物一向以景泰、成化年間為佳品,但是景泰藍餐具卻不多,吾皇親自挑選了這套餐具作為禮物,以表示大明對於日本的友誼。」

大御所先是喜不自禁,但又有些遺憾的說道:「可惜只得一套,如此寶物讓我如何能夠獨享呢?」

盧九德頓時笑著說道:「其實大御所想要也簡單,景泰藍需要上好的銅料作為製作材料,但是我大明現在缺乏銅料。原本吾皇想要從日本進口銅料恢復景泰藍的製造,命我前來日本時採購一些回去。

可是沒想到,貴國商人說幕府下了禁銅令,禁止日本的銅料對外販賣。若是大御所能夠行個方便,吾皇必定願意替大御所再製作一套同樣的景泰藍餐具,作為謝禮。」

德川秀忠有些猶豫,幕府下達禁銅令的目的,是為了鑄造寬永銅錢積攢原料。這是為了統一國內的錢法,廢止明國的銅錢及市面上流通的私鑄錢。

嚴格來說,主要還是進一步打擊各藩的財政,作廢各藩手中的銅錢,加強幕府對於國內經濟上的控制,這是關係到幕府長治久安的國策。

從一國一城令,到允許中國船隻到日本各地進行自由貿易,再加上鑄造寬永新錢,這是德川秀忠一連串的削弱外藩大名的計劃。

當然對於那些只會誇耀武勇的武士們來說,是無法欣賞得了德川秀忠這種傑出的政治經濟手段的。他們只會畏懼於織田魔王,豐臣猴子,和號稱神龜的權現殿,在戰場上的豐功偉績。

而這也是德川秀忠最為鬱悶的地方,他在悄無聲息中鞏固了幕府權威,讓日本各地桀驁不訓的大名們,失去了反抗幕府的力量,但是卻沒有一個明白人為自己喝彩,實在是寂寞啊。

如果不是明國皇帝送上門來的和平條約,也許他的一生連個亮點都找不出來,這未免也太悲哀了。

德川秀忠心裡掙扎著,是否要給這位讓他很有好感的明國皇帝一個回報時,盧九德突然再度說道:「其實景泰藍的花樣也是可以定製的,比如大御所可以繪畫出想要的圖樣,那麼大御所就能得到一份獨一無二,完全屬於您的景泰藍餐具。」

德川秀忠心裡最後的堅持頓時消失了,他立刻說道:「如果明國每年採購銅料不超過八船,那麼我倒是可以做主,給予明國銅販賣的特許權。」

德川家光看了自己的父親一眼,又看了看父親面前華美的景泰藍餐具,終於什麼話都沒有說。

盧九德頓時對著德川秀忠欠了欠身,笑容滿面的說道:「感謝大御所的友善,總算沒有讓我辜負了吾皇的命令。為了接洽銅料貿易,和維持大明同日本之間的溝通,我希望大御所和將軍殿下能夠允許,我們在江戶設置一個使館,作為大明使者出使江戶時居住的地方。」

「這當然沒有問題,我會替你們在城內安排一座舒適的住宅的。」德川秀忠心情愉快的說道。

月上中天的時候,宴會終於結束了。在一隊武士的引導下,盧九德等人坐著日本轎,返回了下榻之處。

盧九德、許心素回內室換了身衣服,重新出現在了和式客廳內。就著昏暗的燭光,二人同陳元贊圍坐在一起。

「白山先生,你身在異邦,還能忠誠於陛下,對於你的功績,陛下一定會有所嘉獎的。那麼你現在是否願意同我回國呢?」盧九德微笑著說道。

皇后有旨 陳元贊只是思考了一會,便說道:「我已經在此地居住了幾十年,家中父母恐怕早就不在了,族人大約早就當我不在人世了。

此時再回去,除了觸景傷情,徒惹自己傷心之外,恐怕連對家鄉的美好回憶也不復存在了。

此外我在日本多年,早就習慣了此地的生活,也有了家室、徒弟、朋友,如果現在返回國內,豈不是又要傷心斷腸一次。我年紀大了,已經忍受不了這種生離死別了。

小人的不情之請,還請大人見諒。且能為大明盡一點綿薄之力,予願已足。」

盧九德有些可惜的搖了搖頭,如此一個了解日本內情的明國人,能帶回北京的話,一定會讓陛下欣喜不已的。

可惜此人在江戶名氣不小,不能用強迫的手段,只能引誘他回國。現在他一口拒絕了,盧九德不得不暫時放棄了。

許心素突然開口說道:「白山先生在江戶交友廣闊,現在我大明要在江戶設置一個常設使館,作為出使日本的大明使者居住之所。不知白山先生可願意擔任使館的屬官,為大明使者提供諮詢和幫助呢?」

陳元贊只是楞了片刻,就欣然從命了。送走了陳元贊之後,兩人剛想回房休息,住在相鄰院子內的彼得.納茨就迫不及待的上門來了。

雖然許心素走了幕府門路,把台灣生絲事件的罪責推到了比爾頭上,但是幕府依舊對於荷蘭人保持著警惕,因此這場晚宴根本沒有邀請彼得.納茨。

雖然把比爾送進了江戶的監獄,但是彼得.納茨的心裡還是有些七上八落,因此當明國使者去參加幕府招待的宴會時,他還在賓館惶惶不安。

當得知盧九德、許心素等人已經回來后,他便忍不住過來拜訪,試圖再度確認事情有沒有出現變化。

再同一間房間內,依舊是三人圍坐在榻榻米上,不過原本陳元贊的位置卻換上了彼得.納茨。

身高腳長的彼得.納茨無法跪坐在草席墊子上,只能盤腿而坐。他不待坐穩,就已經急切的問道:「兩位貴人,今天的宴會上日本國王怎麼說?他還會不會改變想法,追究我的責任?」

許心素微笑著說道:「那個不是日本國王,是掌握日本的權臣幕府將軍。彼得先生你大可放心,事情已經不會再起變化了,幕府和荷蘭東印度公司之間的矛盾,不會再把你牽涉進去了。」

彼得.納茨鬆了口氣之餘,又略帶失望的說道:「可是許先生,您來之前不是說,日本國王…應該是幕府將軍將會在明國的調解下,放棄追究公司的責任的嗎?」

許心素頓時有些語塞,盧九德反應迅速的說道:「那個時候,我們並不知道,荷蘭東印度公司在日本進行貿易的時候是不上稅的。

吾皇曾經說過,權力和責任是對等的。貴公司在日本進行貿易不繳納稅賦,日本商人抵達台灣,貴公司卻要收稅,這合理嗎?

而且台灣不過是我大明暫時給你借住的地方,要收稅也是我大明收稅,什麼時候輪得到貴公司收稅了?」 擇棄井破房而居,正午時分,井中取陽水,存至午夜;三更時分,取井中陰水,兩水相溶,合爲陰陽之水;揭房頂破瓦,放於頭頂,提陰陽之水,臨頭澆下,便可通陰見鬼;術中大忌,萬不可將瓦片取下,此故必招鬼魂相惡;若時,將瓦片摔碎,破此之法。——摘自《無字天書》通陰八卷。

……

白世寶聽張瞎子說過,驅陰打鬼不是易事,這女子居然用一條毒蛇便將鬼差輕易殺死,可見道行頗高,不是凡人。

“誰家的猴崽子?再不出來,我放毒蛇咬你!”女子用手從袖口拽出那條黑蛇來,黑蛇盤在她細嫩的手臂上,吐着信子,敏感地嗅着周圍的氣味。

“甭介兒……我出來就是!”

白世寶還真怕這沒手沒腳的東西,從樹後鑽了出來,陪着臉笑道。

女子從頭到腳打量了白世寶一番,見他穿着一件灰布色褂子,腿上繫着紅繩,手上抓着半塊饅頭,像是個乞丐,便扭着嘴巴說道:“剛纔的事,謝了。”說罷,轉身要走,卻見四周漆黑,辨不清個方向,轉身又向白世寶走了回來,問道:“這是哪裏?”

白世寶一愣,說道:“陰間。”

“陰間?”女子眉毛一皺,面露不解。

白世寶心想這女子有些奇怪?道行這麼高,連鬼差都能殺死,卻不知道自己死了,真是可笑,便用手指了指她的腳下,說道:“腳下無影,你已經死了……”

女子低頭一瞧,臉上頓時露出驚慌之色,好像想起什麼,腦袋嗡地一聲,癱坐在地上,用手揉着額頭,低聲不語。白世寶也不敢靠近,眼睛四處觀望,尋着那條引路的陰狗,心想那陰狗不知道又跑到哪裏去了。

“是師姐!沒錯,師姐居然在茶裏給我下了毒蠱……”女子突然大悟,蹲坐在地上大哭起來。

白世寶見她哭聲悽慘,說道:“人死不能復生,快去陰曹投胎,也好早日超生!”

女子聽後哭的更加厲害。

白世寶搖了搖頭,將手上饅頭掰了塊丟在地上,去引那條跑丟的陰狗。女子哭了好一陣見白世寶四處張望,便問道:“這麼說,你也是鬼?”

白世寶一怔,點了點頭。

“要去哪裏投胎?”那女子好像後悔將這鬼差殺死,如今連個引路的人都沒有。

白世寶用手指了指身後,說道:“後邊!”

女子柳眉一展,杏眼一轉,疑惑道:“你爲什麼不去投胎,卻往相反的方向走?”

白世寶心想萬萬不能將自己走陰的事情說出來,這女子道行極高,萬一生出些禍端來,沒有師父在場,我這半吊子如何收場?索性哄騙道:“我在等人!”

那女子站起身來,走道白世寶身旁,眨着眼睛看了看白世寶,然後將黑蛇放在手心裏,說道:“小鬼,居然敢騙你藍奶奶,不怕我把你剝皮剔骨,放入皿中喂蠱?”

“甭介,我招,我是道士!”白世寶怕蛇,招了……

白世寶將褂子一展,露出裏面黑筆符咒,桑葉甲馬,盡是走陰法器。

那女子凝神看了一陣後,問道:“這黃紙符咒說明不了什麼問題,凡是道派之人都有法器在手,像南派毛道長煉製的鐵釘定屍,馬氏一家的出馬驅魔,茅山林前輩的噬魂法壇,還有我這位苗疆聖女藍心兒的蛇王蠱!”女子用手將黑蛇在白世寶面前擺了擺,繼續說道:“讓我看看你的法器吧!”

白世寶聽出來她叫做苗疆聖女藍心兒,而且是施蠱術士,便將腰間的嚇鬼鞭掏了出來,說道:“我們是同道中人,我這鞭子是嚇的鬼哆嗦,抽的妖**,打的魔落淚,叫做:嚇鬼鞭!”

這話白世寶是吹了,若是不吹怎麼能鎮住這女子?

張瞎子告訴過白世寶這世間道派多種,蠱術巫術最爲陰險,敬而遠之。

“既然是同道中人,那麼你是那個道派的?”藍心兒怎麼看白世寶都覺得像是在撒謊,任性勁兒上來,誓要問個明白。

白世寶心想,張瞎子說過道不同不相爲謀,各派之間均有各自教義,若是犯了衝兒,就麻煩了,索性張嘴胡謅起來,說道:“聽好了,我祖師授八仙祝壽,壽星奉桃,福星送喜,西天衆神皆是親朋,灌口二郎神視爲兄弟,又與濟公活佛交好,武侯太公要叫大師兄,門派一單字,叫‘天’!”

這是白世寶在茶館裏聽評書人講的段子,心想能否矇混過關,賭一賭了……

藍心兒自幼在苗疆溼地長大,拜的是蠱術神婆,哪裏知道這些神仙名諱,半信半疑,說道:“天派?倒是沒有聽說過。不過近日各家道派聚集苗疆商議重布‘七星煞陣’,怎麼不見有你們天派之人?”

“天派之人單傳單授,當然不會有別的弟子前去赴會!”白世寶說道。

藍心兒聽後替白世寶同情,嘆道:“你這一死,可憐你們道派絕了種……”。

白世寶一怔,不知該說些什麼,這時那條陰狗搖着尾巴從遠處跑了過來,叼起那塊血饅頭,嚼了起來。藍心兒手臂上的黑蛇吐着信子,將身子盤卷,探出頭來要去咬那條陰狗,藍心兒見狀說道:“餓了便吃吧,反正都死了,別做餓死蛇!”

白世寶一聽藍心兒要將陰狗喂蛇,急道:“別讓蛇咬它,它死了我們可回不去了!”

“什麼回不去了?”

白世寶一咬牙,說道:“我們天派借這陰狗引路可以穿梭陰陽,你讓毒蛇把它咬死,可就無法還陽了……”

藍心兒急忙收了毒蛇,擡起頭來看着白世寶,一臉狐疑地問道:“你可以還陽?”

白世寶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你怎麼不早說?能助我還陽嗎?”藍心兒重新打量了白世寶一遍,感覺白世寶着裝樸素,更像是位世外高人。

白世寶心想我這走陰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次。自己來時都走錯了方向,更不要說帶人還陽了,便硬着頭皮說道:“你不是我天派之人,不知道能否帶你回去,我只能施法試試,若是不成,你也不要怪我!”

藍心兒抿了抿嘴脣,雙手相扣,抱有期待地點了點頭。

白世寶從褂子暗兜裏掏出一根縛魂紅繩,遞給藍心兒叫她系在腿上,藍心兒抻着紅繩問道:“這是什麼?”

修仙從沙漠開始 白世寶胡謅道:“王母娘娘的扎頭繩!”

藍心兒聽的糊塗,也未多想按照白世寶的吩咐系在雙腿上,然後見白世寶又掏出通陰甲馬,一番唸咒焚燒後,對藍心兒說道:“我們跟着這條陰狗走,就能夠還陽了!”

藍心兒點頭稱是。

二人跟在陰狗的後面往陽間急走,白世寶不時回頭見藍心兒緊跟在身後,心裏緊張,不知道自己的法術能否助她還陽,忐忑不安,轉念一想這女子先前殺了鬼差,道行可謂是高深,不過落到陰間,卻也是束手無策。想想自己走陰的法門,雖說不是桃李滿門的名宗道派,卻也能夠陰陽遊走,羨煞旁人。

“你們天派之人的法術真是厲害,竟然能夠還陽!” https://ptt9.com/150936/ 藍心兒跟在白世寶身後,邁着腳步,看着離陽世越來越近,說不出來的高興,抿着櫻桃小嘴對白世寶恭維道。

“我們天派修煉可是要抽天命的,所謂五弊三缺,斷其一缺,我師父便是抽了夭命仙逝的……”白世寶說道這裏,想起師父,心情低落起來。

“但凡修道之人不都是爲了長生,哪有斷命的說法?”藍心兒不解地問道。

白世寶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或許上天給予一個長處,便要留個短處吧?白世寶轉念說道:“話說你這毒蛇還真是厲害,能將鬼差殺死,不怕折壽嗎?”

“第一我不知道那人是鬼差,我中了師姐的毒蠱,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覺醒來就到這裏了;第二,我們煉蠱自小便捉五毒放入皿中來煉製,我煉的是蛇蠱,並不知道我這蛇王能殺死鬼差……”藍心兒說罷,從袖口掏出那條黑蛇來,用嘴巴親了親蛇頭,貼在臉上親暱。

“你師姐爲什麼要殺你?”白世寶不明白身爲同門學徒,爲何要自相殘殺。

藍心兒沉思了一會,說道:“可能是她想抓我這黑蛇王用來煉製毒蠱,誰知道毒死我後,黑蛇王也吞了毒蠱,隨我來了!”

“毒蠱……”白世寶聽着名字就夠陰險,心想怎麼有人煉製這種東西?

“我們蠱術有上千種,其中數毒蠱和催命蠱最爲厲害,我師姐便是煉的這門毒蠱。”

“上千種……”白世寶聽着就覺得迷糊,心想天九也就三十二副牌,玩起來也能演變五花八門,這麼多種蠱術混在一起,豈不是千變萬化?

二人邊走邊說,不多時便看到前方透着微光,再走幾步便見到了暗月掛在夜空。白世寶大喜,回頭見藍心兒也沒有落下,二人跟在陰狗後邊穿街走巷,繞到了白世寶家中,穿牆而入,白世寶看見院子裏師父的棺槨和地上的七對黑狗骨粉,心想總算是到家了。

進門後,自己肉身好端端地躺在炕上,白世寶跳上炕向自己肉身鑽了進去,眨眼醒來,猶如夢境初醒。

“啊……我怎麼辦?”

空蕩蕩的屋中傳來藍心兒的慘叫聲,白世寶一愣,拍着腦袋叫道:“糟!你肉身不在這裏……” 彼得.納茨頓時不敢就這個問題糾纏下去了,他趕緊支吾了兩句,把話題扯到了其他方面去了。

當室內的氣氛緩和下來之後,盧九德裝作不經意的問道:「這些天我同幾名路過台灣返回日本的商人交談,據他們說在台灣島北面雞籠附近,看到了一些西洋人的蹤跡,這些人同貴公司有關係嗎?」

「不,那些是西班牙人,和東印度公司無關。」彼得.納茨頓時堅決的同西班牙人劃清了界線。

他正準備著,如何就西班牙人在殖民地的殘暴行徑詳細描述一番,把這些妄圖同光榮的東印度公司,爭奪中國商品出口貿易權競爭對手的形象完全毀滅時,盧九德卻不再提起這個問題了。

好似剛剛他只是閑話一句似的,這讓彼得.納茨的內心好像被一隻小老鼠抓撓一樣,他非常的想把話題再繞回西班牙人身上。

盧九德突然打了一個哈欠,他隨即說道:「我這些天光顧著完成陛下的命令,都沒怎麼休息好,今天就偷回懶,先去休息了。

彼得先生你有什麼問題,就同許巡閱使溝通吧。」

盧九德說完就自顧自的起身離去了,都沒有給彼得.納茨時間,詢問他剛剛提起西班牙人究竟是什麼用意。

待到盧九德離開后,許心素也忍不住說道:「彼得先生,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我們不如明日再談。」

彼得.納茨猶豫了一會便開口說道:「許先生,我想請教你,對於入侵台灣島北部的西班牙人,明國將會如何對待他們?」

許心素思考了一會,才遲疑的說道:「說不好。盧大人認為,這些西班牙人同荷蘭東印度公司一樣,都是為了同我大明做生意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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