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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俑的笑容越發邪氣,我好像真的聽到了它對我說歡迎光臨,我忍不住後退想離它遠一些,這裡錯綜複雜說不定還有其他通道,明知危險還去送死就太傻了。

「大澤,你說走不走?」阿川又一次看向了我。

霎那間所有人都盯著我,那種怪異的感覺又來了,他們太奇怪了,為什麼要讓我做出這種兩難的選擇,在下面也是,在這裡也是,我明明什麼都不知道,我已經選錯了一次,他們為什麼還要逼著我選第二次。

「你們想走就走,不想走就不走。」

我口氣生硬,不知自己是怎麼說出這句話的,我真的有些惱了,為什麼要讓我做選擇,我一點都不想管這些,我心裡很慌,我感覺自己會把他們帶向死路。

「看樣子你是不想走了,那就繼續上。」阿川笑了一下,很隨意地向來路走去,神哥他們也都跟了過去。

我愣怔了一下,他怎麼知道我不想進,他們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要聽我的意見。

我走在最後,心裡很慌很亂,我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石俑,它的身體好像轉了,似乎在一點點朝向我,它在對我笑,像是邀請我進入。

我心裡一驚,打開手電筒就照了過去,它的角度的確有了變化,我原本只能看到它的側臉,現在卻露出了半隻眼和一點點彎彎的嘴角。

我下意識地後退,直接撞到了老黃身上,老黃轉過頭,溫熱的氣息噴到我頸后:「怎麼了?」

「這個石俑好像會動……」

所有人都停了,我的目光不敢從石俑上移開,我感覺我一回頭它就會撲上來。

我直直地盯著它,我明明感覺它轉了,但現在卻一動不動,那個角度一定是轉過的,可我又不敢上前確認。

阿川從後面擠了上來,他走到我前面,後面卻突然伸出一隻手拉住了他,我微微轉頭,是神哥。

「我去看看。」

神哥說了一句,從旁邊擠過來,阿川沒有阻止,任由他去了。

他似乎很小心,舉著手電筒慢慢靠近,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肯定是發現了什麼才會那麼謹慎。

他離石俑越來越近,幾乎要湊到石俑臉上,他在用手電筒照,光照強了,我才看到石俑里有個古怪的陰影,只是影影綽綽難以看清。

「你那支手電筒給我。」神哥回頭,對阿川說道。

阿川拿了出來,是那支照向運河底的小手電筒,神哥拿過去打開,手電筒光細而亮,竟將石俑照出了玉般的質感,我清楚地看到,石俑里有一隻巨大的蟲子,那張揚的模樣分明就是蠱王!

似乎是為了證明它還活著,我看到它的身體迅速地卷了起來,又漸漸舒展開,它好像看到了我們,身體一擺就猛地沖了上來,石俑晃了一下,內部發出了液體攪動的拍打聲。

我下意識地就想後退,石俑看起來很薄,我以為它會衝出來,但沒有,神哥非常淡定地伸手扶了一下,讓石俑穩穩地立住。

為什麼蠱王會被封在石俑里?難道石俑裡面其實是個人?我驚魂未定,只見神哥拿著手電筒把石俑從頭到腳照了一遍,人的輪廓清晰地出現在眼前,裡面真的封存了一個人!

阿川疑惑地「嗯?」了一聲,湊上去仔細去看,蠱王好像出不來,我也大著膽子上前,我知道他在找什麼,我仔細看去,石俑很完整,它是一整塊石頭雕刻出來的,根本就沒有縫隙。

沒有縫隙,人又是怎麼被塞進去的?我看著阿川,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個玉棺,它和這個石俑一樣都沒有縫隙,當初我問過阿川,他說不能確定就沒有告訴我,沒想到我會在兩個毫不相關的墓里看到同樣的奇景。

老黃也很好奇,他抬手就在石俑上敲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石俑里的蠱王身體一抖,沖著他就撞了上來。

石俑微微一晃,它沒有衝出來,但石壁看起來很薄,我很清楚這隻蟲子有多大的力量,它如果一直撞下去,遲早會把石壁撞破。

蠱王又出現了,它和我們要找的主墓室有脫不開的聯繫,這條詭異的墓道瞬間充滿了誘惑,它好像一直都在引誘著我進入,我心裡也有一種感覺,它的盡頭就是終點。

我不知該怎麼辦好了,是繼續向上爬還是走進去,我猶豫著,又突然覺出不對勁,我為什麼要想這些,我又不知道玉到底在哪。

我吐了口氣,心裡悶得難受,他們讓我做出了兩次決定,我竟然就主動把自己放到了一個奇怪的位置上,我已經不像我了。

這次不管他們問什麼我都不會再開口,我心裡暗暗想著,出乎意料地,他們沒問,阿川很自然地擠了過去:「走吧。」

他竟然還是選擇向上爬,我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明明看到了異狀,他們就毫不關心?

我似乎已經脫離了群體,跟在最後心裡怪怪的,老黃以前肯定會為我說話,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好像變了一個人。

我們又來到洞口,神哥迅速地爬了上去,我準備等他放下繩子,他卻停了,他的目光看向洞穴深處,像剛上這層時一樣,我們站在下面什麼都看不見。

神哥上前半步又退了回來,他身體緊繃,腳步極輕,我正要開口,他卻突然從洞口跳了下來,四五米的高度幾乎眨眼間就落到我身前,帶起一陣涼風。

他膝間一彎,落得非常輕巧,快速說道:「走!進墓道!」

我還沒反應過來,只見上方的洞口突然出現了一張臉,直直地懸在我頭頂,我猝不及防,驚叫一聲。

那張猙獰的臉正是鬼蜘蛛!

我怔住了,它對著我突然張嘴,露出恐怖鋒利的口器,嘴裡的黏液帶著濃重的腥臭落了下來!

「趕緊跑啊,發個毛的呆!」

老黃猛地拉了我一把,那坨黏糊糊的東西就落到了我身前,我的衣服也蹭上了一點,我反應過來,趕緊向墓道跑去,神哥落到了最後,我扭頭只見鬼蜘蛛落了下來,神哥迅速出手,拳刺上的利刃直接洞穿了它的脖頸!

「噗!」

腥臭的黏液噴了神哥一身,他毫不在意,甩掉它跟了上來,我看到上面的洞口像下了蟲子雨,無數鬼蜘蛛擠在一團撲簌簌地落下,它們如此密集,根本分辨不出手腳都是誰的!

石俑似乎笑得更開心了,我一個閃身從它旁邊擠進了墓道,老黃他們一個個擠進來,神哥最後進入,轉身就將石俑整個抱了起來,他腳步一退,手一松,石俑便將墓道口整個堵住!

墓道頂還留有足夠鬼蜘蛛進入的縫隙,它根本就派不上多大的用場,我現在一片茫然,不知該跑該停。

「快跑啊!」

老黃在後面使勁推了我一把,我沒再遲疑,用盡全力向前方跑去,這條墓道很窄,僅能夠一人通行,我跑動起來兩臂也難以施展,總是刮蹭著洞壁,根本跑不出該有的速度。

手電筒光隨著我的身體亂晃,速度一快,洞壁兩旁的石刻就像活了一般,尤其是那些蟲子的眼睛,似乎都在隨著我的身體移動。

墓道比我想象的短多了,我感覺沒幾步就到了盡頭,在我眼前出現了兩條斜斜的岔路,可它們全都被石俑堵住了!

石俑和外面的那個一模一樣,我敢肯定裡面也有兩隻蠱王,墓道本就狹窄,我不可能從上面的縫隙擠過去,更何況是兩條路,我到底該走哪條!

我無暇多想,只能病急亂投醫,我轉頭就學神哥的樣子去抱左邊的石俑,它卻重得超乎我想象,我用盡全身力氣,它竟然紋絲不動!

我非常慌亂,神哥抱得那麼輕鬆,連蠱王都能輕易晃動它,我還以為它很輕,沒想到自己的力量還比不過一條蟲子!

沉睡在石俑里的蠱王被我喚醒了,隔著冰涼的石料,我感到它在裡面向我撞來,屍液在我耳邊嘩嘩作響,我看著微笑的石俑難掩恐懼,身體一退就碰到了後面的石俑,眼前的這個開始劇烈晃動,直直地對著我砸了下來! 完了!

我心裡只有這一個念頭,旁邊卻突然衝出一個纖細的身影,是小七,她側身撐住了即將倒下的石俑,阿川在旁邊把我拖了出去,我轉頭只見小七小心翼翼地把石俑挪到一邊,然後一個閃身衝進了左邊的墓道。

「砰!」

身後傳來一聲巨響,伴隨著液體傾灑的聲音,我聽到鬼蜘蛛發出凄厲的慘叫,聲音太刺耳了,好像扎在身上,我的腿腳像卸了骨頭一樣軟得要命。

辛辣的氣味迅速傳來,「嘶嘶」聲在寂靜的墓道里格外響,老黃也顧不得我的傷了,扭著我的手臂就把我拖了起來,我想快點跑,腳下卻軟得東倒西歪,還差點被石俑絆個跟頭,幸虧神哥在後面一把揪住了我的衣服。

「快走,蠱王出來了!」

神哥的聲音還是那麼冷靜,我咬緊牙關,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到腿腳上,辛辣的氣味越來越重,我沒再聽到鬼蜘蛛的慘叫,它們似乎被蠱王攔在了外面,我們的情況越來越糟,鬼蜘蛛和蠱王根本不是一個量級,追趕我們的敵人越來越難搞了。

小七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墓道深處,我只能看到微微的光點,阿川老黃他們全都跑到了我前面,我心亂如麻,石俑詭異的笑容仍在眼前揮之不去,我們到底是進來了,如它所願。

我不知道前面有什麼等著我們,我似乎進入了越來越深的絕望里,我也不知道選擇左邊的路是對是錯,如果前面是死路,我們都要葬送在這裡!

神哥一直緊跟在身後跑著,他的速度比我快得多,我不能連累他,當即側身緊貼洞壁:「你先走。」

他沒說話,一把把我推了回來,我只能繼續向前跑,聽到他在後面的腳步聲,似乎也沒有那麼緊張了。

這條墓道長得出奇,我沒法一直保持那種速度,腳步漸漸慢了下來,越是著急越是喘不過氣,肺里一陣陣刺痛,我感覺喉嚨里又一次湧起腥甜的味道,我心裡一驚,那股熱乎乎的暖流卻衝進了嘴裡,我一直喘著粗氣,想閉嘴也來不及了,它從兩邊嘴角涌了出來,順著脖頸流進衣領,我閉上了嘴,把嘴裡那些全都吞了回去。

像是有一坨魚刺吞了進去,我的胸口隨著吞咽的動作傳來難以忍受的刺痛,神哥的鼻子非常靈敏,他聞到了我身上的血腥味。

「你怎麼了?」

我還在跑,他卻一把拉住了我,我抬起手在嘴邊使勁地擦,我這副樣子肯定很嚇人,我不想讓他看到。

他還是看見了,他的力氣太大了,一把就把我掰了過去,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子,只見他臉色很難看。

「沒事,屍解蟲燒的,一動又流血了,快走,蠱王要追來了。」我盡量用平穩的聲音說道。

他的手鬆開了,我強忍著疼痛快步跑去,那詭異的「嘶嘶」聲離我們越來越近,緊接著,我又聽到巨大的「砰」地一聲。

追來的蠱王把石俑碰倒了!

我心裡一寒,它明明可以直接來追來,卻選擇了打破石俑,就是為了多個夥伴來追捕我們!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它真的是蟲子嗎?什麼蟲子會有這樣的智慧?!

神哥從後面衝來,他不由分說地就把我背了起來,他考慮到我肩上的傷,把我抬得很高,我半個身子都露在他肩頭上。

我一時竟不知說什麼好了,我還處於震驚之中,他的動作太利落了,我根本沒法反抗,我的嘴巴在一瞬間碰到了他的頭髮,我看到血蹭到了他銀白的髮絲上,特別顯眼。

我下意識地就想抬手去擦,他白得那麼乾淨,不該沾上血,他卻一把拉下我的手臂,我似乎是影響他奔跑了。

我盡量伏低身體,墓道太矮了,洞頂雖然開鑿平整,卻是依據地勢而鑿的,有些地方格外低,我盡量把臉朝向外邊,我的下頦上肯定全是血,我不能蹭到他身上。

他的速度太快了,即便是背著我也遠超我自己的速度,我很快就聽到了前方傳來的腳步聲,是老黃,他跑得氣喘吁吁。

他聽到聲音,轉頭就看到了我們,我看到他臉上露出震驚和不忿的神色。

「大澤,你丫不厚道啊,誰許你開掛的?」他一邊跑一邊叫道,像想起什麼似的又回頭看了一眼,「神哥,你看我快累死了,要不也背我一會兒?」

「你丫還要不要臉?」

我脫口而出,心裡竟然覺得很高興,這才是我熟悉的老黃,從見到阿川他們之後,我就感覺他變了,現在他又回來了,又變成了那個可以互吐垃圾話的發小。

「不要,臉有什麼用,能吃嗎?」老黃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叫道。

他還能這樣嘻嘻哈哈肯定沒事,雖然喘得重,腳下卻一點沒慢,到底是老黃,就算整天打牌頹廢個半年也比我強。

我在心裡苦笑,又覺得不好意思,我知道這樣跑起來有多累,自己好像真的在開掛一樣,我感覺有點對不起老黃。

小七的光點就在前面,我們的速度漸漸穩定下來,我沒再聽到蠱王的聲音,也沒再聞到辛辣味,它們似乎被甩遠了。

但我們不能停,它們肯定還在追著我們,我看到前方的光點不動了,我們離它越來越近,小七竟然停了。

阿川和小七全在前面,墓道又出現了分支,兩條岔路像剛才一樣各立著個石俑。

又到了該選擇的時候,上次我完全是在情急之下隨便選的,現在情況沒那麼緊急了,我反倒手足無措,沒人知道哪條才是對的。

神哥把我放了下來,我感覺有一團血一直梗在喉嚨里,現在一順,便想噴出來,我心裡一緊,生怕他們看到,把嘴死死地閉上。

狀況沒好多少,血沒從嘴裡出來,反而無法控制地從鼻孔里流出,落到了地上,老黃一臉驚慌,上來就拉住了我:「你怎麼了?!」

他這才看到我下頦上被抹得亂七八糟的血跡,又看了神哥一眼,似乎是明白了。

沒人開口,阿川從包里翻出個藥瓶,倒出兩片遞給我,這個葯他給我吃過一次,但我沒感覺到有什麼用處,這次又拿出來了。

老黃一把把葯搶了過去:「你到底給大澤吃的什麼?」

「消炎藥啊,還能毒死他不成?」阿川白了老黃一眼。

我還以為是什麼葯,原來只是消炎藥,不知怎麼,我有點想笑,想想也是,他進古墓里還能帶什麼葯,他又不會想到會出現灼傷。

老黃也愣了一下,他很快就找出水給我漱口,我把葯吃下,只要身體不做劇烈運動,似乎就沒什麼事,那種悶痛的感覺比肩上的傷輕得多。

下頦和脖子上的血已經幹了,緊巴巴的難受,我倒了點水在手心,抹了幾把才感覺好點,神哥突然扭頭去看身後的黑暗,又很快轉了回來。

「它們追來了,快走。」

老黃的氣還沒喘勻,一聽就露出了煩躁的神色:「咱能不能把它們弄死,老追著也不是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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