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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大貓蹭起她的手,她心裡一動,試著伸手摸了摸它的頭;本還在擔心會不會就此被抓上幾條血痕,卻不想,大貓見她的手近了,只把一雙眸子眯了起來,任由她一下又一下地幫它捋毛。

覓春看了,躍躍欲試,將將伸出手,冷不防就被撓破了手。

她嘶的一聲,再看時,被撓的地方現出了兩道細長的口子,正在往外冒血。

沈容推門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了,忙遣了有貴去拿膏藥給覓春擦一擦;而原本卧在案台上的大貓有了反應,嗖的一下便鑽進了沈容的懷裡。

沈容唔了一聲,回頭則是把它拎在半空數落了幾句,「你倒是越發調皮,又抓傷人了。若是弄出個好歹來,非把你紅燒了不可。」

覓春忙笑,「不打緊,是奴婢去招惹的它,所以才被撓了。再者,不過是皮毛小傷,無關緊要,奴婢沒那麼金貴,養個幾日便好了。」

顧青姿心裡頭卻存了疑慮,「師兄,我是不是見過這隻貓?」

沈容的笑容頓了一瞬,一時沒接上話。

顧青姿卻又繼續道:「方才您不在,故而估摸著是沒看到,您的這隻大貓在我跟前表現得十分親昵,回頭卻抓傷了覓春。故而,我實在是好奇,還請師兄解惑。」

沈容其實是看到的。

他稍稍一想,便決定不再瞞著,「……以前我帶進過宮裡,雪花委實調皮,一個政事堂都困不住它,竟還給溜到後宮去了。被找回來的時候受傷不輕,得虧有人護了它,否則大抵它這條貓命要折在宮裡了。」

顧青姿的眉頭登時舒展了。

怪不得這隻貓與她親近,大抵是溜進後宮的時候,正巧她對它施了點小恩小惠之類的;正好還記得她,故而才會待她如此友好。

這隻大貓怕是要成精了。

「師兄以後還是要注意些,宮裡總會有那麼幾個作惡的,千萬別再給遇上了。」顧青姿說這話的時候,想起的是六皇妹顧雙馨及十一皇弟顧子然的嘴臉。

兄妹都不是好的。

特別是弟弟,小小年紀便殘暴非常。

她清醒過來之後,有一回湊巧看到他拿了小刀在肢解一隻麻雀。麻雀活生生的,叫得十分凄慘。滿地是血,他卻無動於衷,甚至還興緻勃勃。

這樣的人,若是讓他長大了,必也是可怕的。 不知不覺便到了三更半夜。

顧青姿起身告辭。

照舊還是清月代勞,就見身影一閃,二人已經輕巧地上了屋頂。

沈容立在亭廊下,目送她們遠去。一回眸,一輪圓月不知何時掛在了柳梢頭。

一身白的墨韻湊上前來,素日里總是笑意淺淺的俏臉,如今並沒什麼神色,「爺,屬下委實不明白,您為何待五公主如此上心?您因著國事本就忙得腳不沾地的,還特意抽時間來教她讀書習字,太辛苦了。」

沈容背對著她,只輕飄飄地回了一句,「墨韻,你管得太多了,這樣不好。」

他不再說話,轉身便要回書房裡去。

墨韻卻是不甘心,不自覺便伸出手,欲要抓住他;後者倒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般,身子一偏便躲了開。

墨韻撲了個空。

一個冷漠的聲音已經傳了來,「你收起不該有的心思,我沒什麼耐心。若執意如此,代替你的人有的是。」

語畢,卓越身姿便沒入了屋子裡。

墨韻眼睜睜看著兩扇門在她跟前關了上,倔強地不讓眼淚流出來。

她在門前站了站,快速抹了一把淚,終是消失在了濃濃夜色里。

很快,天色大亮。

宮裡各處都忙活了起來。

顧青姿因著要趕去李府,自然也起得不晚。用早膳的時候,將將吃了第一口的菜,便發現味道變了。

覓春忙回,「這幾日氣候變得大了,孫廚娘不小心給染上了風寒。生怕把病氣傳給了您,故而這兩日告假了,飯菜臨時便讓別人替了。」

原來如此。

顧青姿點了點頭,「讓她好好養病,若是錢財不夠,你便再支一些給她。」

覓春笑眯眯地應下了。

這廂,迎春宮裡的主人正在用著早膳;那廂,孫廚娘的房門被敲響了。

竇婆子推門進了來,一眼便看到孫廚娘白著一張臉在使勁地咳,當下便哎喲一聲,迅速給倒過去了一杯水。

「大妹子怎麼如此不小心給受了寒?你要多喝水,如此才會好得快一些。」

孫廚娘好容易止了咳,接過茶盞喝了兩口,「你怎麼來了?今日不用做事么?」

竇婆子道:「這不是聽說你染了風寒,就抽個空過來看看你么?你如今好些了嗎?可有發燒?會不會覺得哪裡不舒服?」她一面問,一面拿手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似鬆了一口氣,「好在沒燒,若是單單咳嗽就沒什麼好擔心的,過個幾日便能好全了。」

「其實也不嚴重,就是咳嗽得厲害,其他的倒還好。」孫廚娘對竇婆子能第一時間來看望自己的行為很是感激,「謝謝你來看我。」

二人其實認識的時間並不久,前後估摸著也就個把月。孫廚娘在宮裡沒什麼朋友,正好遇到的竇婆子開朗熱心,搭上話之後很快便成了好友。

竇婆子笑罵了一句,「說的什麼話?以我們的交情,我本該來照顧你幾日的,奈何事兒多脫不開身。」

孫廚娘受寵若驚,「哪裡需要這樣?都說了是小事。」心裡頭卻十分溫暖。

竇婆子拉著她的手,「正好我有點空閑時間,就陪你嘮嗑嘮嗑,也才不至於太無聊了。」

二人便坐著說起話來。

聊著聊著,便聊到了宮中的各種八卦來。

大抵是竇婆子性子開朗的緣故,見識比孫廚娘要多出許多;孫廚娘是個靦腆本分的,大多時候都是待在迎春宮屬於她的那片小天地里,嫌少能聽到什麼宮中秘事。

故而,見竇婆子張嘴便說了幾個宮中娘娘的秘聞,便十分羨慕。

「……還是你見多識廣,知道得多。」

「你若是想聽,我還能繼續跟你說道說道呢。」竇婆子為人也爽快,話鋒卻是一轉,「不過,你既然說你鮮少與外頭接觸,那迎春宮裡的趣聞趣事總是有的吧?不如也說幾件來聽聽。」

孫廚娘很為難,「可是五公主說過,不能在外人跟前吐露關於迎春宮裡的半個字。」

竇婆子嗤了一聲,「我又不是外人,更何況我也就聽聽,不會往外說的,你有什麼好擔心的?難不成是信不過我?」

孫廚娘忙否認。

被竇婆子這麼一反問,即刻就動搖了。

竇婆子是自己的好友呢,更何況得知她染病了,便馬上來探望了。再者,自己從竇婆子這裡聽了許多的八卦,她不還點回去,還真有些不好意思。

這般一想,孫廚娘便放鬆了警惕,又是一陣咳嗽聲過後,她神秘兮兮地讓竇婆子靠近一些,「我跟你說個事,你可千萬別往外說,這事非同小可。」

見竇婆子同意了,她這才壓低聲音道:「前陣子的一個夜裡,五公主要了一碗滋補的紅棗湯,做好了很久一直都沒人來拿。我想著大抵是覓春阿秀她們給忘了這茬,便親自給送過去了。正好那會房門沒關好,我也是個粗心大意的,兩手端著個東西也沒法敲門,便徑直走了進去,卻發現屋裡只有阿秀一人。我也沒想到會是這樣,原本還在感嘆五公主怎麼日日睡得那麼早,原來那只是個假象罷了……」

竇婆子睜大了雙眸,「你是說那麼晚的時候,五公主沒在屋裡待著?那她會去哪裡?」

孫廚娘做了個噓的手勢,「你倒是小聲點,萬一被別人聽去了那就不妙了。」她惴惴不安地四下里環視了一圈,到底是第一次對外說起自家主子的一些事,不免有些心虛,「你可記得你答應我的事,萬不可說出去,若是讓五公主知道了,我便沒命活了。」

竇婆子連連點頭。

二人又聊了一會,竇婆子便尋了由頭離開了。

她將將離開小院,警惕地觀察了一番,而後便小跑著往雍華宮去了。

羅貴妃已經起了床,正因著那位憑空分走了不少聖寵的連貴人而大傷腦筋;這邊還毫無頭緒呢,那邊就聽到竇婆子所得來的消息。

她的一雙眸光發亮,「此事當真?」

她在後宮沉沉浮浮十來年了,遇到數不清的大小事,還是第一次聽說有未出閣的皇家公主一到夜裡的時候便不見了。

還是她的死對頭。

夜裡的時候不在自己的宮殿里,定是去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羅貴妃這般一想,即刻就笑彎了一雙美眸。

……真是老天開眼,給送來個能致她於死地的機會。

正好聽得婆子信誓旦旦地保證,「千真萬確,是老奴從迎春宮的廚娘嘴裡給套出來的話。那人嘴硬,老奴尋了各種機會接近她,前後花了個把月,總算與她成了無話不說的好友。也虧得老奴得了她的信任,否則也問不出半點東西來。」

羅貴妃聽出了她欲邀功邀賞的意思,也不生氣,笑眯眯道:「若是情況屬實,你可就立了大功,本宮自會好好賞你。」

竇婆子得償所願,當下便開心得磕起頭來,「謝娘娘,謝娘娘。」

而被孫廚娘無意中出賣了的顧青姿自然對這些事毫不知情,一早去了趟李府,順順利利的;午時用了膳又小憩了一會,得知她的六皇妹又往君子閣跑了,倒也不擔心。

慢悠悠地吃了塊糕點后,這才帶上了有先生親筆字跡的竹卷,不緊不慢踱步而去。

致君子閣入院處,倒是不巧與百事纏身的羅貴妃給碰上了面。

羅貴妃說話向來不客氣,「怎麼馨兒過來找皇上,你便也會出現?這般針對她,難不成以為本宮看不出來?」

顧青姿一聲不吭,連個表情也沒給,打定主意不與她糾纏。

她說她的,反正該如何做,她一會還是怎麼做。

本以為羅貴妃看到她這樣的態度會抓狂,誰曾想,她竟只是站在原地看了她半晌,忽地笑了。

也沒再有其他的動作,便帶著人儀態萬庄地走了。

覓春一下子注意到了她今日的反常行為,「……素日里見到主子總是一副恨不得把您給吃了一般,今個兒倒好,竟是這般輕易就放過了我們?莫不是她還沒睡醒,還是給吃錯藥了?」

她偷偷往回看了看那位宮裝美人離去的背影,皺眉又繼續說,「主子您還記得她方才的那個笑容嗎?怪瘮人的。」

顧青姿自是記得,卻沒往心裡去,只提著裙角進了君子閣。

到夜裡的時候,清月照例來接了她。

她前腳一走,後腳羅貴妃便突然出現在了迎春宮大門口。

貴妃突然駕到,著實是猝不及防;還說是有要事要找自家主子,守門婆子試圖攔了攔,被羅貴妃毫不猶豫甩了兩個大耳光之後,只得讓了路。

羅貴妃一行人直逼迎春宮正中的那間屋子。

屋裡只亮了一盞燈,昏黃昏黃的,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裡頭的人已經睡下了,不便打擾。

羅貴妃今日之所以殺了個措手不及,便是為了證實竇婆子的那個消息的真假;故而,她不理掌宮嬤嬤的說詞及阻攔,遣了人直接上前把她架走。見還有其他宮人慾要撲上來,她冷笑一聲,陰狠道:「本宮看誰敢攔!若是嫌命長了,本宮就成全你,送你上黃泉路!」

如此放了狠話之後,才沒人敢再上前來。

她回過頭去,二話不說便遣人敲門。

沒能敲開,卻是有一道聲音從裡頭虛弱傳了出來,「……今兒給染了風寒,不便見客,羅貴妃還望見諒。若是有什麼事,你便直接說,我聽著。」

羅貴妃有備而來,自然想到自己會被拒之門外,當下便命幾名粗使婆子及丫鬟上前來撞門。

咚咚咚,哐哐哐。

迎春宮裡即刻就亂成了一團。

有在裡頭當差的人看著情況不妙,忙去請皇后;羅貴妃瞅著倉惶跑出院子的宮人,只是輕蔑一笑。

後宮才是以她為首,皇后算個什麼東西?

回頭則是面色陰狠地催著眾人加把勁,把門撞開。

宮人不敢怠慢,越發拼盡了全力。沒一會,兩扇門終是承受不住壓力,哐當一聲,應聲倒下。

羅貴妃迅速領著人便進了屋子。

屋裡空蕩蕩的,她直闖屏風后。屏風後有一張拔步床,垂著的兩面紗幔把裡頭給遮了個嚴嚴實實。

羅貴妃直勾勾盯著,隱約能看到裡頭有一條人影坐了起來。

她不假思索上前兩步,一把掀開了紗幔。

少女煞是好看的一張臉便映在了她的眸底。

羅貴妃一怔,看著床上少女慌亂地拿了面紗罩住了下半張臉。

將將帶好面紗,少女便劇烈地咳了起來。

「救兵」皇后這會兒急忙忙趕來了,一見眾人都闖進了屋裡,原本好脾氣的她也忍不住怒喝了一句放肆。

這句放肆,屋裡的這些宮人到底是聽了進去,忙往後退了退。

羅貴妃則是沒放在眼裡,不陰不陽道:「姐姐發這麼大的脾氣做什麼?本宮的雍華宮有刺客,又聽說往迎春宮來了,本宮生怕五公主有危險,只能硬闖了。」她笑了笑,先發制人,「本宮都是為五公主好,姐姐一來便不分青紅皂白喝退了本宮的人,莫不是對本宮懷恨在心?」

皇后驚恐著一張臉,疊聲說不是,「……我也不知是這麼一個狀況,倒是我誤會你了。」她強顏歡笑,「那如今刺客抓到了沒?」

羅貴妃面上的笑容即刻就淡了。

抓刺客不過是個借口,自然是不可能抓到的。

羅貴妃倒是耿直,直接答了句沒有。她如今已經得到了想要知道的答案,便準備見好就收。

又不痛不癢應付了幾句,轉身便目中無人地帶著一眾人走了。

皇後到此刻才敢大喘上一口氣,回頭憶起被羅貴妃刁難的自家女兒,忙到床邊欲要看看她有沒有受傷。

床上的人卻極為排斥,只道了句頭疼便自顧自把整個人都蒙在了錦被裡。

皇后喚了她幾聲,皆是沒回答,只以為她是倦了累了,也沒往心裡去;嘆了一聲氣后,便打道回府了。

待所有人都離了去,屋裡又只剩下謐靜的時候,床上的人才敢悄悄露出了兩隻眼睛;見四下里安全了,才一股腦兒爬下床,一顆心噗通噗通跳得厲害。

她一口氣喝下兩杯水,心裡驚慌才稍稍緩解了一些。

又怕如羅貴妃這般陰險狡詐的,指不定還會來個回馬槍,當下又手忙腳亂地爬上了床,仔細捂好。 且說羅貴妃回了雍華宮之後,她的乳娘蔣嬤嬤回頭便把人都給遣散了,自個兒則是寒著一張臉把兩扇門仔細關好。

又給自家主子遞了一盞茶,「……是不是那個竇婆子給提供了假消息?倒是害得娘娘白跑了一趟。如此下作,老奴回頭便讓她嘗嘗厲害!」

「稍安勿躁,嬤嬤。」羅貴妃撲了個空,本應該暴怒的,不曾想,她竟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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