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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陰陽師現在是打算呼叫那條黑色的鐵甲船,來給這些在峭壁上奔跑的逃亡者重重的一擊。

可是他們不會如此膽大包天吧? 盜情奪愛 建文心中還存有一絲僥倖。這裡可是泉州港,是大明治下的港口。市舶司的衛隊可不是吃素的,附近還駐有大明的三個指揮和一支艦隊。日本人再囂張,也不敢在泉州港內動手吧,那可是相當於兩國開戰了。

很快建文就發覺,自己又一次猜錯了。黑色的鐵甲艦在泊位上輕輕抖動了一下,面對岸邊一側的船舷炮門同時掀落,二十門黑黝黝的大筒對準了峭壁的方向。

「他們……真的敢這麼干啊!簡直瘋了!」建文驚呼。這海沉木到底是什麼東西?竟然惹得日本人不惜引發與大明的戰爭,也要志在必得。

七里似乎也感覺到了危機的降臨,腳下的速度加快。可惜她要帶著兩個人下墜,必須要時刻保持平衡,何況還要控制那些詭異珊瑚的湧現地點,速度很難提得起來。

「快!炮擊馬上開始了!」

「這已經是最快了,再快我們都得跌下去。」七里的語氣仍是淡淡的,可她的呼吸也變得不那麼勻稱,可見內心也很焦慮。

二十縷輕輕的黑煙在船舷上飄起,表明距離炮擊齊射只有幾個彈指的時間了。建文一咬牙,一手拽著騰格斯的腰帶,一隻手臂側面伸出,一下子環住了七里的細腰。

踩著珊瑚往峭壁下飛奔這事,必須得掌握好節奏。何時落腳,何時珊瑚湧現,一步都不能亂,一亂就站不住了。七里沒料到這個小夥計突然來這麼一手,一下子節奏亂套了。

節奏一亂,她再也沒法維持與峭壁九十度角的站姿,他們三個的下降速度陡然提高,直直朝著峭壁底部摔去。

與此同時,二十聲巨大的轟鳴在泉州港內響起,二十枚黑乎乎的炮彈飛過一條精準的曲線,朝著峭壁上的紫煙範圍狠狠砸來。一時間整個高崗峭壁石屑飛濺,火光四冒,籠罩在一片硝煙之中。

三個人因為突然加速下墜,堪堪避開了炮擊範圍。可代價是七里再也沒法靠珊瑚控制身形,只能直通通朝地面飛快摔下去。

「噗通」、「噗通」、「噗通」。

三聲巨大的水聲傳來,湖面上掀起了三朵大小不一的水花。 原來在這個懸崖之下,是一個小小的淡水湖。這湖泊本是一個巨大的土坑,沒有外來水源,全靠雨水積蓄。恰好前一陣剛剛下過幾場豪雨,湖水滿溢。

建文對這附近的地理非常了解,知道這個湖的存在。他剛才目測了一下,看到三個人已降低到了足夠的高度,即使直接摔進湖裡,也不會死,這才強行干擾七里的動作,變成自由落體——否則他們絕躲不過那一陣精準的炮擊。

建文很快從水面上冒出頭來,大口大口地從嘴裡吐出不少水草。在他旁邊不遠處,騰格斯被涼水一激一撞,也恢復了清醒。

他睜眼一看,發現自己居然深陷水中,嚇得連連撲騰,連聲說俺不會游泳啊!建文沒好氣地提醒說水不深,騰格斯試探著站直了身子,這才發現這裡的水深剛剛沒過自己胸口。

真是一個想做水師提督卻既不會游泳又容易暈船的蒙古蠻子。建文心中對他的評價,又多了一個定語。

「嗯?七里那個姑娘呢?」

這時他才注意到,七里一直沒有浮上水面,整個湖面只有他和騰格斯。建文心生不妙,連忙重新一個猛子扎進去,在渾濁的水裡四處尋找。

這一坑水乃是雨水積蓄而成,裡面沒什麼活物,只在底下有一些藻類苔蘚。剛才被他們三個一攪,掀動底部的淤泥,讓整片湖水都變得渾濁起來。建文在水裡勉強睜開眼睛,回想著七里掉落的位置,四處尋找。

好在這個淡水湖並沒多大,很快建文就看到前方似有一縷鮮血飄過。他循著痕迹游去,很快就看到了少女的身影。

七里整個人泡在水裡一動不動,身子蜷縮如蝦,看起來非常痛苦。一條血絲從她的腰間綿綿不斷地飄出,在水中擴散。

建文連忙游過去,從後面抱住七里的身軀,奮力把她托出水面,然後朝岸邊劃去。騰格斯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也過來幫忙。這個巨漢伸手一抓,把兩個人都從水裡拎起來,輕輕放到了岸邊。

七里平躺在岸上,臉色煞白,幾乎見不到一絲血色。建文這時也顧不得避嫌,雙手按在七里的胸口,一下一下拚命按壓。按了約莫二十幾下,七里忽然抬起脖子,從嘴裡吐出一大口污水,然後再度躺倒。

直到這時,建文才鬆了一口氣,只要把肺里的水排出來,至少可保性命無虞。他再去檢查她的腰間。那裡有一道長長的刀痕,應該是剛才那一批武士留下來的。

也就是說,七里是帶著嚴重的刀傷,拽起建文和騰格斯一路跑下峭壁的。剛才那一連串奔跑,讓她幾乎脫力,所以落水之後連掙紮上浮的力氣都沒有了。

騰格斯也受了傷,對整個狀況摸不到頭腦,他站在旁邊看看七里,又看看建文,瓮聲瓮氣地問道:「咱們接下來去哪裡?」

這個問題,讓建文一下子陷入沉默。

是呀,接下來該去哪裡呢?

最明智的做法,是把海沉木放回到七里身上,然後一走了之。這件事本來跟他毫無關係,雖然七里救了自己不假,可最初也是她讓自己陷入這場莫名爭鬥的。

可是……建文注視著昏迷不醒的少女,又不忍心把她扔在這裡不管。陰陽師那些人肯定會追過來,七里落到那些邪惡的傢伙手裡,不知還要承受怎樣的折磨。

「哎呀……你這個婦人之仁的毛病,得改改!你可是有秘密的人!」建文敲敲腦袋,拚命告誡自己。可他始終沒法對一個受傷少女置之不理。「算了!我可以把她送去醫館,留點錢,然後再走,這樣就兩不相欠了。」

總算想到了一個折中方案,建文不由得精神一振。他把少女橫腰抱起來,朝外面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去。騰格斯緊隨在後頭。

建文停下腳步,皺了皺眉頭:「剛才的兇險你不是沒看到,幹嗎還跟著?太危險了,你還是趕緊自己走吧。」騰格斯一梗脖子:「你還沒教俺操船術呢。」

「我是說介紹你去船木坊!不是教你操船術!」建文覺得這個蒙古蠻子實在太軸了,腦子裡除了操船術什麼都沒有。

「這麼說,你剛才說的是真的?」

「我說什麼了?」

「剛才在懸崖上,你說根本沒人教俺操船!沒人教!俺是個白痴蠻子,一輩子也當不成水師提督!」蒙古大漢學著建文的口氣,惟妙惟肖,說完以後露出失望的眼神,簡直像一隻吃不到魚乾的小貓。

若不是建文抱著七里,他很想揉揉自己的太陽穴:「笨蛋!那是為了把你從幻境中解救出來,才故意這麼說的!」

「哦!明白了!其實你是肯教我操船術嘍!」騰格斯忽又欣喜道。

「………………」

建文下定決心,不去理睬這個傢伙,轉身朝外頭走去。現在當務之急是把七里送去醫館,別的都可以放一放。

正在這時候,他背後忽然傳來兩聲低沉的爆炸。建文回頭一看,發現在湖面上爆開了兩團紫色煙霧。

「不好!」建文大驚。看來陰陽師發現他們沒死於剛才的炮擊,又投下兩枚紫煙標記地點,召喚火炮再次進行打擊。那條黑船的火炮非常犀利,反應速度也極快。恐怕這個湖很快就要變成火海。

建文一咬牙,對騰格斯喝道:「你想學操船對嗎?」

「是的!」

「那扛好這個姑娘,跟著我走!」他說。騰格斯喜不自勝,過來粗臂一攬,輕輕鬆鬆把七里扛在了肩上。

如果想脫離炮擊區域,他們必須爭分奪秒。七里雖然瘦削,個子卻不低,只有騰格斯這樣的壯漢扛起來跑,才不影響速度。建文摸了摸懷裡,那塊海沉木還在,最後看了眼紫煙,一揮手:「快走!」

兩個人扛著七里,迅速朝外面跑去。沒跑出去多遠,就聽見頭頂一道道尖嘯聲襲來,隨即身後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還伴隨著巨大的水花聲。建文喊聲卧倒!兩個人連忙趴在路旁的草窠里,旋即強烈的衝擊波如海潮般拍擊而來,震得頭皮微微發麻。

建文一邊跑著一邊心裡數數,前後一共傳來二十聲爆炸,這是黑船在一側的全部火炮數。他們再打,就得隔一段時間了。

「就是現在,快走!」

他叫騰格斯扛起七里,起身朝泉州鎮上拚命跑去。這座高崗就在鎮子邊上,距離很近。只要進了鎮子,日本人膽子再大,也不敢動手,否則就是跟大明結下不死不休的仇怨了。

他們奔跑如飛,眼看已經看到鎮子上的鐘樓。忽然前方傳來幾聲日語叫喊,陰陽師和那幾個日本武士獰笑著攔住了去路。建文眼前一黑,這些傢伙還真是附骨之疽啊,怎麼還沒甩脫?難道自己身上,還有沒拿掉的香海虱不成?

七里昏迷不醒,騰格斯空有體格,頭腦卻簡單得很。陰陽師稍做催眠,他就會中招。面對這麼強大的敵人,這支隊伍根本不堪一擊。

「你們不要過來,不然我把海沉木毀掉。」建文高舉起海沉木,大聲吼道。陰陽師大笑:「你拿什麼毀?」

海沉木是在海底極陰之地凝鍊而成,雖是木質,卻硬逾金石,尋常刀斧錘火根本奈何不了。這個小夥計倉促之間,哪裡毀得去?不料建文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塊灰白色的扁狀石塊:「海沉木雖然堅硬,卻有一物可以克它,那就是這一塊陰陽混洞石。」

陰陽師眉頭一皺,他可從來沒聽過陰陽混洞石這名字,但出於謹慎,還是多問了一句:「這是什麼東西?」

建文大聲道:「這陰陽混洞石是寧波的特產,凝於鯤魚之穴,浸潤千年海氣。待得鯤魚化為鵬鳥飛去,又讓它浸潤千年風氣。所以這石頭雖小,卻兼有風、水之極妙,專能解各種海物。海沉木最怕就是這石,一遇則如沸水揚雪,立刻化去。你若不信,我可以演示一下。」

「等一下!」

陰陽師伸手制止。雖然這個典故他從來沒聽過,但看這小子說得有鼻子有眼,不像是臨時現編。明國地大物博,保不齊真有這麼個東西也未可知。他可不敢拿這一塊海沉木去冒險。

建文一臉嚴肅,心裡卻忐忑不安。他常年信口編造故事,取悅客人,這種程度的典故隨口即來,早練就了一本正經說胡話的本事。

一見陰陽師出言阻止,他知道這是中計了,厲聲道:

「知道厲害!那還不快讓開路?」

「小子,這件事本與你無關。把海沉木和百地七里留下,你可以拿走這些。」陰陽師從懷裡拿出一把珍珠,個個都有牛眼大小,晶瑩潤澤,一看就知道是上等貨色。

建文卻不為所動:「剛才我都聽見了,你說和這海沉木有關的都要滅口。」 「此一時,彼一時。」陰陽師說著生硬的中文,手指一撥,那五六個珍珠在他掌心滴溜溜地開始轉起來。建文注視片刻,覺得眼前珍珠轉得越來越多,暗想不好,又著了他催眠的道兒了。他拚命晃動腦袋,想從中脫離,可那珍珠光彩奪目,簡直無法移開視線。

「放下吧,放下吧。」陰陽師的聲音充滿魅惑。建文不知不覺把手臂放鬆,手裡的陰陽混洞石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騰起一股輕煙。

陰陽師先是往後一退,再仔細一看,登時氣得夠嗆。原來這玩意不過是隨處可見的石灰石罷了,剛才看這混蛋說得一本正經,原來也是胡說八道。

建文暗暗叫苦,這是他昨天去木坊訂木料做記號用的石灰石,臨時拿過來胡吹大氣,想瞞天過海,想不到最終還是沒混過去。

「動手!」陰陽師不打算跟他啰嗦了。

就在這時,忽然從鎮子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建文定睛一看,遠處是附近巡檢司的幾十名護衛匆匆沖了過來。為首的隊正見到陰陽師和武士的裝束,立刻如臨大敵:

「港口那條開炮的黑船,是你們的嗎?」

陰陽師淡淡道:「正是。」

「立刻放下武器,過來投降!」隊正吼道,然後又看到建文他們三個,不由分說:「你們三個!也乖乖過來,等候發落!」

陰陽師沒多廢話,大袖一擺,門牙發出異色光芒,居然對隊正也用上了催眠術。隊正的手下著實悍勇,二話不說,迎著日本武士的刀鋒就撲上來。兩股強悍的軍隊,碰撞到了一塊。日本武士勝在武器精良、武藝高超,但巡檢司勝在人多。一時間廝殺得難解難分,誰也奈何不了誰。

建文悄悄牽了一下騰格斯的衣角,說咱們快走!騰格斯一看要跑的方向,不是去泉州鎮上,頗有點意外:「哎?咱們不是去找巡檢司庇護嗎?」

「我在泉州的日子已經結束了。」建文苦笑著搖搖頭,一臉無奈。

剛才那一場炮擊,一定會引發大明與日本幕府之間的爭端。錦衣衛必然會派出精幹人手,仔細調查整個事件的前因後果。剛才建文的臉已經被巡檢司注意到,成了涉案人物。就算他安全地回到泉州鎮,也一定會被抓到府衙里去查個底朝天。

建文沒有勾結倭寇,這個倒不怕查。問題是,他的身份太特殊了。只要想查,很容易就能發覺其太子的身份,那才真是要命的事。

他之所以在泉州港能生存至今,全因為足夠低調不引人注意。一旦引發外界關注,無論結果如何,建文都會面臨暴露的危險。

想到這裡,建文悲哀地意識到,從少女進入海淘齋的鋪子開始,他在泉州港的平靜生活就已經註定要結束了。今天早上,他還高高興興品茶等客上門,現在卻要落荒而逃,生活的轉變,真是來得太突兀了。

可是,現在能逃去哪裡呢?

建文的心中,早有了一處合適的地方,那是他最後的逃亡手段。可問題是,現在他不是孤身一人,還有兩個來歷不明的同伴。帶他們過去,自己的身份就會暴露給他們。可若不去那裡,這一行三人根本無路可走,早晚會被抓住。

無論是幕府的人,還是朝廷,建文一點不想落到他們手裡,都得極力避開。

其實建文還有一個更好的選擇,那就是拋下騰格斯和七里,一走了之。他任由這個念頭在腦海盤旋,猶豫再三。忽然在遠處傳來一聲慘叫,巡檢司和陰陽師的隊伍終於出現了傷亡。

建文意識到,如果再拖下去,就沒有逃跑的機會了。他看了一眼那個天真的蒙古大漢,以及肩上昏迷不醒的七里,一咬牙,做出了決定。

「跟我來!」

儘管不太情願,建文還是沒辦法做出那種無情無義的事來。他讓騰格斯跟上自己,從小路的另外一側跑掉了。陰陽師見狀要追,可立刻被巡檢司死死纏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三個宵小逃遠,不一會兒身影就消失在港口之內。

陰陽師面色鐵青,擺動手勢,一顆青色的煙丸升到半空,炸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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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港現在陷入了極大的混亂。承平日久,港口裡的人也沒想到,這條幕府的黑船說動手就動手。商人和遊客紛紛逃散,習慣了和平生活的官員們拿著紙筆,茫然站在原地不動。

隨著那青煙在泉州鎮邊緣升起,從幕府的黑船上衝下來幾十個日本武士。他們個個頭纏白帶,發狂了一樣到處搜查。鎮守本地的永寧衛下屬各衛所反應迅速,幾支附近的巡檢司兵士勇敢地衝上去,爆發激烈衝突。在這一片混亂中,甚至還有海盜和混混趁機放火搶劫。

一條大明水師的新銳戰艦從外海英勇地衝進來,要攔住幕府黑船。可一股巨大的岩漿莫名從海底噴涌而出,如同火山噴發一般,將戰艦生生折成了兩截。

霸道王爺極品妃 岩漿?泉州港里什麼時候有火山了?

這場始料未及的侵襲,讓所有泉州百姓都莫名其妙,又非常驚恐。

在這一片巨大的混亂里,沒人留意到,一輛蓋著粗棉布的騾車徐徐離開港口區,趕車的是一個頭髮濕漉漉的少年,棉布高高隆起,不知裡面是什麼。

這輛騾車很快離開了港口區,沿著一片灘涂來到人跡罕至的鬼見愁。看到那一片礁石,建文嘆了口氣,拖出舢板,載著其他兩個人晃晃悠悠地劃到了鬼見愁的深處,鑽入洞窟之中,再度看到了那條氣勢不凡的青龍船。

騰格斯嘩地一下從小舢板上站起來,發出喜悅的歡呼:「你要教俺開的,就是這條船嗎?」他的動作,讓七里悠悠地醒過來。她第一眼發現自己置身於洞穴之中,驚得一翻身起來,擺出一個防禦的架勢。可腰間的劇痛,讓她輕輕蹙起眉頭。

「別擔心了,這裡是我的洞穴,很安全,沒人能找到這裡來。」建文道。

七里環顧四周,看到那條青龍船,不由得眼神閃動。她沒想到這個其貌不揚的小夥計,居然還藏著這麼一條船:「你到底是誰?」

「你有秘密,我也有秘密。」

建文沒好氣地回答。今天全因為她,自己被捲入生死紛爭中;也因為她,自己被迫再度踏上流亡之路,還把最大的秘密暴露給兩個陌生人。

「對不起。」七里的表情依然清冷,聲音里卻透著濃濃的疲憊。她的身子仍舊虛弱得很,全靠騰格斯在旁邊扶著。

聽到她居然開口道歉,建文「呃」了一聲,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他抓了抓腦袋,不知該說什麼才好,最後什麼也沒說,把舢板劃到青龍船旁邊。

建文愛憐地摸了摸青龍船一側的裂縫,喃喃道:「對不起啦,青龍,咱們又要開始流亡了。」經過這兩年建文不斷餵食精良木料,青龍船雖然沒完全恢復,但勉強出海問題不大。

他摸摸懷裡,海沉木還在。如果現在餵給青龍船的話,它的狀況應該就能恢復到最佳了。可是一想到那些氣勢洶洶的追兵,建文嘆了口氣,這玩意還是別輕易毀掉的好。

青龍船的船邊放著一具繩梯。先是建文,然後騰格斯背著七里也攀爬上去。一上船,騰格斯就興奮地發了狂。這船實在太漂亮了,桅杆高聳,船體線條流暢,船首的青龍與兩側半明半暗的三十二個盤龍圓輪,就算是最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不凡之處。

騰格斯最有興趣的,是船頭那一尊大大的華貴船舵。它的造型由八條青龍組成。青龍尾部盤結成中央,八條龍頭向外呈放射狀伸展。他雖然來自蒙古,多少也知道,所謂操船之術,最重要的就是這個掌舵之人。

所謂「四海之上,掌舵為尊」,掌舵人是在海上最受尊敬的職業,他的一舉一動,都決定一條船的生死存亡。能當上掌舵人,聲望、技術以及資歷缺一不可。

騰格斯彷彿看到自己意氣風發地手執船舵,率領蒙古水師乘風破浪的情景。他饒有興趣地湊近了,忽然發現船舵的正中央居然鑲嵌著一尊玉璽。這玉璽體積不大,一角用黃金鑲嵌,內中隱隱似有風雷涌動。騰格斯正要伸手去摸,建文卻在背後道:「別動這個。」

騰格斯悻悻後退了幾步,抓抓頭上的辮子。建文道:「你現在有兩條路可以選。」

「哪兩條?」

「第一條路,你現在返回泉州港,反正我也不會回來了,也不要求你保密。你可以去港口區的船木作坊,報我的名字,他們會收留你,你能賺到點錢,足夠返回蒙古。」

騰格斯「哦」了一聲,手指捏著辮子,說我選第二條路!我要學操船!」

建文早猜到了這個答案,看來不用說第二條路了。他看向船艙中段。七里正在把濕漉漉的衣服逐次解下,上半身赤裸著,只有頭上的珊瑚頭飾還沒摘掉。建文面色一紅,趕緊別過臉去,剛才無意的一瞥,他發現她的肌膚上有許多傷痕,真不知道這個女孩曾經經歷過什麼。

建文別著臉,把海沉木丟過去。七里看都不看,抬手輕鬆地接住了,精準度驚人。

「東西還你了,我這裡還有點傷葯。你隨時可以離開。」建文道。

「你接下來會去哪裡?」七里忽然問了一個無關的問題。

建文想了想,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會在海上漂泊一陣,再決定目的地吧。」

七里點了點頭,面無表情地說道:「那我留在這裡。連船主都不知道去哪裡,我的敵人想必更不知道。」這個說法無懈可擊,建文也只能無奈地表示同意。這兩個人留在船上也好,不必擔心有泄密的問題了。

他走到青龍船舵前,伸手扶住舵把。這一次出海,將意味著徹底告別泉州港的生活,重新開始流亡之路。

「青龍,啟航!」他用手摸住玉璽,朗聲說道。

隨著他發出指令,鑲嵌在船舵中央的玉璽放出異彩,光彩越來越大,整條青龍船都被裹住了,整個洞窟變得極為明亮。過不多時,兩側三十二個盤龍輪開始旋轉,從慢到快,聲響巨大,似乎蓄積了無窮的動力。四周水紋粼粼,似乎被強大的氣場排擠。 你是我的半條命 很快整條船像是懸浮在水面上一樣,輕盈地調轉方向,脫離沙灘,朝著洞窟外面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大明水師總港里,發生了一件怪事。提督衙門裡放有一具黃澄澄的精銅大羅盤,羅盤上標記有星辰位置與四海針路圖,中間一圈一圈銅環嵌套,構造十分複雜。在其四角,還鑲嵌著黑、白、赤、青四枚珍珠。

青色的珠子,彷彿有了什麼感應,突然亮了起來,隱隱有青光氤氳。標記著方位的內環開始飛速旋轉滑動,最終「鏘」的一聲,正南方向的箭頭,與青色珠子重疊在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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