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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櫻自簾外走進來,瞧著程曦小聲道:

「小姐,齊媽媽來了。」

橘香聞言,奇怪地看了緋櫻一眼,道:「來了便來了,你通報什麼?」

念心介面問道:「她不是病了嗎,身子好利索了?」

程曦精緻的眉毛一皺,小嘴便抿了起來。

緋櫻瞧見了,忙轉過身去收拾床鋪。

程曦正想開口,帘子一晃,一個婦人走了進來。

二十齣頭的年紀,長得白白凈凈的,臉盤微腴,眉眼端正,瞧來到也乾淨舒心。

可程曦瞧著卻是十二分的不舒心。

齊氏見到程曦,忙殷切上前來:「小姐起身了?奴婢伺候您更衣吧?」有些小心翼翼的討好,嘴裡這麼說,人卻站著不敢輕易動。

若是以往,齊氏不等程曦發話就直接伺候了。可今時不比往日,齊氏明顯感覺到程曦如今很不待見她。

至於為什麼,她自己也糊塗的很——就好像一夜之間,程曦便厭棄她了。

她也曾猜測過,是不是程曦身邊有人在給自己上眼藥。可那幾個丫頭並不是程曦名下的人,而是大太太王氏的丫頭,到了年紀都是要放出去的。自己才是長長久久陪著程曦、甚至她出嫁后也要跟去未來姑爺家做管事媽媽的人,誰也沒有這個必要給和自己過不去才是。

齊氏便只好安慰自己,小孩子嘛,今兒喜歡誰了明兒厭煩誰了,都是常有的事。

既然程曦近日不耐煩自己,那她便躲得遠一些,過陣子程曦覺得新鮮了自然又會來親著自己——橫豎她是大小姐的乳母,這個身份是怎麼也逃不掉的。

齊氏清楚只要自己不犯錯,府里就會好好的養著她,別人也會敬著她。

她想了想,轉身拿起橘香放在架子上的湖色鑲梔子花闌邊通袖小襖,笑著對程曦說道:「如今天雖說是暖和起來了,可早上還是很清冷,小姐若是受了寒可不是鬧著玩的。來,齊媽媽替你把外套穿上,啊?」

程曦看了齊氏一眼,不理她。

齊氏舉著雙手捧著衣衫站在那兒,便有些尷尬。

橘香瞧著不是事兒,便解圍道:「小姐若是不喜愛這件,不若奴婢將前幾日漿好的新衣裳拿來……」

緋櫻走來撞了橘香一胳膊,橘香莫名其妙地看向她,話便被打斷了。

緋櫻接過齊氏手中的衣衫,笑著對她說道:「媽媽我來吧,您病了才好的,合該多休息幾日才是。」

齊氏的臉色立刻就變得很難看。

一個三等丫頭,不過是仗著娘老子在府里得臉,便也能在她面前抖顏色!

偏她在府中毫無根基,唯一的憑仗便是程曦乳母的身份。齊氏咬咬牙,乾笑了聲,退讓到一旁。

她知道自己根本不能把緋櫻怎麼樣。

這丫頭憑著家裡人的關係,過幾年定能配個好人家放出去,指不定配個庄頭管事什麼的,就成了妥妥的管事媳婦。自己卻不知何時才能熬出頭……合該討回大小姐歡心才是正理!

齊氏想起昨日王氏對她說的那番話,便又覺得此番在大小姐面前受些挫磨算不得什麼,日後自有她好處。

見緋櫻替程曦穿戴的差不多了,齊氏便又湊上前去,笑著對程曦說:「小姐您瞧,這天色也慢慢亮起來了。您不是愛嘗那花露嗎?此刻正是採花露的好時辰,不若奴婢陪您去山園裡……」

她漸漸說不下去了。

程曦睜著一雙黑漆漆的眸子,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良久,程曦才無波無瀾地開口:「……好啊,你現在去采些來吧。」

又要打發她離開!

齊氏面色變了變,只覺得被程曦看得渾身發毛——小姐病倒醒來后,當真是怪異非常!這眼神這語氣,到像是被什麼附了身似的……

齊氏不禁打了個寒顫,看向緋櫻同橘香,只見那二人似乎一點都沒察覺。而小丫頭念心,則更是一副天真無知的模樣湊在程曦身邊。

她又看向程曦,卻直直撞上那雙黑洞洞的眼眸。

「媽媽趕緊吧,我明日可要拿去祖母那裡。」程曦掀了掀嘴角,甚至懶得擺假臉色與她客套。

這哪裡來得及?只怕這一整日連帶著晚上都要耗在屋裡制花露了!

齊氏心思轉了幾轉,面上一片笑意盈盈道:「是是是,我的小祖宗!媽媽這就去,定然耽誤不了您的事!」

她也不墨跡,立時便掀了帘子出門去,只在出門前又拿眼悄悄打量了程曦幾眼,面露一絲沉思。

程曦盯著晃動的帘子,眸中悄然閃過一絲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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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氏會怎麼想,程曦毫不在意。

前世齊氏也是這個德行。她在王氏面前謹小慎微,在自己的院子里卻愈發逾規越矩。程曦以前總念著她一手帶大自己的那份情誼,對齊氏不當的行事多少有些睜隻眼閉隻眼,導致底下的人也不敢貿然多嘴,直言不諱的念心還多次受了罰。

但她沒想到自己竟然養虎為患!

寧王是怎麼拿到自己的貼身飾物的,自己出門是怎麼一次次巧遇寧王的,臨安公主的壽宴是誰在自己的衣衫上動了手腳,瓊華宴自己又是為什麼得罪了皇后……這一筆筆一樁樁,她都牢牢記著!

可笑自己當初蠢得厲害,一點都沒有察覺到不尋常之處,對於一次次的巧合還道是天定的緣分,那麼多事情也不曾想過要告訴母親。若非最後得罪了皇后鬧得太大,惹得母親起疑著手查證,只怕程曦到死都不知道齊氏竟然背著自己做了這麼多事!

程曦恨恨地想了一會,又想到自己如今不能把齊氏怎麼樣,只能這樣不冷不熱地遠著她,不免泄氣。

程曦晃了晃腦袋,暫時將齊氏拋之腦後。

她回過頭悄聲問念心:

「我昨兒是什麼時候回來的?母親可有說什麼?」

念心歪著腦袋想了想,道:「大概是申時后吧,小姐你回來時我沒瞧見,只聽說是被抬回太太屋裡的。」

抬回來的……程曦的臉一黑。

「後來白煙姐姐將你從太太屋裡抱回來,說你玩了一日累著了,讓我們不得吵著你。晚飯時我聽見喬媽媽讓兩個婆子整晚輪流守著灶,說是給你燉的粥,太太說了隨時要的……還有還有,我瞧見好幾個管事媽媽在太太屋裡嘰嘰咕咕的說事,很晚才走。中間太太共來看了四回,你一直都睡著沒醒。」

程曦奇怪道:「白煙抱我回來的?青岫呢?」

今日早上也不曾見到她。

念心聽聞此問,嘟著嘴說道:「聽說昨日青岫姐姐被太太喊去,關起門來說了半日話。出來后便告了假說要出府一趟。晚上小葵告訴我,青岫姐姐讓車馬房的人套了車送她去馬回巷子辛嬤嬤那裡,昨兒一晚上沒回來,也不知她今日會不會回來。」

去了辛嬤嬤那兒?

程曦不禁想起了寄養在辛嬤嬤那裡的錦心。也不知錦心如今怎麼樣了?

「……青岫姐姐走後,夫人將齊媽媽也喊了去,說了半日話。」

母親喊了齊氏去說話!

程曦聞言不由地皺眉。齊氏稱病養了好幾日,今日突然跑來獻殷勤,卻不知母親同她說了什麼?

她支著小腦袋想啊想。

緋櫻見程曦專心與念心說著話,便悄悄拉了橘香去外間。一放下帘子,便輕輕擰了橘香胳膊一把,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你方才糊塗了罷,怎得瞧不出來小姐同齊媽媽……」她比了個不對盤的手勢,「竟還在小姐跟前幫著她說話,討了小姐的嫌於你有什麼好處,齊媽媽難道還會念著你的好不成!」

橘香訥訥,她自然也感覺到了小姐對齊氏的冷淡:「……到底是小姐的乳母,一個屋裡伺候的,何必這樣下她面子。」

緋櫻聞言冷笑,道:「你當她前陣子真是病了么?也不瞧瞧這是什麼地兒,容得她在這兒拿喬,太太沒立時拉了她去莊子上休養都是客氣的!」

橘香默然,也覺得齊氏之前的做法太過了。又不是小門小戶的人家,哪裡容得齊氏這樣子無病呻|吟,若是齊氏得太太小姐看重也就罷了,偏如今小姐不待見她,再這麼做就容易招主家晦氣。

「那青岫姐姐呢?太太也喊了她去說話,我瞧著她回來時像是有心事。」

「這我就不知道了,青袖姐姐在太太屋裡說話時,可是紫黛姐姐守在外頭的。」

哪裡像齊氏,敞開了敲打,一點也不避諱讓小丫頭們聽見。

緋櫻又想起儷人館里王氏說的話和程曦的表現,不由道:

「小姐如今年紀雖小,但主意可正著呢!這屋裡的人日後遲早要換一輪,咱們好好地伺候完小姐這幾年,太太自然不會虧待咱們。你可想仔細了,為了個齊氏得罪小姐可不值當!」

橘香心中隱隱不安,卻又說不出什麼來,只輕輕嘆了口氣。

交談聲細細地隔著帘子傳入內室,程曦支著耳朵聽了一陣,不由若有所思。



對於程曦酒醉的事,王氏並沒有多說什麼。

程曦猜測大概是因為涉及祖父的關係,母親不方便訓她——訓了她,也就變相地指責祖父行事不當了。

而葉老夫人則根本不知道這回事。

程曦慶幸這一茬就這麼無風無浪地過去了。見王氏每日里忙碌,頗為識相地老實下來,除了跟王氏去樟鶴園請安,別的時候她都乖乖地在憑瀾居待著,連園子里也不大去。

這般循規蹈矩地過了兩日,程曦才慢半拍地想到一件事——祖父到最後都沒有答應自己什麼!

妃常機智之王爺難纏 她忙讓念心去打聽幾個哥哥近日在做什麼,念心打探回來說幾位少爺陪著甄家的公子們去了明公山。

程曦驚訝道:「四哥也去了?」

念心點點頭。

「說是要去白雲觀走走。原本七少爺與八少爺是不讓去的,後來還是兩位少爺托四少爺求到了老爺地方。老夫人指派了幾個婆子跟著照看兩位少爺,可是聽說人卻讓老爺給打發了。最後幾位少爺只帶了小廝隨從和一隊護衛,府里出了三輛車。」

程曦不由地打量念心:

「你從哪裡打聽來的?」

連七哥八哥托四哥去祖父那裡求情、祖母指派的人讓祖父打發了的事都知道。

念心嘻嘻地笑。

程曦覺得自己前世真是浪費了念心的大好才華——這丫頭擱在別家那可是妥妥的宅斗利器啊!

「可知道祖父今日在哪裡?」

念心一愣,搖搖頭:「不知道,小姐你等等,我這就去打聽。」

她剛轉身,便見青岫撩起帘子走了進來,面色沉沉地看了念心一眼。

程曦同念心皆是心中一虛。

青岫自馬回巷子回來后,便有些不大一樣。到底哪裡不一樣,程曦也說不上來,只是一種感覺……就好像多了個管事媽媽似的。

二人不由得呆住不動,兩雙眼睛直溜溜地望著她,就好像學堂里調皮的學生讓先生抓了現行一般。

青岫見狀,好氣又好笑,但念頭一轉不由得又硬起心腸來。

她不看念心,放緩了臉色轉過頭對程曦說道:

「小姐,沈家二太太同三位小姐的車駕到了,太太已去前頭相迎,吩咐讓您換身衣裳便去老太太那裡……我替您更衣吧。」

程曦一怔,腦子轉了轉才反應過來。

青岫還道程曦不明白,便耐心解釋道:

「您也許不記得了,去年大少爺同晉中沈家的大小姐定了親,沈家大小姐馬上就是您的大嫂、咱們府上的大少奶奶了。沈二太太是沈大小姐的母親,沈家三位小姐都是沈大小姐的同宗姊妹。」

程曦對沈二太太還是有些印象的。

大哥這門親事是她的舅舅、王氏的哥哥王節保的媒,晉中沈家在山西也是頗有名望的世族,族裡出了不少舉人秀才,沈氏的同胞弟弟更是在日後中了兩榜進士。祖父七十大壽時,正值沈氏生完第三胎,當時沈二太太也曾攜了孫女前來祝壽並在府中小住過一陣,她記得沈二太太是個和善開朗的人。

至於沈氏的姊妹,她卻不大有印象。

青岫手腳麻利地選了身櫻草色滾纏枝蓮紋邊對襟小衫給程曦換上,用鵝黃色腰帶系著月白挑線裙,並自鏡台中選了條蔥綠絡穗的羊脂玉環禁步掛上。

她又喚來橘香替程曦打散了頭髮,重新梳了個端秀可人的垂鬟分肖髻,用絲線串了連翹花編入髮髻中。

待打扮妥當后青岫點了橘香、碧荷、緋櫻一道擁著程曦去了樟鶴園。

臨走前將念心留在院子里看家。

程曦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便見正房傳來陣陣笑語聲。門外守著的小丫鬟見了她,忙打起帘子朝內笑著稟道「大小姐來了」。

青岫便放開攜著程曦的手,退後一步,輕聲道:「小姐自個兒走進去,不用怕,奴婢在後頭跟著您。」

程曦回頭看了看青岫,見她雙手交疊在小腹前,微笑望著自己。

這是那個事事都替她照料仔細周全的青岫?

疑惑一閃而過,程曦便穩了穩回頭繼續往前走——青岫是白擔心了,她並非真的只有五歲,這種小場面她還真緊張不起來。

橘香幾個隨著老夫人院里的小姊妹去了西邊倒座的茶水間,只青岫跟在她身後進了屋。

程曦大大方方地朝正堂上高坐的葉老夫人行了禮,又一一與王氏、甄氏、孟氏見禮。

報告總統,我們不約不約 王氏見程曦一身裝束合宜,第一次在家中會外客便能舉止大方不露一絲怯意,心中頓時就溢滿了驕傲。

待程曦行完一圈禮后,她溫和笑著對程曦說道:

「曦姐兒,快來見過沈二太太和沈家姐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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