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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一邊哭一邊甩着自己耳光子,查文斌一把推倒過去,胖子就像是個皮球一般原地打了個滾,查文斌哭吼着:“我讓你別下去,你不聽,我哪一回說話你是用過心了的,到底還想闖多少禍,還要多少人給你擦屁股纔算完!你回去,我隨便你去哪裏,我現在不想見到你!”

“我不走……”胖子擡起頭哽咽道:“我走了,你怎麼辦?”

“我就是死,也要死個明明白白!”說罷,查文斌朝着胖子的屁股上狠狠一腳踹過去道:“你給我滾!”

“不走……”胖子一把抱住查文斌的小腿,他就那麼像是一個孩子嗷嗷的大哭着,這哭聲讓人心碎。

“好!”查文斌點點頭道:“你不走是吧,你不走,我就死給你看!”說着,他一把拔出七星劍往自己的脖子一橫道:“沒了,都沒了你知道嘛!你走不走!”劍刃輕輕的貼着查文斌的肌膚,瞬間一股鮮血便開始滴答起來,“走不走?”

“查爺!”胖子從未見過這樣的查文斌,即使以前他捅了天大的簍子,“好好,你把劍放下,我走,我走!”說罷,胖子狠狠的朝着湖邊磕了三個響頭,混亂抓了幾件衣服扭頭就走,走出去沒有幾步,他又停下了,對着查文斌搖搖晃晃的背影,胖子再一次跪下了,他一句話沒有說,又是三個響頭。

保重了,查爺!再見了!胖子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朝着遠方走去,他知道這一次他錯的離譜了,這一次也徹底讓查文斌寒心了。不遠處就是萬丈懸崖,胖子嘀咕道:“老二,我不會讓你就這麼一個人去的,我來陪你來了……” 自從我離開父母,便遭受冷眼,好不容易遇到了查文斌,有了昔日的希望感恩之心。你們都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可是我終究是一錯再錯,不過現在我已經不用想了,因爲我馬上就可以再也不讓你們覺得想自己是個只闖禍不收場的搗蛋鬼了,葉秋,對不起!查爺,您保重,小憶,我不能再回去陪你了……

“文斌哥哥,”噶桑尖叫道:“你快看!石頭哥哥他要跳崖!”

“什麼!”查文斌大吃一驚回頭一看,只見胖子的身影縱身一躍……

這是什麼感覺?是在飛嘛?胖子張開了雙臂,山風呼嘯着刮過他的臉龐,漠然的,像是一雙溫柔的手在輕輕觸摸着,胖子覺得舒服極了。

“媽媽,是你嘛?你在等我對嘛?”

解脫了那些對與錯,再見了,那些是與非,也許我是個懦夫,但是我真的無法面對!

“石頭!”查文斌一邊高喊着一邊狂奔着,落寞的夕陽竟成了最後陪伴着他的景色,深不見底的峽谷在向他傳遞着最後的歉意。

“查爺,對不起……”

“撲通”一聲,查文斌跪下久久泣不成聲……

是夜,盯着風平浪靜的湖面,查文斌的眼神渙散着,冷漠着,絕望着。

“不,是我錯了,我真的錯了!”眼淚模糊了視線,他的嘴脣早已被咬得血肉模糊,手背上的指甲也已深深嵌入了肉裏。

“噶桑。”查文斌擦了擦眼淚道:“你幫文斌哥哥最後一個忙好嘛?”

“不!”噶桑已經猜出來他要幹什麼,立馬雙手伸開擋在查文斌的前方道:“你不可以,他們還活着,你要等着風哥哥和葉哥哥。”

“活着……呵呵,”查文斌冷笑道:“活着,我親手葬送了這一切,我還怎麼有臉活着。 道破逆乾坤 道啊,德啊,講了一輩子的道,終究還是沒能明白有德才有道。我是如此的不堪,怎麼還配談道論德,連德行都沒有了,我又還有何臉面去見活着的人。”

噶桑把自己身上帶着的一個小木雕拿出來道:“文斌哥哥,我問先知了,他說他們都沒有事,你要相信我!”

“噶桑!”查文斌忍住淚對他說道:“你聽話,就在這裏等,如果超過一個星期還沒有看到他們你就走,記得去浙西北洪村找一個叫夏秋石的人。”說罷,查文斌把自己背囊裏的補給一股腦的都給倒了出來,噶桑拼命的抓着他的衣服道:“你一定要堅持住,他們去接你爸爸了,相信我!”

“那你爲什麼還要……!”

“因爲我做錯了事,”查文斌道:“有些事一旦鑄錯了,就再也無法挽回,我也無法再去面對他們!”說罷,查文斌突然一把推開了噶桑,他扭頭拼命的跑着。噶桑起身在後面追着,一邊追一邊哭喊着查文斌的名字,可是終究在他躍下懸崖的那一刻,噶桑癱倒在地了。

自由落地的感覺是那麼的讓你來不及思考,查文斌的眼前閃過一連串人的臉:師傅、葉秋、小憶、胖子,風起雲、還有鈄妃,對不起了,你不用再等我了,欠你的,來世再還了。

小白,對不起,有時候你選擇與某人保持距離,不是因爲不在乎,而是你清楚的知道她不屬於你。人生遇到的每一個人出場的順序真的很重要,很多人如果換一個時間認識,就會有不同的結局,或許有些愛只能止於脣齒,掩於歲月。那麼,再見了,我先去那邊等你了,相信我,這一次我不會再逃避了!

“砰”得一聲傳來,查文斌頓時覺得自己的身體撞到了什麼,無數堅硬或柔軟的東西在他的身邊接觸着又離開,又是“砰”得一聲,樹枝的斷裂聲,枝椏的碰撞聲,“嗖嗖”得枝條劃過了他的臉龐,一道一道猶如鞭撻一般,漸漸地,這種痛佔了上風,他麻木的意識開始有一絲清醒。他的內心中有一個聲音在吶喊着:“不,查文斌,你不能就這樣走了,你的責任呢?你的使命呢?你要那個孤苦的女子如何的去面對她的下半生呢?”

伸出手,終於他開始有了求生欲,一邊尖叫着一邊胡亂的抓着。樹枝像刀子一般的劃過了手掌,也如同朋友一般在下面死死的接着。也不知道壓斷了多少樹枝,往下跌落了多少深度,當他背上狠狠的一痛時,他知道自己死不了了,四周漆黑一片,查文斌摸着那根樹枝往裏靠了靠,大口的喘着氣仰望着頭頂的星空,看着看着,突然間他笑了……

火摺子溫熱的光照亮了四周,查文斌想看清地形,他現在正在一棵大樹上掛着,往下黑咕隆咚的,爬樹並不是他的強項,正在捉摸着怎麼下腳呢,突然他耳邊傳來一陣怪異的叫聲:“咕咕……咕咕……”

查文斌四下打探了一下,那個聲音離着自己很近很近,他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這人有了求死心一下子又沒死成,這下他的求生欲其實是最強的,查文斌也不例外。

輕輕折了一根樹枝用火摺子點上,查文斌朝着聲音的方向丟了過去。

“哎喲,我操!”

居然是胖子!查文斌聽到那個聲音激動地都想要立刻就跳下去了,他喊道:“石頭,是你嘛?”

“查爺!”胖子先前是看見頭頂那邊有個火球在閃,他從上面跳下來也是被這一片樹木是刮到了,要死不活的爬了半天發現自己還在半山腰上,上下兩頭都跟鏡子一樣,根本沒地兒下腳。這胖子也是求死心有了,他覺得老天竟然放過了自己就肯定是有原因的。

“是我!你怎麼在哪兒?”

這下輪到查文斌語塞了,他總不能說,嗨哥們我不是跟你殉情來着嘛?琢磨了半天,終於還是憋了一句:“我這兒怎麼下來啊!”

“你等等,我給你照着點。”胖子的手電還在,打着光目測了一下,查文斌離着自己有十幾米高的一棵大樹上。“你身上有東西嗎,繩子之類的。”

“有個捆屍索……”

“我教你……”胖子一邊指揮查文斌把捆屍索系在腰上,另外一頭則繞着樹幹,這樣只要他保持身體往後傾,繩索就會把他身體固定在樹幹上。一寸一寸的慢慢往下挪,經過一陣子折騰,查文斌有些狼狽的下了樹,第一句話就是拉着胖子檢查了一番道:“有沒有受傷?”

“我……”胖子支吾着的說道:“沒……沒,查爺對不起,我,我錯了!”

“不,是我錯了,我不該那樣,該我跟你道歉……”

“查爺……”胖子已經泣不成聲了,查文斌也是,兩個男人在這荒郊野外的懸崖上抱頭痛哭……

有些事,過去了,這就是你的成人禮;過不去,那就是一個無底洞。

這件事對於後來的查文斌人生旅途有着很重大的意義,不真正去經歷世間的種種,又怎麼會去懂得這世間的種種。道,靠想嘛?還是靠唸經?那豈不是成了誰最會背書誰就最容易得道?

佛坨釋迦牟尼,在他還沒有還沒有出家的時候,他是迦毘羅衛國的太子,曾經娶拘利城耶輸陀羅公主爲妃。作爲沒落部族的王子,這位佛陀在年輕時,有一部早期經典中,他自述青年時期生活奢侈,極盡聲色娛樂,有暖、涼、雨三時宮殿輪換居住。他見蟲子被農夫掘起,又被飛鳥啄食,痛感衆生相殘。這種對世間諸苦的深沉思考,即使在結婚生子後也沒有消除。所謂“四門遊觀”事件:他出城分別見到老人、病人、死人,當最後看到出家沙門時便決定出家,最後成佛。

如果他沒有經歷過那些,他就不會說放下,沒有拿起過又何談放下?沒有擁有過,又何談四大皆空?所以中國人才講小隱隱於野,中隱隱於市,大隱隱於朝!

這纔是我們中國道家真正的哲學思想,閒逸瀟灑的生活不一定要到林泉野徑去才能體會得到,躲在深山老林子修煉一生的就沒有出過一位高人,整日孤身一人面對着山巒起伏,雲起雲舒,那不叫境界,那叫逃避!

對於胖子,他的人生也會不同,他會明白感情基礎的建立並不意味着自己可以獲得一味的包容,人和人之間是需要約束的,不能任由着自己的性子,這對他以後成爲雄霸一方的梟雄有着最深遠的意義。胖子不缺頭腦也從不缺手段,他缺的僅僅是最簡單的自律,而這恰恰也是很多天才最容易忽視的。

一通兄弟間的認錯,兩人現在需要面對都是劫後餘生的絕境。胖子告訴查文斌,這懸崖的中部有着茂密的林子,無數遮天的大樹從這些懸崖峭壁上發芽然後衍生出去,形成了一道非常奇特的屏障。所以,除非你在跳崖的時候能躍出去十幾米,否則只要是從上面下來一定會被這道屏障所遮擋。真的好像冥冥之中就是有天意一般,在這屏障的的根部,胖子所站着的位置有條僅能容納一人的棧道。

胖子打着手電照着地上道:“查爺,你看,這些都是人工開鑿出來的,我往前面走過一段,可是白天從下面往上吹一股山風,很難穩住,這兩邊肯定有一段是能通到哪裏的,要不然工匠們也下不來。” 今天是七月半,鬼門大開的日子,不光是我們中國,還有日本、東南亞各國,朝鮮半島,以及海外有華人的地方都會重視的日子。

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作爲特輯,我插到這裏純屬時間安排。

洪村的不遠有一個地方叫作“上天堂”,這是一個人口在百來戶的小村莊,解放前,爲了方便浙皖兩省的人民往來從事一些買賣和走親戚,有人開始在山間做一些過路生意,後來逐漸就成了一個村落,名字就叫“上天堂”。

天目山脈是浙皖兩省的行政區分界碑,界碑順着天目山脈的脊背分佈,在界碑往下的一百米有一處平地,上天堂就在這個平地處。

從村子往下有一條盤山小路,以前只能走些牛馬和自行車,要順着山往下走上二十幾裏地纔會到達下一個村莊。往上走,翻過界碑就是安徽宣城境,那邊也有一個村莊和上天堂類似,不過村落要相對分散一些,叫做下天堂。

這兩座村落靠的近,於是村民多有相互來往,先是交易後是聯姻,慢慢的,下天堂的姑娘也有嫁到洪村的,村裏有一個人叫作朱六斤,和夏老六是一輩的,他的丈母孃家就在下天堂。

上天堂產竹子、筍乾、茶葉,而下天堂則不同,它產菜籽油和香菇。一山之隔,竟然是截然不同的生態系統,八十年代初期,油還是比較緊張的,尤其浙西北,普遍缺油。朱六斤的丈母孃心疼女兒女婿,每年都會存些油給朱六斤帶回去。

從洪村到下天堂那時候走路要得五個小時,朱六斤借了一輛自行車,是夏老六的,那個年代最時髦的二八大槓。起了個大早到丈母孃家吃了午飯,下午幫忙乾點農活,傍晚老丈人給他喝了點酒,勸他不要走了,可是朱六斤答應他婆娘是要回去的,他婆娘是個疑心病很重的女人,老是懷疑六斤在外面偷人,朱六斤怕回去解釋不清楚又要幹仗,決定天黑前就走。

老丈人說:“六斤啊,今天是什麼日子啊?”

朱六斤答道:“老歷十五啊,月亮圓,趕路看的着。”

“今天是鬼節啊!”老丈人嘆了口氣道:“你真要回去的話記得在路上看見什麼生人千萬別搭話,到家之前也不要進大門,先去茅房裏方便一些然後拿掃把朝着自己腿上掃掃再進屋。”

朱六斤是個不信神鬼的人,文革的時候就是出了名的紅衛兵,他手上也不知道砸掉過多少墳頭和祠堂,嘴上答應了他老丈人心裏壓根沒當一回事。

拿了一壺油,整整十斤,這是下半年的口糧,大塑料壺,用塑料袋封頭再擰解釋,放在二八大槓的書包架上,外面又是繩子給五花大綁,反正不用刀子割那是絕對不會掉的。

六斤的老丈人位於下天堂的尾巴處,要想回家他得走過一道九連灣。

下天堂有個水庫,這個水庫在修成以後就接連出事。第一年是有個女人因爲家暴自殺,死的時候肚子裏還有個孩子,一屍兩命。

第二年,是一對十來歲的孩子去游泳,其中一個不知道怎麼就沉了,另外一個去救,結果兩個都沒上來,撈起來的時候那倆孩子的小腿上都有跟人掐過似得紅印,老人們都說是水鬼拽去了

第三年,死的是個電工,那時候有水庫就可以發電,電工發現水渠給堵住了,於是去到大壩下面的出水口檢查,也不知道他到底從那裏掏出來什麼,反正大水突然一下就從水渠裏涌了出來,這個電工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

接連出事後,下天堂的人心裏都慌,請過先生來瞧。先生說當初建這座水庫的時候水底下沉了一座墳,因爲陰宅被水壓塌已經沒法再用,所以每年都會害人來泄憤。

https://ptt9.com/134448/ 當時有人紮了竹排,那個先生在水面上到處找,最終確定了方位。後來水庫把水排幹後在那個先生指的方位往下挖果真發現了一座老墳,裏面的棺材早就泡爛了,取出遺骸後又重新遷葬後來才陸續平安了一點。

不過那座水庫恰好位於背陰面,整年的都曬不到什麼太陽,看上去陰冷的很。九連灣就是當年修水庫時的留下的一條路,繞着水庫往上盤,裏面是貼着山崖,也不過就勉強能走一輛獨輪車。

朱六斤上山就不能騎,得用推的,他手上有個老式手電別在車頭,七點多的功夫月亮已經升起來了,當晚一顆星星都看不見,月亮外面還蒙着一層毛。走了一半的路,朱六斤覺得有些累,停下來抽根菸。

這時,從後面走過來一個大肚子的女人,朱六斤瞧着那婦人覺得很奇怪啊,這麼晚了一個孕婦怎麼的一個人下來了。他這人話挺多,就是喜歡搭訕,剛好歇息覺得沒事就問道:“大妹子,你這是上哪去啊?”

那女人道:“去前面嶺腳下給公公送飯。”

那個時候,晚上勞作也是很常見的,尤其那會兒又是玉米忙着收的季節,他下午自己還在幫老丈人收來着。

朱六斤道:“我看你挺個肚子也不容易,這麼晚了又不帶個燈,要不你東西擱在我車上,剛好咱們還可以共個亮。”

那女人跟朱六斤道了謝,又把那籃子掛在車頭上,兩人一邊走就一邊聊,朱六斤知道原來她姓蔡,嫁的那戶人家姓金,朱六斤就問道:“是不是下天堂田畈上那個老金頭家,種香菇的?”

那女人說道:“是的,大哥還認識家公啊。”

其實朱六斤是知道有這麼好人,他哪裏認得那個金老頭啊,爲了顯擺自己那就吹開了道:“我跟你公公可熟了。”他胡亂瞄了一眼那女人,估猜了她也不過結婚不到兩年,就吹道:“十幾年前,我跟金老頭一起販過香菇,那是挑擔子走山路幾天幾夜啊,你還早呢,還是在家的小姑娘。”

那女人說道:“大哥啊,你這油聞着好香啊,能不能賣一點給我啊?家裏的油都斷了,孩子沒油水長不大。”那個年代,油屬於緊俏物資,需要憑油票去供銷社買,私人只能花高價去黑市上買,弄不好還要被抓去當做投機倒把。

這朱六斤心想能賣幾個錢攢着私房用也好,反正他老婆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拿了幾斤油回來,到時候就說只給了八斤不就完事了。

“大妹子,我也就看你是個孕婦,那就賣你點,你要多少?”

那女的一邊從籃子兜裏往外掏出一個花碗道:“我也不知道要多少,你看着只要把這個裝滿就行。”

天黑,視線也不好,那碗看着還有個缺口,哪裏有人買油還用碗裝的,朱六斤一邊緊了緊繩子道:“大妹子,我就是賣給你,你走到家也潑灑光了,我看還是算了吧。”

說着,他就一邊繼續推車一邊走,那女人想了想又追上來道:“大哥,我要是沒買到油我男人會打我的,你這樣,你醒醒好,我這裏有些私房錢都給你,我只要這一碗裝滿就成。”

朱六斤回頭一看,那女人的手上捏着一大把鈔票,目測一下還真不少,他那眼珠子都快要放光了,心裏明白今天算是碰到個傻子,那是不宰白不宰。於是就說道:“我看你這碗也不小,反正我給你倒滿爲止,就按一斤油算,你給我六角錢。”

那女人小心翼翼的數出幾張小毛票點給了朱六斤,他滿心歡喜的借過錢往懷裏一塞就開始倒油了。

那個碗看着就是尋常人家的飯碗,倒滿也就頂多半斤油,可是他卻管那姑娘要了六角錢,這在當時已經可以買上兩斤油了,等於一下子就翻了四倍。

嘩啦啦的菜油往那個小碗裏倒,本以爲一下子就能滿的,可是那碗裏的油總是到了一半多點就上不去了!起初的時候朱六斤根本沒有在意,可是約莫往裏倒了一斤多了還沒滿,朱六斤覺得有些不對勁了,就收起油壺道:“大妹子,你這碗是不是漏啊,怎麼我倒了了這麼多下去還只有一點?”

那女的反倒說道:“你不是說好要給我倒滿的嘛,怎麼現在倒了一點又不肯了,莫非是要哄我的錢財?”

朱六斤拿起油壺比劃道:“我這一壺是十斤,你自己看,本來是滿滿的,給你倒了已經有這麼多,足足一斤多了,你還說我騙你?要不這樣,你把錢拿回去,油我不賣了!”

那女的見狀又連忙說道:“那要不這樣,大哥你在幫我一個忙,我就只要這點油。”

“什麼忙?”朱六斤問道。

那女人說道:“我看你自行車車墊裏面有棉花塞着,能不能給我搓一根棉條?只要你搓好了,我再給你六角錢。”

這個要求朱六斤也覺得奇怪,但是誰又會跟錢過不去呢?反正夏老六那坐墊也是破的,扣點棉花出來有什麼關係,於是他還真就照做了,搓了一根棉條給那女人後,那女人說道:“大哥你再幫我這個棉條上點個火,夜太黑了,我走路看不見……” 朱六斤見那女人的舉動怎麼看都有些邪門,他這時才發現那油碗上面有一道黑漆漆的火燒痕跡,想起出門前老丈人對自己的叮囑,朱六斤那心裏有點開始發毛了。用夏老六的話說,他就是個文革餘孽,腦子裏那種激進的思想還能當做革命的火把用,堅信無神論的他掏出打火機給那女人點上道:“大妹子,你這種東西我二十年前不知道打碎過多少個,什麼牛鬼蛇神我沒見過?”

油碗被點上後,那女人莞爾對他一笑道:“大哥,你人真的挺好,我先回去了,麻煩你把籃子裏的東西帶給我公公,他就在前面嶺腳下那塊田裏。”

朱六斤其實是巴不得她走,安慰自己道:那女人只是求個火光回頭,她肯定是個活人,想着自己還是掙了一塊貳角錢,那心頭頓時又覺得美滋滋的。

推着車往前走不久,朱六斤就覺得這上坡是越來越難走了,車子重的慌,他以爲只是上坡,到了後來一截相對平坦的地方已經是累的氣喘吁吁,那自行車恨不得就要往回退了。

看着車後座的那壺油,朱六斤喘着粗氣道:“小祖宗,要不是爲了你我來爬這個山……”

可是不知道怎麼的,是山路太震盪了,還是剛纔那油壺沒有綁緊,突然的“呯”得一下,油壺掉到了地上,朱六斤一看不好,這要是給摔壞了那就事兒大了。

撿起來一看,還好,又給重新捆上,可是過了不多久,那油壺又掉了!這一次朱六斤毛了,罵罵咧咧的把車子停好後再三確認,捆了一個結結實實,可是那車子一下子又變重了,就在這時朱六斤忽然聽到身後響起了聲音:”是我的,你別搶!“”這是我的,你不要搶!”

這是兩個孩子的聲音,他聽得真真切切,回頭一看,空無一物,這個時候朱六斤的革命火把都快要被自己的汗水給熄滅了。硬着頭皮推車也不管那後面如何吵鬧,他想着一會兒要是遇到那個女子的公公就是有伴兒了,人多膽子就大,那嶺腳下有老大一塊地,裏面的玉米成片的挨着早就好掰了。

玉米地旁邊他把車子停了,取下車頭上的那個籃子,籃子上蓋個一塊布,裏面也不知道裝的是啥。穿過玉米地,朱六斤來回走了兩圈,硬是沒見着半個人,他心想要麼就是那個女的說謊,要麼就是那老頭不在。

那不在也行啊,我把東西擱在這兒總不算是食言吧,於是就想把籃子放在田頭轉身就走。可是這時突然身後有個聲音響起:“大兄弟,這個籃子是我家的嘛?”

朱六斤回頭一看,田頭上坐着一個穿着黑色對襟褂子的老頭,老頭手裏還拿着一個菸斗正在衝着自己笑。上下一打量,這老頭腳上穿的是一雙寬口白底黑麪的布鞋,身上乾乾淨淨也沒見着半點土,怎麼都不像是來掰玉米的就疑惑道:“老人家,你可是姓金啊?以前是種香菇的?”

老人笑呵呵的說道:“你還認識我啊,我就是金順發啊,那兒不是寫着我的名字嘛?”說着老頭用菸斗敲了敲他旁邊一塊石頭,這朱六斤手裏拿着個手電也瞧不清,往前走了幾步,嘴裏一哆嗦驚叫道:“媽呀,有鬼啊!”

敲的是啥?是一塊墓碑!墓碑上刻着幾個大字:金順發之墓!下面是的日子就是一個月以前,這是一座嶄新的新墳!

確信自己遇到了某些東西后,朱六斤是徹底傻了眼,他剛想跑那老人卻叫住他道:“先不要走,你現在過去也是走不掉的,那兩個調皮蛋會整你的。”

朱六斤哪裏肯答應,那是早一步跑了都是賺了,突然他定睛一看,好傢伙,自己的自行車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對小孩,身上穿着花花綠綠的,頭上戴着小帽子,臉白的就跟麪粉塗得是的,臉頰上還有兩個腮紅,就跟山藥蛋子似得。再看那小嘴脣上嘬了個小紅點,一個坐在車前頭的大槓上,另外一個則坐在後面的書報架上。那兩個娃娃正衝着自己在笑,這下朱六斤是扭頭就跑啊,可是往裏跑?

極道劍主 回頭就是娃娃,前面又是老頭,他真恨不得這會兒地上有個洞好讓自己鑽。沒辦法啊,一想起那倆娃娃還是算了吧,好像是那個老頭看起來比較和藹一點點,再怎麼老頭還像是個人樣啊。

老頭看他又回來了便說道:“把籃子送到這兒來,我夠不着。”

朱六斤沒有發法子只能照辦,送過去也只能把臉撇到一邊,他哪裏敢看,那老頭一下子掀開了籃子,從裏面取出兩個酒杯道:“大兄弟,謝謝你幫我送來這些,我請你喝一杯。”

他雖然害怕但是又不敢不從命,微微顫顫的接過酒杯一看,這哪裏是什麼杯子,分明就是用錫紙糊的一個小杯子,專門給死人用的那種。杯子裏也不知道是個什麼玩意,老頭還起身要跟他乾杯,朱六斤被對方盯着那是毫無辦法,最後硬着頭皮往嘴裏一倒,反正也沒吃出個酒味來。

那老頭陸續從籃子裏又拿出幾樣東西,其中一根蠟燭拿起來就往嘴裏啃,一邊啃一邊還覺得津津有味。朱六斤放下杯子壯着膽求道:“老人家,對面那倆孩子你能不能幫幫忙給弄走啊。”

老人搖頭道:“你那車後面裝的是啥啊,是油吧,香油香油,你不給他們添點香油紙錢他們就鬧你,我也沒得辦法啊。”

朱六斤急了道:“我上哪給那倆小祖宗添啊。”

老人對他說道:“前面那有個小路口,你就在地上畫個圈兒,然後對那倆孩子說說好話,就說碗裏的油是給他們的,到時候你再燒兩個壓歲錢哄哄。這倆孩子走的早,家裏人也不管,怪可憐的。”

朱六斤哭喪個臉道:“我哪裏有紙錢和碗啊……”

那老人道:“碗我這裏有,反正剛下來沒幾天,夠吃夠喝暫時餓不着,我賣兩個碗給你,錢呢,你要是沒紙錢就燒真錢也一樣。”

“那你的碗怎麼賣啊?”

老人吃飽了,掰扯着自己的腳丫子道:“三塊錢一個,兩個六塊!”

朱六斤還想討價還價:“能便宜點嘛?”

老頭鬍子一吹道:“愛買不買!”

就這樣很無奈,朱六斤只要從懷裏去掏錢,可是掏出來一看,不對勁啊,剛纔那個女的給自己的錢怎麼是冥幣!頓時嚇得他那是越發了,合着自己一斤多油就換了這麼點東西,他把那些冥幣往地上一扔也不管了,拿起那座墳頭上的兩個碗道:“老人家,對不住了,要是不夠,明天我再來燒給你。”

說罷,他便像風一般衝向自己的自行車,後面那個老頭一邊拿着菸頭一邊追道:“大兄弟,說話要算話啊,欠下的錢我記着了,你是不來,我可去找你啊!”

到了那個小路口,朱六斤又照着那老人所教的辦法,前後對着自行車磕頭行禮,兩個油碗都給加上,又掏了棉花做了燈芯,點着之後他就聽見一串孩子的咯咯譏笑聲,好像跟農村裏孩子過年放鞭炮似的。

他剛想起身走,突然覺得自己的後背就被人扯着衣服了,朱六斤一回頭,“啪”的一個巴掌迎面扇了過來,一個小男孩氣勢洶洶的說道:“這個人好壞,他想跑!”

朱六斤何止想是跑,他簡直是想去死了,抱着腦袋根本也不敢對着那張臉看,只能求饒道:“兩位小爺,你們還有什麼要求儘管說……”

“你不是答應金老頭給我們紅包壓歲錢的嘛!”

“壓歲錢?”朱六斤立刻反應過來說道:“哎呀,你們搞錯了,今天不過年,等到過年的時候我會過來給兩位包壓歲錢的,還是放在這個地方,我一定說話算話,我沒有忘記啊。”

“啪”又是一個巴掌,那個男孩子一張慘白的臉對着朱六斤說道:“今天就是我們這裏過年,你快點給壓歲錢!”

原來這七月半啊,對於死去的鬼魂來說就是陰間過年了,就和咱們陽間的農曆三十一樣,這個朱六斤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不得已他從懷裏掏出了真錢就在地上燒,那一邊燒是一邊哭啊,不知道的還以爲他有什麼親人死在這裏了呢,其實他是心疼那些錢啊。

一直等到口袋裏的錢全部燒完,那兩個小鬼好像終於滿意了,朱六斤推着自行車一路狂奔,一口氣就上了界碑,看到不遠處還有些火光的上天堂,朱六斤是頓時覺得自己找到了隊伍,推着他的自行車一路小跑……

都說上山容易下山難,現在擺在他的面前就是一條下山路,朱六斤和他的油最後到底怎麼了,咱們明年的這個時候再接着說…… 兩個人同時掉落,大難不死,在這山崖的絕處不知能否絕處逢生?

棧道很小,有的地上是往外斜,那等於人就是得往前趴着走,連自己的腳尖都看不到。查文斌和胖子兩個順着棧道想往上走,窄的地方三分之一的腳掌都是懸空的,雖說下面還是有一層樹擋着,可那些樹裏免不了有間隙,一腳落空也就可以去見祖師爺了。

兩人一前一後挪着,半個多時辰過去了,路也到頭了,這個棧道的終點貌似斷了,不知道是當初修的人到這兒就停工了還是怎樣,兩個人絕望的往回往了一眼,這種棧道走上坡要比下坡相對容易一點。 萬古神帝 胖子一臉無奈的看着滿臉血痕的查文斌道:“要不我們往回走?”

查文斌試着踢了一塊石頭下去,半天硬是沒聽到動靜,他說道:“路到這裏斷頭,說明是從下面往上修的,看這個深度,我們兩要走多久才能到是個問題,能不能堅持到底也是個問題,我總覺得這條路不會輕易就斷了。”

胖子趴在石頭上往前方探了探道:“前面確實就沒了,估計當年修到這裏也就停止了,”胖子擡頭往上瞄了一眼,現在離着他們高度越有三四十米,胖子嘆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些樹怎麼看都是他們當年修路種下的,目的難道是爲了當欄杆?”

“對了,”查文斌說道:“那個氐人不是說那座湖的下面有個城麼,他們是怎麼把材料運進去的?”查文斌目測了一下高度道:“我懷疑這條棧道就是用了運材料的。”

胖子連連搖頭道:“不對,這條棧道的寬度只夠走人,那些建築的石材都太大了,這裏更像是走人的,比如走我們這種人。”

“我們?”查文斌迷瞪了一下突然想道:“那些氐人水性了得,若非我們這般的常人不能走水路的一定是有一條旱道,一個國不可能沒有考慮到外交和使者,這條棧道很有可能就是爲這類作用設置的。”

“這個猜測倒是有可能,”胖子分析道:“那些使者來這兒怕出事,所以修了這麼多的樹欄杆作爲防護,從高度看跟我潛水的深度相差無幾,這裏差不多也到了湖底,就是不知道這入口到底在哪裏。”胖子在四周瞄了一會兒,左打又打,石頭紋絲不動,就在這時那股山風又涌了上來,頓時一團好強的氣流“呼呼”得炸響,吹得人身形不穩,查文斌幾次三番要不是胖子拉着都有可能掉落了。

胖子用手擋在他的胸前道:“查爺,你靠裏面點,我體重大,護着你。”

“你別動,你聽。”

“聽什麼?”胖子好奇的問道。

查文斌梳着耳朵道:“有沒有聽到一種像口哨似得聲音,就在我們邊上,噓噓的,聽見了嘛?”

“風?”胖子把手貼到耳邊仔細聽了一下道:“沒錯,是風在往洞裏灌的聲音,這附近有洞!”說着他一邊把頭往下擡,一邊仔細的搜尋着,終於當那股聲音越來越近的時候,胖子尖叫道:“查爺!這兒這兒,在下面,入口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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