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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沒有辦法,關羽張飛在一個月前還僅僅是統帥不到六百人的小軍侯,再往前則是二百多人的屯將,對於指揮兵馬他們能有多大的才能?即便天賦再高,沒有積累與實踐,讀了不知道多少卷兵書的曹操,還不是被徐榮打得落花流水。

關張的才能,還僅僅體現在所經歷的惡戰當中藉由超世勇武扭轉局面——將本該一敗塗地的戰事,扭轉爲慘敗或大敗。跟着劉備以來,勝仗沒打過幾次,每次都是遭逢多倍敵人,數次以身犯險,能活到現在都已經是上天眷顧。

由不得他們紮下的營盤不爲呂布小覷。

呂布看到他們的營地心裏想的是什麼呢?他指揮張遼等人分散三個方向包抄,以少圍多時,心裏想的滿滿都是‘卻之不恭’。

這種敵人是老天送到自己手上要他按在地上摩擦的,卻之不恭,卻之不恭啊!

以少圍多這種戰法在旁人做出來是以身犯險,但呂布做出來就是神來之筆了。他的本意是想全殲這支兵馬,但因爲關張二人混亂的營地讓他找不到這支兵馬的統帥所在,只能依靠強騎分散衝鋒對其士卒造成混亂,再從中揪出來敵軍統帥,從而徹底擊潰這支兵馬的戰意。

北方軍事思想傳承於上古先秦烈度極高的紛爭之中,而斬殺主帥引導戰爭勝利的軍事主導思想盛行於二世紀,這種軍事思想讓北方武人以拼命搏殺的手段在天下大亂中的戰場上嚐到足夠的甜頭。一直到後來混亂百年當中,這種戰陣斬敵首而還的戰術被一次又一次地複製,直至蔓延全國。

比方說歷史上的關羽斬顏良,在那之後的逍遙津戰場上曹操便依靠麾下的北方武人張遼複製了那次行動衝擊孫權。

這種戰法實施起來極爲簡單卻也無比困難,因爲條件太過特殊——需要一個或多個足夠勇敢強勁的武士作爲尖刀,狠狠地由敵軍側翼或前軍後陣直衝中軍。

而呂布顯然滿足這個條件,他不但有張遼、曹性、成廉等健兒,本身也對自己的勇武有極大的自信。

“衝鋒——!”

隨着揚着長戟的呂布高聲吼出號令,其後的騎兵齊聲大吼,奔踏的馬蹄踏碎青草黃土,捲起土龍朝着空曠地帶的敵軍營地發起衝鋒。 君子一諾 而在其左右翼,勇不可擋的張遼、成廉等人亦拍馬舞刀奔馳而出,千餘來自幷州的飛騎衝向收到驚嚇的步卒。

關羽張飛根本沒料到在大軍壓境的時刻敵軍居然還有勇氣殺出來……這不單單是他們沒想到,誰都沒有想到,就連孫輕與蘇僕延的斥候都去幫助曹操鮑信安置營寨了。

在這個距離三萬兵馬駐紮的重鎮不過三十餘里的位置,誰能料到區區幾千部下的呂布居然還沒有率軍西撤,而是迎着他們發動衝鋒。

猛然間三個方向各領數百騎兵衝鋒而出,轟踏的腳步領地面震動,關羽張飛連忙揚刀持矛翻身上馬,混亂之中關羽高聲呼喝士鎮定下來,張飛着速命親信爲燕北帶回遇襲的信息,揚着長矛夾緊馬腹便朝着前方飛揚的呂字大旗反衝而上! 收到關羽張飛傳回的求援書信時,燕北並未貿然向西押大軍而上,而是命令鮑信曹操火速支援關張,麴義自鞏縣直擊西部敵軍,自己則領着大部人馬自南面向西直走。

他要繞到呂布的側翼,如此多的兵馬不可能全部能壓上戰場,從側翼突出更有機會留下呂布。

燕北對自己麾下的戰將報有極大的信心,他相信即便呂布真像旁人說的那麼勇武,也未必是麾下兄弟合力之下的對手,他需要的……是把此人抓住或是殺死,絕不能僅僅是擊敗他。

有這樣一個人在外頭領着騎兵遊曳,那才真是令人寢食難安!

燕北率部向西趕三十里路時,關羽張飛正與呂布的兵馬發生激烈的碰撞。

呂布的戰法……這是什麼見了鬼的戰法!

張飛揚矛與衝鋒而來的幷州騎兵錯馬而過,長矛穿過屠各胡的胸膛將其掀翻於馬下,緊跟着便有數騎前後相接地朝他奔來,閃過劈來的馬刀,纔剛有空隙再刺出長矛,又是數騎奔來。

好似無窮盡一般。

呂布並不是只知道依仗將帥勇武與敵人拼命的莽夫,說起來倒是現在沒有多少戰陣經驗的關羽張飛打起仗來更像莽夫。呂布的戰法是在數次以少打多,以騎擊步中得來簡單而行之有效的戰法。

以各路將領作爲刀鋒,找到敵軍主將後先以三路或更多支小股騎兵隊自其四面八方向其周圍的部下發起衝鋒。在這個過程中,用一隊騎兵接連不斷地向其襲擾,使敵軍主將無法救援自己的部下。而先前那些衝鋒的騎兵隊則迅速穿過敵軍陣線,往來切割……這是戰法的第一部分,將敵陣割裂爲數個小塊,使敵人首尾不得兼顧,整個陣形被分爲數個小戰場,每個小戰場上的騎兵始終保持移動,使他們儘管在大戰場的兵力比拼之下是人少的那一邊,但在每個小戰場上仍舊能夠以騎兵隊形成兵力擠壓的優勢。

陌上行1 達成這一步,才能爲戰法的第二部分服務。

張飛哪裏見過這樣的戰法,他也從未遇見過如此棘手的敵人。說實話,跟着劉備兜遊了帝國大半個東北,足跡遍佈幽冀二州,但他連自己部下的騎兵都沒見到過多少,作戰過的對手中最厲害的騎兵也僅僅是在燕北部下都是作爲二流軍隊的烏桓騎,冷不丁地呂布優秀騎將,當即便抓瞎了。

他根本找不到破解的辦法,別說破解了,現在張飛還沒有摸到呂布如此用兵的原因。他的頭腦裏只有愈來愈多的怒氣,這些接二連三衝過來送死的幷州騎兵好煩啊!

張飛雖勇,即便是這些幷州騎兵,也沒有誰能活過與他的第二次錯馬。可這有什麼用?從接戰到現在,張飛手裏也不過死了十幾個幷州騎。

他看不出局勢,在另一旁沒有着急衝上去而注意穩定局勢的關羽可是看出來了。儘管也不知曉呂布的兵馬是如何做到這一步的,但關羽清楚地能夠看出,戰場上抱頭鼠竄的都是他們的部下步卒,而那些幷州騎兵正在各自將領的率領下將戰場割裂,別說他們這兩個別部司馬了,下面的曲長屯將也是一樣,不是被幷州騎將捅翻殺死,便是與自己的士卒割裂開來。

能夠仍舊維持對下屬指揮的低級軍官,只剩伍長什長那一級了,就連隊正都未必能在奔踏衝鋒不間斷的騎兵中控制自己屬下的士卒。

再這麼下去……他們就完蛋了。

其實在常規意義上,他們已經完蛋了,主將與部下的指揮被破壞,什伍各自爲戰,戰局拖下去一分一秒都會死更多人,這樣的戰鬥已經沒有繼續的意義。如果是別的將領,慌張之下不是像個莽夫一樣拋下士卒不管衝上去送死,就是拋棄部曲調頭逃跑。

但關羽不一樣,他是劉玄德麾下,打過無數場敗仗。 判官的腹黑花嫁 上溯其打敗仗的經歷足可以追至作爲義勇征討黃巾時期!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從那時起,他們便是敗多勝少,打一場仗募一次兵,最慘的時候只有幾個弟兄並肩逃跑。

更壞的局勢他們都經歷過,眼下與從前相比,似乎並不是只有落敗逃跑一途。

但是關羽不同,或許失敗地足夠多的大多會更加堅韌,關羽覺得,這場戰役興許還能再拯救一下。

手起刀落,一顆屬於縱馬疾馳的南匈奴騎兵首級迎風而起,關羽馳馬高呼命周圍士卒自行結陣,接着朝戰陣中往來奔馳的敵軍騎將急馳而去。

他數過了,衣甲鮮明不同於普通騎兵而又勇武超人的騎將共有六個,就是這六個人率領騎兵隊將他們兩千多人的戰陣割裂開來。

只要將這六人一一斬於馬下,他們的騎兵隊也會失去指揮的吧?

關羽沒有手段恢復對部下的指揮,作爲別部司馬他並沒有攜帶金鼓的權力,而麾下兵馬又都是在滎陽等地去年冬天新募強拉來的鄉勇,兩個別部的四個軍侯也都是沒什麼才能的庸人,此時就算活着也自顧不暇,根本沒有維持指揮的能力。

既然無法恢復己方的指揮,摧毀敵軍指揮……總是可以的吧?

郝萌提着長矛自陣中穿行,並不刻意地屠殺失去指揮後抱頭鼠竄的敵軍步卒,他的目的僅僅是在亂軍中挑出那些不理會士氣崩潰仍舊兀自奮戰的敵人。

當然,不過有不小心擋在他馬前的倒黴鬼,他也並不介意一矛送他去見祖宗。

至於殺戮兩旁四散而逃的敵軍步卒,緊緊追隨在他身後的屠各胡騎兵很樂意橫出他們鋒利的馬刀代勞。畢竟用馬刀殺敵可要比長矛省力多了不是嗎?

這仗打的無趣到了極點。郝萌在心底抱怨着,揮矛杆打趴下一名攔住坐騎的步卒,好似閒庭信步般領着騎兵在戰陣中趟平而過……兵書戰策上寫的清清楚楚,步卒要呆在地勢險要的地方,騎兵才應該陳於平坦之地。這敵軍主將就像個傻子一樣反着來,把步卒大刺刺地兩千來號人擺在平坦的地方,用屁股底下的馬鞍子想郝萌都知道敵軍主將當時想的是什麼。

還能是啥,視野開闊唄!

視野倒是開闊了,可再開闊,還不是沒發現他們幷州的千餘騎兵摸到近前麼,轉眼兩千多人就被他們這些幷州騎兵趟平着在陣中左衝右突地竄了四五個來回。

關東諸侯聯軍的部下要都是這麼個成色……嘿,將軍一個人領着五千兵馬就能給他們全收拾了!

紛亂的戰場上,郝萌的腦袋裏想了這麼多東西,可以想象這一戰對久經沙場的幷州鐵騎而言是多麼輕鬆。郝萌正想着這麼半天了也沒見到敵軍主將,便見幾十步外一着全身大鐵扎甲的紅臉膛蓄美須的大漢提長刀策馬而來。

郝萌勾起嘴角,在充滿血腥廝殺的戰場上卻十分詭異地笑了,拽着矛尾抽翻近畿幾名敵軍步卒,輕鬆寫意地提着一夾馬腹便迎着敵軍奔去。

正想是哪個傻子列出這樣的陣仗,這不,人兒來啦!

雖然來將長相威武,但看其率軍之才,料想不過是個草包,因而郝萌並無多少重視,挺矛拍馬朗聲道:“呂將軍部下司馬河內郝萌,來將何人?”

兩者相距數十步,而關羽坐騎亦不過是普普通通的黃鬃馬,燕北早年間送他的坐騎早就給了張飛後來死在戰場上,他再也沒有騎過什麼好馬。不過雖然是匹劣馬,衝鋒速度也不慢,關羽聽到郝萌的話皺了皺眉,勒住馬匹定睛一瞬這才沉聲道:“河東,關雲長。”

關羽原本沒打算報名,作爲亡命徒的他就想着切下其首級再去尋下一員敵將,卻不想這敵將居然還對他報名,這種時候他若不出聲倒顯得不夠磊落。但他該報什麼名?關羽楞住時想的便是這件事。

他該報別部司馬劉玄德部下軍侯關雲長,可劉備現在在青州做刺史。那他報將軍燕仲卿帳下別部司馬關雲長?

心底裏又覺得不是那麼合適。

索性,報出河東關雲長的名號,接着凝神拍馬,一夾馬腹擎着長刀便迎了上去。

‘河東關雲長?’

郝萌早年間跟着呂布在幷州呆了好些年,從未聽到過河東還有關雲長這麼一號人物,想來不過是小角色,微微歪着腦袋,郝萌攥緊矛尾便衝上去擡手便刺。

關羽右手持長刀尾,左手攥長刀身,刀鋒朝着郝萌的方向反着斜擱在馬頭左邊,眼見郝萌衝來挺矛便刺,右手使力便將長刀磕在矛鋒之上,矛頭將將隔着眉心兩寸揚起,接着順勢長刀便提了起來。

郝萌刺出這矛不禁暗道惋惜,方纔他是故意想要虛晃一招,騙開這持刀敵將的先招,畢竟長矛刺出去要比大刀快得多。但也正因爲他力未用滿,否則方纔剛好能一矛將這敵將捅翻於馬下。

不過現在也不晚,長矛總比長刀來得……電光火石之間,關羽並未翻過刀身,順手便將刀背當作刀鋒,重斬而下,正砸在郝萌的兜鍪之上。

只一擊,便將鐵兜磕出一個大坑,那兜鍪下護着的腦袋還能有好?

輕描淡寫地一刀結束鬥將,關羽看也不看被坐騎馱着腦袋變形沒了生機緩緩栽下的郝萌,踱馬向前幾步緩解衝勢,斜眼望向一旁驚駭地連長矛都拿不穩的本部步卒。

“爲關某割下敵將首級,命士卒結陣禦敵。” 盛寵為凰:皇上您要點臉 沉穩的聲音中不見一絲斬將的興奮感,關羽將目光望向紛亂的戰場,找尋下一個目標的同時,毫無徵兆地朗聲暴喝道:“敵將郝萌,已爲我關雲長所斬!” 呂布策馬遊曳於戰陣之外,扣着繮繩的手指緩緩掐着骨節,他在計算時間。

從接戰到現在不及一刻時間,敵軍兩千餘步卒便已被衝散,勉力爲戰的敵人也不過只有三五百還被割裂在軍陣中各自爲戰,這種程度下,敵軍應該快要開始潰逃了吧。

呂布在等敵人潰逃。

這場戰鬥甚至不如前些日子擊潰的那支來自濟北的人馬,他們的將領是鮑信,是關東諸侯中難得有壯勇的人。不過對上驍勇的幷州兵仍舊不夠看,他們的烏合之衆僅僅半個時辰便被擊潰,領兵的那個陳留郡名士衛茲,也被麾下張遼一刀斬首。

呂布已經發現在陣中勉力支撐的張飛,那倒真是一員猛將,至少不亞於張文遠。在幷州騎兵來回穿殺的間隙中,居然能以一杆模樣怪異的長矛連殺二十餘騎幷州驍騎,就算放眼天下,也是少有的勇武之人了。

他本以爲那個面容稍黑的青年便是這支軍隊的將領,但觀其作爲,卻讓呂布打消了一個想法。

哪裏有主將在兵馬即將潰散的時候還只知曉提着兵器與敵人廝殺呢?呂布認爲張飛只是空有血勇,這樣的人如果在自己手下,充其量就是與成廉等人相似,作爲衝陣猛將而已,絕不會令其獨領一軍在外作戰。

他要尋找的不是這個人。

呂布雖然看不上關東諸侯,但對於燕北他是知曉不少的,同爲邊郡鄙人,從草莽之身趕上幾次聲勢浩大的叛亂,自遼東做大,又用手段逼得董卓認同他的地位給出甚至超過自己的官職。

度遼將軍!

呂布在潛意識裏便將燕北當作與自己是一類人……爭權奪利的投機者。

別的不說,就燕北參與的那幾次叛亂。黃巾之亂也好,二張之亂也罷,一次波及天下一次波及整個北方,參與人數都是百萬幾十萬的規模,就不說最後能在天下間揚名,真正到現在還活着像個人樣兒的,纔有幾個?

黑山軍、白波谷、青州黃巾,還有數不盡流轉于山野的賊人……與他們相比,手握兵馬執掌遼東大權又藉着此次關東會盟得到與之地位相匹的政治聲望,燕北簡直活得像皇帝!

而這個叫燕北的不但是其中之一,還是其中最好的那一個,這就不能讓人以等閒之輩度之了。

呂布不認爲燕北會任命一個這樣只識勇武的人作爲主將。

他兜馬在周圍遊曳,心底裏便已經漸漸對自己要尋找的人有了一個模糊的形象刻畫。這個人要麼此時命部將抵抗,自己率領小股步卒向東逃逸;要麼便會想方設法穩定軍心,依仗還有不少的兵力拼死揮戈一戰。

就在此時,紛亂的戰場上傳來一聲沉穩的咆哮。

“敵將郝萌,已爲我關雲長所斬!”

郝萌,被殺了嗎?

呂布皺起眉頭,郝萌的本事他是清楚的,雖然比不上張遼更比不上他,但也絕非尋常之輩。那個河東人也是追隨丁原從老革之身從屍山骨海中殺出來的軍司馬,絕不會如此輕易地被人斬殺!

呂布側身執長戟向聲音的來源望去,只見不過泛泛的黃鬃馬背上卻馱着一名其貌威武無比的紅臉將官,擎着長刀策馬而過,左右幷州騎皆不能擋,直刺着朝戰場上另一個方向殺去,那是他麾下司馬成廉的方向。

而在那紅臉膛的將官身後,沿途步卒竟隱隱有結陣抵抗幷州騎的模樣……呂布要找的,就是此人!

心下大定要試試此人的本事,呂布不過一勒繮繩,胯下紅馬便撒開四蹄嘶風而走,狀若鬼魅,拖着赤色影子朝敵將與成廉之間截擊而去。

他座下駿馬不是凡品,馬頭若兔,正合馬經上的寶馬之稱,渾身赤色宛若炭火,脖頸生出一圈好似西域能夠生撕虎豹的神獸狻猊。這匹馬是他殺丁原後董卓交給他的西域馬王,被起名叫赤兔。

呂布對這個名字並不滿意,卻也並不在乎。

這世上能夠被稱作赤兔的寶馬有許多,但被喚作馬中赤兔的,只有自己坐下一騎而已。

正如這世上能夠被稱作猛將的勇士有許多,但被叫做人中呂布的,也只有他一人而已!

儘管有着這世間頂尖武人所共同的驕傲,但策馬疾馳的呂布沒有絲毫放鬆與小覷敵人。且不說那紅面膛的敵軍將官單單一眼看過去便知曉不是庸手,單就呂布自己來說,無論面對再弱小的敵人,他都不會留手和放鬆。

所謂的猛將、勇將,他們能夠依靠勇武稱名天下,固然是因爲他們都擁有常人難以匹敵的武藝,但更重要的是他們臨陣無懼的勇氣!

關羽側持長刀,夾馬只取那一員領騎兵在陣中左衝右突的高胖敵將,忽而餘光瞧見遠處一抹赤色快速接近,連忙轉頭,率先撞入眼簾的便是一匹堪稱絕世的赤色寶駒!

關羽愛馬,這天底下反是武人應當就沒有不愛馬的,戰場上一匹寶馬的重要意義不亞於一杆趁手的兵器。但他們兄弟手上的閒錢又太少,根本騰不出購置良馬的錢。

這倒不是他們窮,這年頭領兵在外的,手底下有三四百號人只要沒到譁變的程度,多半都比較富裕。可是養兵的花銷太大,劉關張三人又不像燕北有一支商隊爲他流轉北方商市……一次次兵敗,一次次募兵,爲了養兵張飛把宅院都賣了,他們哪兒還能有錢去購置良馬。

否則也不會當年燕北一匹良馬便引得張飛愛不釋手地向關羽討要。

但是現在關羽眼前的這匹赤駒,勝過燕北送的那匹鮮卑馬十倍!

小兔頭長馬身,肩高足有七尺,健壯的胸口與強勁的四蹄,渾身上下不帶一點兒雜色,好似異獸下凡。

這難道不正是關羽心中夢寐以求的寶馬嗎?

僅僅一眼,一向沒什麼物慾的關羽看向赤兔馬的眼神便變得炙熱……然後,關羽纔將注意力放到馬背上那威風凜凜的身影之上,雙目不自覺地眯了起來。

此人帶給關羽非常危險的感覺。

赤兔馬速度極快,不過匆匆一瞬,便馱着馬背上的呂布衝至關羽近前,手中方天戟亦刺到臉前,只取關羽首級而來!

關羽面露怒意,猛然揚刀剛好劈在長戟小支上,想要格開這杆稀罕的兵器。

方天畫戟這種兵器論及實戰中的使用難度可謂兵器之中最困難的一種,遠超刀槍斧鉞,而戰場上瞬息萬變的局勢,沒有超凡的技巧,這種難用的兵器甚至不如一杆普普通通的木矛好使,所以這種花哨卻並不實用的兵器大多數時候都只是作爲宮廷禮器在祭祀中出現。

用這種兵器的人,不是藝高人膽大便是腦袋有問題。

但從刀戟相交的力度來看,關羽認爲面前之人定然爲前者。戟上傳來的力度之大,遠超關羽的想象。這種力量算是關羽平生所見的第二次。

而上一個擁有這種力量的人,是張飛。

接着衝鋒刺出的一招爲關羽所擋,呂布卻並不心急反而嘴角微微上翹,藉着錯馬的瞬間便將長戟後拖着,以月牙支劃向關羽脖頸……轉眼,雙方便已錯馬而過。

這一招被呂布用過許多次,九原塞外不知多少自恃勇武的胡族豪傑躲過了衝鋒一刺,正是心神稍鬆的空檔便被月牙鋒劃過脖頸帶走頭顱。

雖然直刺被此人硬生生擋下的這種經歷實屬罕見,但呂布並不認爲此人能夠再躲過這一招。

擅用長刀之人,大多膂力過人。而力量強大之人,反應卻未必夠快。

然後,呂布這一招竟再度落空!

關羽時常與張飛磨練武藝,張飛的蛇矛雖無長戟的月牙支,卻也同樣有這一招,因而關羽幾乎是下意識地在錯馬時矮身,也是因緣際會,儘管長戟的月牙支削去兜鍪上的些許紅纓,卻剛剛好令關羽躲過。

奔出數步卸去駿馬衝勢,攥長戟呂布勒馬回身,細不可查地皺了眉頭,揚起長戟駿馬人立而起,指着關羽問道:“汝爲燕北部下何人?”

關羽可沒呂布這麼自在,不但要與呂布交戰,他還要顧忌周圍往來衝鋒的幷州騎兵,何況馬又弱於敵人,揮刀砍翻馳來一騎,這才勒馬返身對呂布道:“河東關雲長!你便是呂布?”

呂布對關羽的勇武驚異,方纔的過招更是令關羽心驚。這個舞一杆祭祀禮器的敵將真的有不遜於這匹駿馬的勇武,力量不亞於張飛,用長兵的技法更是要強於張飛……這一戰,恐怕是他平生最艱難的戰事了!

能有這般本事,除了在幷州有着飛將軍之稱的呂布,還能有誰?

“不錯,某家便是呂奉先……成廉退下!”呂布揚揚長戟,正要夾馬腹再與關羽鬥過,卻見遠處的成廉率領騎兵衝鋒而來,開口喝止道:“你速與張遼去拖住那黑麪敵將,其餘人絞殺……嘿,關雲長,你可別想跑!”

關羽一聽呂布此言便頓感不妙,他到不怕與呂布交手戰上一刻,可他的士卒等不了,一旦張飛也被拖住,他們這場仗便必然要敗了。想至此處,關羽催馬便朝張飛的方向奔去,卻聽身後正在發號施令的呂布笑了一聲,催馬便再度追來。

他的馬,可沒呂布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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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被呂布拖住不得走脫,騎着赤兔馬的呂布好似跗骨之蛆,令他尚不能走出一丈,身後的長戟便戳了過來,偏偏呂布還不是那種三五招便能斬於馬下的小角色……這令他煩不勝煩。

幾次錯馬,雙方都知曉了對方的深淺,無論關羽在不斷脫逃中的還擊還是呂布一次又一次的追擊,都顯得無比謹慎。

呂布沒有殺死關羽的把握,關羽更無擊敗呂布的能耐,二人雖說其棋逢對手,關羽卻說什麼都不願與呂布在戰場上好好鬥上一場。

他就算能和呂布打上一個時辰又能如何?他的兵馬可無法在幷州騎兵的衝擊下堅守一個時辰。

就在幷州騎兵的數次衝鋒之下,不過一刻功夫,步卒便折了四五百人,這還是因爲幷州騎兵在張遼等人的率領下主要目的並未殺敵而是切割戰場。

而現在,各路騎兵都在朝着張飛那個方向匯聚,關羽如何能不擔心。

關羽此時若能看清楚戰場另一邊的情形,絕對不會再感到擔心,張三爺現在可樂呵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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