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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女修嬌羞的勸阻聲,在公孫泓的耳中聽得格外的刺耳且諷刺。

然而,葉真人當真收回了威壓,公孫泓不著痕迹地舒了一口氣,卻聽葉真人說道,「歲載前,廣源已奪『仙』之名,何與我等仙宗『平起平坐』之說……」

蘇清在一句話間略蹙起眉頭,她餘光瞥了一眼秦封,秦封眼神中傳遞一個類似『果然如此』的意味,蘇清心領神會,早就猜到廣源不會再荒唐的異鼠潮中傾覆,之前定有何事使得廣源元氣大傷,奪『仙』之名,唯有鎮守的元嬰上人仙去。

只是這就是弟子口中『金丹真人自立門戶』的緣由嗎?

只可惜,二人自出怒風秘境后便無力問道事件的前因後果,才一路向主殿而來,大抵含著幾分探究的意圖在其中。

那葉真人繼續說,「礙於兩位廣源真人的威懾,吾等不願作削山封地之惡事,畢竟廣源還有你等『天驕』存在。」這葉真人好似聽過秦封和蘇清的名頭,說這話時不僅看著公孫泓,還將她二人掃了一眼。「然而,今日廣源已滅,人走宗毀,你等無理由再占偌大的廣源山脈。」

公孫泓怒而暴起,一拍寶座上的龍紋扶手,幾要挑起怒罵,卻被蘇清和秦封一人按一隻肩膀壓在寶座上,公孫泓急促地喘了幾口氣,忿忿而言,「葉真人此言好笑,這廣源山脈乃吾宗先祖一手圈下,這廣源大殿便是山脈鎮壓,你等是不將吾宗先輩放在眼裡嗎?」

修仙之人知輪迴,不敬先輩自有惡果,冥冥之中因果牽連,修仙人皆知曉,誰也不知大能輪迴轉世之後會不會攜上這點冥冥恩怨來報復。

葉真人呵呵一笑,「談何不尊先輩,吾等只不過依著分例分封廣源罷了。」

「葉真人此言何意?」公孫泓怒急而冷靜,鎮定的逼視著台下虎視眈眈的幾人。

幾位真人從未將他們放在眼裡,根本不在乎公孫泓的仇怨,幾人相視一笑,同時翻開手掌,每人手中皆是一枚玉簡。

「小友且看罷,莫再說我等欺負小輩。呵呵。」葉真人話音一落,幾人同時將玉簡捏碎,四副寫滿姓名的無形長卷在半空中攤開。

公孫泓瞬而癱靠在椅背上,蘇清眼眸閃了閃,甚是不可置信,那每一副長卷上都有她曾眼熟的名字,譬如李恆,譬如申祺福。

每一卷長卷上都繪有宗門的標識。

他們曾今相熟的同宗弟子現在刻在他宗的弟子名單里,甚至頂前幾個長老的名諱也是廣源先前供奉的金丹真人。

「他……他們不是自立山門了嗎?」公孫泓絕望的吶吶而言。

金丹女修拂過額間長發,莞爾一笑,「自立山門哪有傳承千年的仙宗來得穩妥。小友,我們如今不過是為了宗門弟子討回我們應得的。吾等也非趕盡殺絕之人,畢竟千年同盟,吾等來時便商議給你們留下廣源山脈後山的四座山。」

公孫泓再也按捺不住,拍案而起,他說,「凡出宗之人皆是叛逃廣源之人,有何臉面來瓜分廣源山脈,還假好心將後山廢物溝那幾座山峰留下,你們真當在戲弄小兒呢?!」 「敬酒不知吃罰酒!」葉真人可沒有另外幾個真人戲弄小輩的心思,再被公孫泓這築基期的氣勢一冒犯,只覺得自己真人的威壓瞬間在諸多弟子面前被掃地了,怒氣至極,又談何好生相商的語氣。

長袍一卷,一股無形且極具威勢的強力如刀鋒便橫掃而上,金丹境真人一記不留餘地的攻勢豈非他們能承受的,攻勢還未至身前,公孫泓就被氣勢逼得跌坐在寶座上,雙臂搭在兩側扶手上,背後緊貼著座背,彷彿被千斤重視狠狠地壓制在座上。

豪門遊戲:契約已過期 蘇清從來者不善的笑聲中就預料到了這一記趕盡殺絕的殺招,她和秦封並非金丹真人攻擊的對象,然而襲來的刀鋒卻不是只朝公孫泓一人而去的,一招餘威便能讓她腳下不穩,彷彿要被氣勢掀翻。

然而,她腳下施力,恍若無事地站在台前,氣勢雖逼得衣袂狂擺,髮絲凌亂,卻並沒有施出什麼手段反抗,金丹面前、境界之差,他們是隨時隨地都會被捏碎的螻蟻,這是不用明說的規則。

可誰會莫名而坦然接受死亡,蘇清不會,她如此淡定,因為知曉她無力抵抗,但是秦封卻可一試,絕不會任由金丹欺壓……

瞬息的招式襲來,秦封在弧形的無形之刃逼近三人近前時,一腳側邁,龍孰劍抽出,『鏘』地一聲對撞響動,秦封被逼退一步,一腳卡在寶座下才維持下屹立不倒的身姿。

公孫泓身上壓力皺輕,他慌亂地前傾欲扶秦封。

然而,剎那間秦封的反應比他還快,在蘇清靠過來時便攬住她,另一手提著公孫泓衣袍的后領,飛快地施展起御劍術。

中品法器的速度之快,快過眼動,瞬息便沖至一群人的面前,幾個金丹真人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只是本能的側身避過龍孰劍帶出的劍光,劍光一息便逝,強烈的破空撕裂感,使得站在金丹真人後的低境界的練氣修真人直接被劍光抹了脖子,莫名而亡。

劍光竄上天際,帶動的風動無形中吹動了卡在洪鐘里的重鎚,重鎚在洪鐘內部輕微的移動便發出了一聲暗沉的「鐺」聲,一擊而動全鍾,洪鐘落地,攜著重鎚滾下大殿金頂,一路下而一路鐘聲,直到洪鐘砸下地面,鐘聲四分五裂,最後一聲鐘聲在撕裂中消失。

可悲的是,一路鐘聲共計十六下,最後一聲鍾碎,而宗亡。

大殿里已成屍體的幾個小修士無人去管,幾個金丹真人震驚的看著天際流光。

其中一個魁梧的金丹者詫異道,「小小築基初境的弟子居然能有中品法器……」

金丹女修卻甚是可惜的一甩頭髮,「中品法器給他一個小輩使,當真是浪費,若是早知有此好寶貝,就不該同他們廢話。」

「還不是陌顏仙子你提議的,修到金丹了還這般婦人之見。」一直沒說話的身材矮小且佝僂的金丹真人說話,他似乎早就不贊成這般墨跡地瓜分廣源的做法,「就合該同我之前所說,一巴掌拍死幾個殘留的小輩不就行了,非得這麼道貌岸然。」

金丹女修翻了個白眼,倚著葉真人說道,「破天宗果然竟出些愚蠢的門人,我等仙宗名門正派行事自當有理有據。」

「還不是一樣瓜分廣源,說得自己多符合天道道義。」

「夠了!」氣勢最悍、修為最高的葉真人兩字便止住了爭吵,斥道,「何其幼稚,一宗滅亡,他宗來助,天經地義,有何爭吵,是覺得還不在小輩面前丟臉嗎?」

縮在兩側的弟子們瑟瑟發抖,只想找個洞鑽進去也不願卷進幾個金丹真人的口舌之爭中。

「廣源長老自爆滅絕廣源生機,卻沒有毀去廣源多年積攢的靈財異寶,何須為一把說不上名頭的中品法器可惜。」葉真人負手立在廣源大殿頗高的門檻前,就這麼看著茫茫廣源山脈,嘴角勾起一絲得來全不費功夫的笑意,「便按我等之前商議的劃分地界歸屬各宗,找到廣源藏寶之處再論歸屬!」

天空傳來一聲野鶴鳴叫,新的靈獸、新的勢力佔據了這片山脈,多年之後,廣源不名廣源,山脈不似從前,唯有沉靜安謐的崖台上,一顆異種莫名抗下自爆的毀滅之勢,並在其後隨著萬物生緩緩地破開一道縫隙,一株新芽探出大地。

……

秦封一路東飛,飛過崇山峻岭、窪地河流,當天地中的靈氣似有漸弱,秦封再也體力不支的落在一處怪石嶙峋的山頭上。

秦封抱著蘇清落在七零八落的巨石中,蘇清扶著他在一旁打坐,直至半響后,公孫泓才搖搖晃晃的從靈劍上跌落下來,氣力耗盡的攤到在另一塊巨石上,也不打坐調息,就那麼仰面靠著巨石,一言不發,神色恍惚。

當秦封御劍飛出廣源山脈時,秦封見無人來追便扔下了公孫泓讓他自個御劍去,幾人恐再遇禍事,一路東去,遠離廣源屬下地界。

蘇清還有很多事需要詢問他,但現在得先行為秦封護法。

三人無言了很久,直至天空日頭落下,火紅的霞光刺目的光亮,蘇清從靜坐中聽到公孫泓哀傷的嘆息聲,「這霞光好似祖母……」他悠悠的說出幾個字來卻頓住不說,蘇清能理解他話中意,這霞光就像幾個時辰前毀滅一切的自爆之芒。

秦封在這時收起了運功的姿勢,緩緩睜開眼,真元已恢復,他見公孫泓的神無所屬,便詢問起事情的來龍去脈,「這五年間廣源究竟發生了什麼?」拋去最開始怒風秘境一齊修鍊的一年多的時間,蘇清和秦封自深入深淵岩穴中到怒風秘境再次開啟,前後經歷了約莫五年的時間。

五年裡原本青澀的少年少女都已成長,然而五年後歸來,迎接他們的是措手不及的宗門大變。

公孫泓無言的看著高空,在秦封和蘇清沉默的等待中緩緩坐起身子,頭顱低垂下去,手臂撐著身子,手掌捂著臉,像要抹去滿面的憂傷與無措。

他從指縫中滲出幾聲嘆息,他說,「自你們失蹤半月後,宗門便出現了意外,有人敲響了內堂刑罰殿的座鐘。」 廣源仙宗設立的第一千一百二十三年秋,五百年不曾敲響的內門刑罰鳴冤鐘響,震驚內外門。

一個形容普通的灰袍雜役站在刑罰大殿正前,形狀肅穆且堅定地一錘一錘擊響了座鐘。

廣源先人有訓,凡宗門弟子收到不公之處罰者可至刑罰殿鳴冤,無論弟子修為及身份,凌駕於宗主之上的刑罰殿殿主自會出關處理,若所言冤屈之事實屬捏造,敲響座鐘的弟子將會廢去丹田,逐出師門,終身不可再重修。

這是一座以仙緣作擔保的鳴冤鍾。

當早已不問世事、在刑罰大殿深處閉關三百年的半步元嬰長老,邁著沉重的步子,衣袍甩出威勢,赫然坐在刑罰大殿主座上時,那弟子鎮定自若地站在大殿正中,讓大殿外圍觀的一眾弟子滋滋稱奇。

刑罰長老一手撐著扶手,一邊前傾著身子,甚有壓迫的問,「殿中何人,為何事敲響鳴冤鍾。」

灰袍弟子一拱手,毫不畏懼地說道,「弟子乃是陽炎峰雜役,今日要狀告饒天意饒宗主勾結魔道,蓄謀殺內門弟子。」

大殿外一片嘩然,連刑罰長老不動如山的表情也有些許驚意,然而還不待刑罰長老繼續下問,只聽大殿外傳來一聲怒喝,「放肆!」

饒宗主踏著登仙靴,攜著重重白雲如履平地的自半空走來,饒宗主當然未到元嬰境界可虛空而行,他完全藉助的是腳下登仙靴騰雲的異效,這一威勢讓大殿外的弟子不自覺的跪拜宗主,全然不信大殿上灰袍雜役的控訴。

饒宗主一擺手踏入大殿,作為一宗之主,刑罰堂之重事他理應旁觀,誰想剛一臨近便聽到了大殿內的鳴冤,饒宗主眼珠一轉,一聲『放肆』吼得是氣勢十足,只把圍觀弟子唬得只覺宗主冤枉。

面上還是那副和善的模樣,他瞧著這雜役的模樣,甚是陌生,心中僅有的慌亂也平息下來,不動聲色地走到刑罰大殿主座下手,朝著刑罰長老一施禮,坦坦蕩蕩地坐在客座上。

連刑罰長老都未覺得他有一絲心虛,但活了多年的半步元嬰的真人哪是那麼好糊弄的,他擺擺手,解了饒宗主特意施威的壓制,問道,「有何證據,事情經過又是哪般,且細細說來。」

灰袍弟子即使被威壓震得白了面,也不改之前的鎮定,說話甚是胸有成竹,他也不瞧饒宗主,說道,「小僕名黃中,陽炎峰沈天星沈管事的雜役,沈管事有親弟,名為沈津鶴,不知宗主可知。」

黃中說完,一抬頭,那副尖嘴猴腮的模樣讓人很難聯繫上他話中的沉穩勁,黃中首次盯著饒宗主,那眼神是要逼得饒宗主無所遁形,然而饒宗主面上的表情不變,只是在聽到沈津鶴名字時一挑眉,瞧著刑罰長老用眼神詢問他,便說道,「此人原是我主峰的一位精英弟子,可惜空有純陽之天賦,卻善妒不明事理,欲殺兩個從前育仙堂的天驕,技不如人反而妒火攻心,走火入魔以致丹田破裂,吾憐他師徒之情,聽聞沈師侄帶他回宗了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他去了。」

饒宗主一幅不欲計較擺出師門不幸的模樣,卻換的黃中一聲冷哼,「饒宗主!沈津鶴當真是善妒之人?!你問問殿外諸位內門弟子,有誰說叨沈津鶴的品行。嗯?」黃中側身,一手指著殿外圍觀的弟子,然而弟子們不發一言,眼中還是那副『愚蠢的雜役』之神色。

黃中深吸一口氣,認命地說了幾聲好,「呵,善妒,沈津鶴師兄在陽炎之峰出名的和順,為何幾年裡品行大變,因為你!」黃中一手指著饒宗主,「你,饒天意,為個人私利,同魔修交易,將沈津鶴作為獻祭品,偷偷招進暗室,賜下一枚塑經丹作為任務獎勵,其實那塑經丹是魔修給予的魔種!」

黃中口口聲聲仿若再現當時之場景,震得殿外的弟子連竊竊私語都已忘卻,只呆愣的看著大殿內,饒宗主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愕和憤怒地眼色,然而他掩藏的極快,他一拍扶手,喝道,「胡言亂語,師徒相贈怎得到了你這成了禍害弟子的魔種。」

旁邊的刑罰長老輕微的假咳了一聲,饒宗主適時坐好,恢復他那張笑面,「只憑此小兒之言斷本座之罪狀,當真是可笑,本座不同你這個小兒計較,你且拿出證據來給諸長老弟子看看,莫要損了本座的清白。」

黃中收起適才激動的表現,他又平靜地一聲哼笑,「這當然不足以定下饒宗主的罪,沈津鶴並未為此而死,他的死因卻是在重塑丹田之際,被你派人暗中毒殺,那人正是你座下最得意的首席弟子,劉墨!」

饒宗主有一瞬的面色陰沉,然而他靠在椅背上,向下點了點,居然示意黃中繼續說,黃中心中對饒天意有疑,然而卻更覺手上的籌碼足以報仇,因此還是勉強維持著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場面僵滯,刑罰堂的長老手指敲了敲扶手,「本座判刑罰只憑證據,一己之詞成何體統。」

錯嫁豪門:狐本妖媚 黃中一拱手,「長老莫急,容小僕將事情道明諸位同門師兄弟。」而殿外的弟子們面面相覷,不可置否。

「當日沈師兄並未及時服下塑經丹,任務並非他一人完成,沈師兄歸返,望宗主收回丹藥。主殿暗室不曾有弟子把手,沈師兄心中有事,不曾通報冒然進入,卻不慎偷聽到太乙陽明結界中宗主與外人的對話。」黃中一聲嘲諷,「呵,宗主,你算計一世,居然忘了自己座下弟子純陽體質無視所有任何太陽之陣!」

上座的饒宗主聽到此話雙手微微動作,攥緊了拳頭,面上褪去了笑面,只一幅嚴肅的模樣,看不出他對這事的評判。

黃中垂下眸,眼神中卻帶著莫名的回憶和再次想起的驚愕,「那人說出了一個驚世駭俗的秘法,該秘法可破除壽元界限,超脫輪迴,一魂雙體。」

黃元眯了眯眼,瞧著高台上突然鄭重的刑罰長老,心中一聲冷哼,都是自利之人,但他還是把秘法之功效說出來,「傳聞純陽之體獻祭魔化,攝入天魔心,形成一具胎狀的先天之體,將先天之體納入紫府,神魂煉化,便可形成元神之身,自成肉體,與本體互為一魂,卻不受本體資質和境界所限制……」 這是一種逆天的秘法,它是一個神魂擁有兩具肉體,二者都可憑自身肉體之資質修鍊。

所謂超脫輪迴,當本體因資質奇差壽元將盡或重傷不治即將身亡,便可放棄這個肉身,完全修鍊元神之身,而對於重修者,多年的經驗和記憶仍在,如同奪舍一般卻不懼肉身排斥、不懼天道懲罰。

古法有言,化神可分身,其實和此秘法有類似的功效,然而分身卻只是分神,分身亡則本體重傷,而此秘法兩個肉身完全孤立,唯有神魂共享,當一個肉身死亡或重傷完全不會影響到另一個肉身,甚至神魂都不會受到重創。

夫人你瑪麗蘇人設又發作了 恐怖如斯,一人兩條性命,可過兩種人生,乃至尋求兩種天道。

門外的弟子聽得渾噩不懂其中的利害,刑罰長老面上已經不復那種不動如山的淡定了,他再一次前傾著身子,語氣有些顫抖地詢問,「此法所言不假?!」

黃中心中不屑,面上卻甚是恭敬地說道,「皆沈師兄親耳聽到!」

刑罰長老握著龍紋扶的手都有些顫動,在諸位弟子面前還是強力的維持住心中的驚喜,修行四百餘年,眼看半步元嬰的境界,卻死活無法突破,金丹境頂天的五百壽元眼看將盡,這何嘗不是一種轉機!

饒宗主離得近,能清晰地感受到刑罰長老因為情緒激動而泄露出的境界之威,他緊抿著雙唇,眼裡的騰騰怒火已經壓制不住了。

他猛然站起,妄圖曲解黃中之語,他怒急斥責,「簡直荒唐,饒某修行數百年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從未聽過這等違逆天道的秘法。這一切恐非你這小小雜役胡言亂語,年前類似人心之物曾出現,你便藉此發揮,作出所謂一魂雙體之荒誕言!」

刑罰長老被饒宗主這一暴怒好像拉回了一絲理智,放眼千萬年仙道傳承,秘法無數,仙道魔道傳聞甚多,然,當真未有提及此法之隻言片語。

「長老!您莫聽饒天意狡辯,此法為沈師兄親耳所聞。當是時他亦覺得震驚,才因此露出破綻被饒天意聽到聲響,壓在暗室之中。若非沈師兄的純陽之體就是魔修所需之物,沈師兄早已仙去。饒天意便將那枚魔種強行給沈師兄服下,心魔種亂識海,心魔之力瞬間將沈師兄的記憶錯亂,心魔幻境取而代之,才使得沈師兄不記真相,外表安然無恙地走出暗室!」黃中所言字字如肺腑之語,仿若他本人親身之經歷,他悲慟地訴說,「自那以後,受魔種影響,七情六慾皆起,沈師兄性情大變。」

「呵。」饒宗主端坐在客座上,突然一絲不明的笑聲,「你之所言全是猜測……」

黃中卻突然打斷,他轉身面向大殿外一臉茫然的諸弟子,問道,「在座內門師兄師姐,理應同主峰弟子打過交道,甚至本身就為主峰弟子,不知諸位可覺上一次宗門開山門收弟子那年前,主峰弟子皆是性情變化,喜怒無常,乃至行為都似在肆意妄為。」

此一句問話讓殿外的弟子,彼此對視,對視間流露出的那一絲『似有此事』的神色讓殿中黃中心中快意,殿外弟子群中有一人小聲地說道,「那時的主峰師兄甚是魯莽,出門做任務殺伐劫掠實屬平常。」

一人言,便有另一人附和,「正是如此,而且說話嘲諷,甚是看不起我等未有真人師承的弟子。」

黃中嘴角勾起一絲笑,皆如他所料,他緩緩轉過身來,向著大殿正上的刑罰長老說道,「長老您且聽到這一事實,這一切蓋因天魔心所擾!想必諸位都經歷過那次天魔心雷劫,皆知這天魔心之物,不過略微一感知便是心境不穩,妄想扉扉。」

「攜著天魔心的魔修一直潛在宗門主峰之中,而非當日之言所謂潛藏在避世的育仙堂內!否則為何主峰弟子會受到天魔心之影響,而育仙堂的天驕卻在歲載之後才表現入魔之相。」黃中重聲得出結論,直知饒宗主窩藏魔修之事!

饒宗主不知是怒急反顯得冷靜還是另有謀划,突然嘴角勾著一絲笑意緩緩地靠在椅背上,盯著情緒激烈的黃中,「你一小兒從何得知的此事經過?」

饒宗主突而不反駁黃中的話,那種似是而非的感覺讓眾人站不定立場,然而,黃中心中卻心虛的一咯噔,偷摸地深吸一口氣,手拂過腰側的儲物袋,拿出自己最強有力的證據,「這些乃是沈師兄親手為我等留下的證據。」說著,一拍儲物袋,一具屍體擺在了眾人面前。

饒宗主一握龍形扶手,身子驀然向前,瞬間認出了那屍體的身份,一席白衣如雪,五官端正,眼眸卻睜得斗大,居然是沈津鶴,死不瞑目!

「小僕不才,知曉一種死而望生的秘法。」說著,黃中做了一個玄妙的手訣,輕輕一掐指尖,滲出兩滴鮮血滴入了沈津鶴死不瞑目的雙眸中,下一刻,沈津鶴眼中騰起血霧,血霧之中竟展現了他死前的景象。

探望同門的長袍人滿面的擔憂,而後噓寒問暖,在不經意間往靈茶中加入了一滴毒液,沈津鶴飲后無事,待探望之人走,沈津鶴只覺自己原本碎裂的丹田如天陷一般開始萎縮,最後五臟俱失而亡。

那一滴毒液乃獾紅妖蛇之毒,中毒者內部毀而表面完好。

時逢怒風開啟之時,宗內長老皆為事後五宗大比來回忙碌,沈津鶴又處在自我修復之際,真人毫無閑暇顧忌其安危。

霧相形成的極快,幾息間轉變完,又在幾息后消逝,黃中還沉浸在沈津鶴死前的不甘中,卻聽正前有人『啪啪』鼓起掌來,「果真是一出妙戲。」

黃中驚駭萬分的猛地抬頭看饒宗主,饒宗主嘴角沁著笑,「果真是一場自編自導的好戲啊,我的好徒兒,沈津鶴!」

在眾人錯愕的眼光和黃中驚懼的目光中,饒宗主緩緩站起身,走到黃中近前,「你便是沈津鶴,堂堂仙宗大派弟子奪舍雜役之軀,以此瞞天過海敲響鳴冤鍾,試圖欺師滅祖!」 黃中藏在寬袖中的手握得極緊,正如他現在揪在一起的心,他很緊張,已很惶恐,但抵死不認,「饒天意!你莫要血口噴人! 婚途洶洶:你出軌我再嫁 我雖是一個小小的雜役弟子,但沈師叔兄弟待小僕不薄,若非沈師叔知遇之恩,我黃中怎會成為陽炎峰上人,只能在生死無常的外門雜役院里聽天由命。」

黃中說得煞有其事,「當日,沈師兄氣息奄奄,小僕正巧奉命前去照顧沈師兄,如此才聽到沈師兄臨終之交代。可嘆你們師徒做得隱秘,陽炎真人只覺沈師兄行功出現岔子並未深究,但小僕不忍,定要給沈師兄一個交代!」

「好!好!說得甚是合理!」饒宗主不懼反笑,「當真是一個忠僕拳拳報主之心吶!」

然而,他卻突而話鋒一轉,「若是忠僕為何不再當日就向真人言明,或者直接敲響這鳴冤座鐘?呵,因為你沒有辦法,當時你正處於搶奪肉身的階段,為克制肉身與神魂的排斥感硬生生修行歲載有餘才能勉強控制住肉身!」

饒宗主瞥了一眼門外昏頭轉向的弟子們,悠悠地在黃中身邊轉了一圈,好生打量一番,黃中袍下的手指因為巨力握拳,指甲已經深陷到皮肉里去了,然而,他一點都未覺得痛意,心中甚是不甘,「饒宗主真是好狡辯,黑白顛倒,刑罰長老您可去雜役院里或者陽炎峰中尋個弟子來,小僕可當面對峙證明自己的身份。」

刑罰長老有些猶豫,事關背離正道的奪舍之事,傳出去那是正道之齒,饒宗主卻開口阻止,「何須派弟子對峙,嘗聞魔道有功法名搜魂……」饒宗主頓住,咪了一眼黃中,「搜魂者,重創神魂,卻可探知肉身全部記憶。誰知道你這勾結的修魔人之敗類是否偷偷施展此功法!」

饒宗主氣勢甚是逼人,黃中嘴角發顫,不知是氣勢所逼還是內心惶恐,他驀然反駁,「你胡說,我堂堂仙道弟子,怎會與魔道糾纏,歪曲事實。」

「好!」饒宗主保持著那副笑面,「那邊證明你不是奪舍的身份,可敢讓刑罰長老探查你神魂之模樣?!」

奪舍之人,神魂皆與肉身之貌不相符,唯有其元嬰達成之後,重塑肉身恢復神魂之貌,才能徹底擺脫奪舍之慮。

「我……我……」黃中霎時嘴角抖了抖,話說不出口,眼眸中的情緒閃爍不定,饒宗主呵呵一笑,全在掌控之中,誰想黃中突而轉臉,赫然一聲哼笑,他居然應和,「好!便請刑罰長老明察!」

饒宗主眼眸中浮起猶疑,對黃中之舉甚是不理解,敢如此斷定黃中的身份,一是黃中的行為舉止有偏差,二是當年賜予沈津鶴一枚固魂丹以壯神魂之用,而此刻饒宗主明晰的感知到那絲固魂之息。

他見刑罰長老認可的點點頭,讓黃中自個上前,黃中緩緩走動,路過饒宗主身邊,饒宗主一直盯著黃中的表現,像是要盯出一絲異樣來。

然而,黃中似無所畏懼,他下一步越過饒宗主,卻在下一息眾人驚駭之中突然暴起,手中深壓出的血跡驀然轉變成四條血絲,在暴起一瞬中,血絲宛若有靈直逼饒宗主脖頸。

他居然想越階擊殺饒宗主!

人群中發出一聲驚喊,「心頭之血!」

饒宗主嘴角總算露出『果然如此』的笑意,心頭血殺,破釜沉舟嗎?

可是,黃中明顯低估了練氣與金丹的境界之差,便看平日里宗門長老各個都是收斂氣勢,笑面待人,感覺不出境界威壓,實際上這差別恍若天地,哪怕黃中一擊破釜沉舟的絕命殺招,饒宗主依舊穩穩站立,絲毫不曾閃躲,任由血絲纏上自己的脖頸。

殿外的弟子有驚懼的大喊,「宗主,小心!」

只這一喊和饒宗主的態度,黃中陡然悲哀的發現,他所作出的努力,所說言明的事實竟然無一人相信。

那道致命血絲在饒宗主脖頸猛然鎖緊,然而,連饒宗主肉身表面的靈力屏障的划不破,更別說一舉殺了饒宗主了。

黃中一咬牙,最後一絲心頭血在眾人關切饒宗主安危中瞬而施展,血遁之速,傳之萬里,魔道遁法。

「哼!哪裡跑?!」饒宗主崩碎脖間的血絲,虛空一抓,血色遁光之中的黃中驀然慘叫,而後被扔在了大殿頂樑柱之上,面色煞白,鮮血不住地湧出。

「無恥小兒,冒擊座鐘,捏造事實,奪舍正道肉身,盜取弟子屍身,其行為令宗門蒙羞,該當神魂俱滅!」饒宗主站在黃中之前,負手挺立,宗主之勢拔起,無人敢駁。

「呵。」黃中忽然悠悠笑起,笑聲凄涼,「我沈津鶴正大光明一世,唯有一遭被最親最近的師尊相害,落得如今地步我甘願一死,然後,長老!」黃中承認,重重一喝,「沈某雖奪人身軀,但所言之事皆屬實,這人確是勾結魔道,殘害弟子啊!」

最後一聲控訴,彷彿聲嘶力竭的哭嚎,似要驚醒在場被蒙蔽的所有人。

然而,還不待眾人理清其中脈絡,殿外傳來一聲慌急慌亂的傳信聲,「宗主!大事不妙,主峰劉墨闖入禁地,欲待高曾遠逃離!」

那主峰大殿明責之後,由於突起的天魔心雷劫,高曾遠不曾及時立下處置之事,便將其人關在了廣源仙宗禁地,即仙宗牢房所在,眨眼歲載過,諸事擺上行程,高曾遠反而就此被管事者遺忘,使之至今還被關押在禁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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