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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蘊昭對走路無所謂,可恆管事似乎過分熱忱了。

一路上他都在和謝蘊昭叨叨,一會兒說這一家是九千家的產業、那一家是公子當初投資成功的成果,一會兒又誇她特別厲害,他們在澹州都知道她的許多“豐功偉績”(這是原話)。

還拐彎抹角地問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修仙之前過的什麼樣的生活,修仙是不是很辛苦。

甚至還想打聽師兄對她好不好了。

他這麼嘮嘮叨叨,卻又十分親切,令謝蘊昭感到無可奈何。或許是因爲年少時在外辛苦漂泊,她對別人的好意總是抱有很多的敬重,認爲善良和好意是很不應該被辜負的東西。

她就一一地回答了。有的說得詳細些,有的一語帶過。

她的態度好像讓恆管事很高興。可說着說着,這位大管事竟然開始摁眼角。

“唉,謝仙長對不住,我實在……您和一位故人很像,那一位也是和您一般的善良體貼,真是讓人分外懷念……”

謝蘊昭點頭:“哦,哦……哦?!”

她精神一振,自以爲發現了盲點。

相似?善良體貼?故人?讓人十分懷念?

再仔細一想,當初九千公子對她的態度也很親切。現在他們纔到澹州,九千公子就派了人來找她……

謝蘊昭展開了極其豐富的聯想,並用上了前世的深厚知識積累。

她自己曾以爲自己穿進了書裡,在跟着石無患的“龍傲天之路”“走劇情”。

柳清靈曾經表現得很奇怪,還讓系統專門給她頒發任務,謝蘊昭其實心裡也有所猜測。

師兄的經歷也有些存疑……她還沒能確認。

不過,萬一九千公子也有什麼特殊的“劇本”呢?

比如說替身白月光?

謝蘊昭咳了幾聲。

“恆管事,您說的那位故人……是否與九千公子有什麼特別的聯繫?”

恆管事一愣,一驚,又情不自禁有些欣喜:“您……難道您也知道?”

替身白月光的可靠程度增加了。

謝蘊昭緩緩點頭,又問:“這位故人是否讓九千公子念念不忘?我是否又和她長得很像?”

恆管事大約想起來了什麼,細細地看着她的臉,眼睛更紅。他顫聲道:“您果然知道了,不愧是……就是這般冰雪聰明,鍾靈毓秀……”

“謝謝,我也是這麼想的。”謝蘊昭微笑。

替身白月光的可靠程度再次增加。

她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那位故人是否已經不在人世?”

恆管事差點當街哭出來。他以袖掩面,沉默了好久,才啞聲道:“是。她……離開得實在太早了。結果只能苦了您……”

離開得太早,所以只能苦了她。

替身白月光的可靠程度拉滿。

謝蘊昭嚴肅點頭:“好,我知道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十分感慨:白月光和她長得很像,那一定也是美麗有氣質惹人愛了。九千公子品味很不錯嘛。

恆管事被勾起了傷心事,接下來就沉默不少,但還是會爲她介紹九千家的產業。謝蘊昭只聽他說個不停,暗想這哪裡需要介紹得這麼麻煩,只需要說一句“這條街是九千家的,那條街也是”不就行了。

她本以爲會前去九千家的宅邸,不想恆管事卻帶她到了一處香風陣陣、粉幔重重的三層樓建築。

黛色琉璃瓦,硃色紅漆柱;年輕貌美的女子倚在門口笑意盈盈,見了他們也波瀾不驚,只搖着刺繡精美的團扇,朝謝蘊昭飛了個如絲媚眼。

謝蘊昭擡頭看牌匾,見了三個形神皆媚的大字:忘憂樓。

這棟樓究竟用作何用,簡直是一目瞭然的事。

謝蘊昭深深呼吸了一口帶着脂粉氣息的暖風,一點點將目光凝聚在恆管事臉上。

“這就是……青樓嗎?”

恆管事面露愧疚:“公子有一些考量……第一次只能委屈您在這裡會面,實在是不知道怎麼和您賠罪纔好,但公子真的有苦衷,您……”

“不必說了。”謝蘊昭推出一掌,滿是感慨,“我懂,我太懂了。”

替身白月光,初次在青樓。充滿屈辱的回憶,在之後可能就是火葬/場的理由之一。

這,這這……

九千公子他真是太時髦了啊!!

恆管事很感動:“您能體諒真是太好了。公子在雅間‘小重山’等您,那……”

“我現在就去會會他。恆管事你別慌,我不會因爲你家公子的事而責備你的。”

謝蘊昭一撩裙襬,瀟灑地走進了忘憂樓大門。

恆管事更感動了,不斷摁着眼角,跟在謝蘊昭身後上了樓。

繞過重重粉彩的帷幔,穿過姑娘們的巧笑和翩躚的舞姿,思索了幾秒鐘“爲何青樓白天也要營業,這說明扶風城人口衆多嗎”的人生哲學問題後……

謝蘊昭推開了“小重山”的雕花木門。

九千公子獨坐在內,身旁無人相伴。桌上放了一隻白玉酒壺、兩隻白玉小酒杯。

這位扶風城最受追捧的世家子一見她,即刻綻放出了笑容,眼神有幾分驚喜,還有幾分愧疚。

他身着淺藍華袍,腰懸明珠長劍,頭戴紅寶石小冠。

單看外貌,他面容俊美又不失親和,眼睛尤其優美明亮,似飛花逐水,又有陽光的明媚熱烈,越發光芒耀眼,令人不敢逼視。

他大了謝蘊昭有十四歲。按《點星榜》的信息,他也神遊有成,是相當了不得的年輕修士。

可惜的是,這樣一個精彩人物……

卻是一個手拿替身白月光不知道有沒有火葬/場的劇本的……渣渣。

看桌上那酒壺,想必就是青樓劇情的標配了吧?

渣渣,太渣渣了!

謝蘊昭惋惜了一秒。

隨後她大步流星走過去,一巴掌拍在桌上,鏗鏘有力、正氣凜然地斥責道:

“你別做夢了,我是不可能當你的白月光的替身的!!”

九千公子原本正要開口說什麼,此時此刻,他的笑容卻僵在了臉上。

甚至隱隱開裂。

託南部商業興旺的福,茶樓說書也十分盛行,各書店印的話本子也非常受人喜愛。九千公子自己名下就有兩家很賺錢的書店。

好巧不巧,還真有“替身”、“白月光”這樣的稱呼和題材。

九千公子甚至還讀過——爲了瞭解市場動向。

因此,他完全明白謝蘊昭在講什麼。

他拿着白玉酒壺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並一點點地將目光匯聚到門口的恆管事臉上——這個動作和之前謝蘊昭在門口的舉動十分相似。

恆管事正目瞪口呆、張口結舌。

而謝蘊昭還在慷慨激昂地發表宣言:

“替身是不可能的,一輩子不可能替身的!白月光不可以,火葬/場也沒有希望!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你沒有一點點希望的,你還是節哀吧大兄弟!”

九千公子:……

恆管事:……

俊美親和的公子抽搐了幾下眉毛,放下酒壺,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現在真的懷疑……”他雙手疊成塔狀放在身前,冷靜地說,“我們的母親可能生了個傻子出來吧?”

謝蘊昭:……? 不就是通知陸江離開嗎,怎麼這麼半天。

好在,就在她狐疑的時候,墨靖堯終於推門走了進來,喻色指着她才拿出來的他的衣服,道:「你快換,換完我們就離開。」

「好。」發現小女人換衣服的時候,還能想到把他的也找出來,墨靖堯唇角輕勾,暖暖的笑意掛在臉上,便開始脫……脫褲子了。

喻色立刻轉過臉,不能看。

她不好意思看更衣的男人。

雖然墨靖堯是那種典型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完美男人,可是喻色就是會不好意思。

她不看墨靖堯了,但是一點也沒閑着,走出卧室就直奔門前,她想看看陸江走了沒有。

反正就是覺得墨靖堯剛剛在外面給陸江一直發信息的行為有些古怪。

打開門一下子就說完那不香嗎?

她真是理解不了墨靖堯的腦迴路。

就是不想她聽到什麼吧,所以全程都是用信息與陸江溝通的。

喻色拎着食盒就到了門前,伸手一按門把手,門就開了。

然後,當看到外面正忙碌不已的陸江時,喻色當場懵掉了。

就見陸江手裏正提着六七個黑色垃圾袋。

但絕對不是單純的垃圾袋喲,而是盛滿了垃圾的垃圾袋。

因為太多,他又想一下子全部拿走,此時正在平均分配左右兩隻手上的垃圾袋,盡量讓兩手上的重量差不多,不然一頭輕一頭重,他拎着累呀。

拎起這些垃圾的時候,他對墨大總裁已經可以說是佩服的要五體投地了。

就為了給喻色做一餐象樣的補血的菜和湯,他居然每樣湯和菜都做了好幾遍,求的就是味道鮮美,回味無窮。

可墨靖堯浪費食材就浪費了唄,反正大佬有錢,可是,為什麼就不能早點通知他呢?

早點通知他,他就可以分兩次把這幾大袋的垃圾丟掉了,現在要趕在喻色出來之前一次性的全部丟掉,真的有點難度呢。

太重就不說了,主要是垃圾袋都太大,這樣不好拎。

聽到身後有開門聲,陸江下意識的就轉過了身,他是以為是墨靖堯出來了,以為墨靖堯又想要吩咐他做這個做那個。

所以就回頭看一眼,然後就認真聽從墨靖堯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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