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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子坡的街道上來來往往的充斥着大量的交通車輛。

冬天的日照較短,天色黑的較早,而這個時間也正是機關單位、工廠公司的下班時間,所以這裏的交通看上去有些擁擠,車多緩行。

還好,車流量大是大了一點,不過沒有堵塞不前,車子還是晃晃悠悠的,走走停停的在前進着。

此時此刻,一輛灰色的國產麪包車也夾雜在車水馬龍的車流之中,麪包車身七成新,輪胎周圍的車漆沾滿了沙塵泥土,它的車牌也是幾位普通的五位阿拉伯數字,藍底白字,邊框是上了鏽跡的鐵皮牌照框。這輛麪包車看上去是那麼的普通,混在滾滾滾車流裏,永遠是被人忽略的那種。

不過,麪包車雖然普通,拿到二手市場也值不了幾個錢,並不代表車內沒有有錢人。

這輛灰色麪包車內,包括司機一共坐滿了七個人。

有五個人都是清一色的帶着厚重的“行李”,有大皮包,有黑色的密碼箱,有雙肩旅行包等等,還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這些行囊包裹都是沉甸甸,厚實實的。

這五個人有一老一少挨坐着一起,年紀大的這位帶着一頂黑色的羅宋帽,穿着咖啡色的羽絨服,年紀輕的這位穿着淡灰色夾克,戴着一副鏡框較大的眼睛,眼鏡後面藏着一雙深邃有神的眼睛。

這一老一少當然就是孟華和方飛揚。

方飛揚之所以給自己加了一副眼鏡,也是想簡易的畫個小妝,萬一那個千門中人在拍賣現場,也好遮人耳目,隱藏自己。而方飛揚對孟華則說是,自己本來就是一個近視眼,平時不戴眼鏡,晚上需要鑑定拍賣品,故把眼鏡戴上了。

這輛小型的麪包車緩緩的駛出這片擁擠的街道,隨即打出轉向燈,上了環城高架路,看着方向應該是朝郊外的方向開去。

大約半個小時以後,麪包車開進了一處正在施工的小區內,停在一棟已經完工的居民樓跟前。居民樓前的停車位上也停着兩輛類似的麪包車,不過車內沒有人,只有兩個司機模樣的中年人,手裏夾着香菸,警惕的在周圍巡視着。

麪包車正是地下拍賣的主辦方用來接客人的交通工具。這裏的人做事很謹慎,採用統一接送的方式,將參加拍賣的客人聚集到一起。而最終拍賣地點也是有組織者知道,每次地點都不一樣,參加賓客只被要求在固定的地方等待就行。

就這樣,方飛揚和孟華在對方的帶領下,踩着建築工地上的廢磚頭,深一腳淺一腳的走進了單元樓裏。

重織錦繡 沿着沒有扶手的樓梯,一行人來到了五樓的通道門口。

這裏站着一個身穿軍需大衣的矮個男子,大衣破破爛爛,看上去像一名建築工人,目光敏銳的方飛揚可以看得出來,這人雖然身材矮小,但是面露精光,雙目有神。估計這人和樓下的巡邏的司機一樣,擔任這安保的角色。

方飛揚這一車一共上來五個人,只有方飛揚一個人是新面孔。

“建築工人”眉頭微皺,緊緊盯着方飛揚,問道:“這位兄弟面生的很嘛,第一次來玩?”

帶領他們上樓的人聲音有些沙啞,點頭回應道:“嗯,他是老孟介紹的,第一次來捧場,我查過了,應該沒問題。”

孟華此時也拍着胸脯說道:“肯定沒問題,都是圈內人,過來淘寶來的,知道規矩。”

方飛揚也陪着點頭微笑。

“建築工人”面色一緩,大手一揚,“既然是熟人介紹,進去吧…”

別看這棟商品居民外面粗糙,還沒有貼磚和粉刷,水電不通,綠化沒有,但是走進五樓的這一戶住宅,裏面卻是一處大戶型的套間。三室兩廳的戶型,裏面經過簡易的裝修,牆上張貼了牆紙,房間燈火通明,傢俱設施一應俱全。

室內,一堵隔着客廳和臥室的牆壁被打通了。一看望過去,顯得空間很大。除了佈置了一些傢俱、桌椅以外,在室內的正中央還搭建了一個展示臺,看來是擺放拍賣品的地方。

方飛揚暗自提神,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小心翼翼的注視着場內的每一個人。

好在這處住宅裏面,人不是很多,算上拍賣的組織者大約十幾個。依次將這些人打量一遍,也不費時間。

看了一圈,沒有發現那晚與他交手的千門中人,方飛揚和孟華於是現在客廳裏沙發上先坐下來

客廳內零零散散的已經坐着五六個人,似乎都是等待着拍賣的開始。這些人穿着整潔得體,神色篤定,各自身邊也帶着大包小包,猜猜就知道里面裝得全是現金。

這時,一個身穿黑色毛呢大衣的男子,皮膚微黑,梳着一個整齊的髮型,故意腳底發生聲音,踩着臨時鋪設的簡易地板走到了客廳中央。

“各位,晚上好,現在客人都已經到齊了,咱們的拍賣會就此開始。”

室內本來還有些吵雜聲,頓時戛然而止,大家都精神抖擻的看着這位主持人。

主持人衝着周圍的賓客禮貌的微笑着,繼續說道:“各位老闆,今晚我們精心組織了這場拍賣會,相信待會拿出的東西肯定會讓大家滿意…好了,廢話不說,有請第一件拍賣品。”

主持人的開場白倒很簡潔,估計這也是黑市拍賣的風格,客套話無需多說,大家都是衝着拍賣品來的。說完之後就有兩個人擡過來一個木箱子,把箱子裏面的東西拿出來,擺放在中間的展示臺上。

箱子裏的東西剛擺出來,一亮相,方飛揚就愣了一下,第一件拍賣品居然是一件青銅器。從造型來看很像是戰國後期的寶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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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是我國青銅文化的代表。鼎在古代被視爲立國重器,是國家和權力的象徵。鼎又是旌功記績的禮器。周代的國君或王公大臣在重大慶典或接受賞賜時都要鑄鼎,以旌表功績,記載盛況

這件青銅器的身上還帶有明顯的黃土氣息,很像是剛出土的文物,方飛揚估算了一下距離,他坐的地方到中間的展示臺差不多有三米遠,那青銅器擺放的地方正好在他的憑空感應能力的範圍之內。

不過,眼下方大老闆對青銅器可是提不了什麼興趣,他一心惦記他的寶貝玉鐲,只想等到最後看看那件壓軸拍賣的玉鐲是不是他被盜之物。所以他沒有心思對這玩意展開超強感應能力。

這件戰國青銅器擺放上來以後,約摸過了兩分鐘分鐘,主持人才慢條斯理的介紹道:“各位老闆,這是飛魚紋三足鼎,戰國後期製作,高18.2釐米,寬25.8釐米,重4.2公斤,是最近剛剛見光的,起拍價三萬,有興趣的朋友可以走進來仔細的看一看。”

話音剛落,就有三四個人走了上去,黑市上是有不少真東西出現,但誰也不能保證每件東西都是真的。事實上每年黑市中都會參雜一些作假的贗品,有些仿製的還相當精妙,能不能看出來就看你的造化了。在黑市上買的東西,別說出門不認了,交了錢他們都不會再認。 方飛揚對第一件拍賣品不感興趣,旁邊的孟華雖然感興趣,但也不敢出價競拍。

青銅器是國家保護的文物,而且眼前這東西處處透露出腥土味,真像是從那一座的王侯墓裏盜墓出來的。不過東西就是再真,不能漂白,捂在手裏也嫌燙手。反過來如果是假的,費盡心思拿到手一塊破銅爛鐵,也能氣得吐血。

孟老頭對青銅器沒有研究,乾脆和方飛揚一樣,端坐堂前,安心的等待下面的拍品。

“四萬,好的,這位老闆出價四萬…五萬,旁邊這位女士出價五萬…”

剛纔上前查驗的那幾個回到座位上就開始了叫價,幾聲過後,這件小型青銅鼎的拍賣價漲到七萬。

一個古董商人或者古玩收藏家之所以喜歡參加黑市拍賣,是因爲黑市拍賣有一個正規拍賣無法比擬的優勢,那就是它的起拍價低。

看看第一件藏品就知道了,正常情況下,這種體積和品相的青銅三足鼎,如果擁有合法的身份,在正規拍賣會上,它的起拍價至少在二十萬以上,而在這裏僅僅才三萬。地下幾番掙奪之後價格也只是擡到了七萬。

正是由於這樣低價的誘惑,以及虛假難分的拍品,使得好多人甘冒風險,參與競拍。

方飛揚顯然低估了這人裏對戰國青銅器的熱衷,第一件東西你爭我奪,價格一路上揚,底下的始終有兩個人不願放手。

方飛揚閒來無聊,輕輕轉動手腕上的雷音石珠鏈,目光再次集中在展示臺上那款三足鼎。

憑空感應能力無聲無息的展開了。

喲,難怪叫價聲此起彼伏,誰都不肯放棄,原來這件飛魚紋三足鼎是貨真價實的戰國寶鼎。從腦海裏的感應影像,方飛揚得知這是一件水器,功能是古人用來盛水或者盛酒的器皿。繼續漲價的這兩人肯定是青銅器方面有一定研究的行家,誰都想將其收入囊中。哪怕到手之後,託人再賣出去,也能小賺一筆。

再換一個角度仔細想想也對,雖說是黑市拍賣,臺上拍賣品有真有假,但是再怎麼着那些組織者安排的第一件拍賣品總要能上的了檯面,搞個贗品也太沒檔次了,丟架子。

飛魚紋三足鼎的爭奪戰持續了近十分鐘,最後被那位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以十五萬的價格拿下了。

方飛揚扭頭朝這位“阿姨”看了一眼,“阿姨”滿面紅光,脖子擡得高高的,像一直得勝歸來的公雞。

方飛揚淡然一笑,靜待下面的拍品。

第二件拍賣品很快被擡了出來,“工作人員”從箱子裏很快掏出一個包裹,裏三層外三層的包裝的嚴嚴實實,全是緩衝物的泡沫布。方飛揚估計裏面是一件瓷器,不然不會打包的這麼嚴密仔細。

果然一件淡青色的瓷器玉春壺,看上去釉色優美、典雅含蓄,頗有宮廷的風範。這隻玉春壺一出現立即引起了很多人的興趣。

有能力玩得起青銅器的人註定是少數,但是圈內會玩瓷器的人可是比比皆是。

“各位老闆,這是我們好不容易從特別的渠道獲得的一件宋代龍泉窯精品玉春壺,老規矩可以上前查驗,起拍價五萬元。”

主持人這次沒有展開介紹,而是開門見山的報出競拍底價。

看孟華的樣子,應該對瓷器有一定接觸。他頂着個黑色羅宋帽,彎着腰在展示臺前轉了兩圈,略有所思的回到了座位上。

“我出五萬五千…”

很快,客廳的角落上第一個叫價聲喊出。

“我出六萬…”

第二個聲音接觸而至。

孟華沉吟片刻,擡手喊出了第三個報價,“我出七萬…”

方飛揚百無聊賴,一心只惦記它的龍鳳戲珠玉鐲,這這件東西是用來壓軸的,心急是吃不了熱豆腐的。

突然他被旁邊的孟華嚇了一跳,只見身旁的孟老頭眼放精光,瞳孔放大,摩拳擦掌的,似乎想放手對這件宋瓷掙一掙。剛纔他叫價七萬,下一秒就被人覆蓋掉他的喊價。孟華不做思考,繼續叫價。

方飛揚看到這種情況,暗自搖頭。客廳中央的這款龍泉窯青釉刻紋飾,在勻稱的壺體上,刻劃枝莖纏繞的牡丹花,以篾劃的細密線表現花筋葉脈。造型古樸,包漿厚重,看上去極像一件老貨。

但是方飛揚知道,場中參與競價的,包括孟老頭在內的這些人都看着走眼了。

因爲在方大老闆的感應能力下,他已經從腦海中閃現的影像片段中知道,展示臺上的宋代玉春壺是被高手工匠精心改裝過,成爲一個“半真半假”的瓷壺。

爲什麼說它半真半假?

因爲這件看上去雍容華貴的宮廷玉壺,在被仿製者燒製出來以後,將其底部下半截削下來一塊,再嵌入一塊出自宮廷舊址殘缺真品的底部落款,絲縫結合。

這樣一種“接老底”的技術活,讓瓷器的可信度大大的增加。一般的瓷器愛好者或者古玩專家都習慣重點盤查瓷器的底款,從釉色、胎質、氣泡、落款的字體等方面鑑定真僞。

造假者使用“接老底”這樣偷樑換柱的手法,仿的巧妙,也具有很大的欺騙性。難怪連孟華這種活了幾十歲的老鳥都被矇住了。

此時此刻,關於臺上這款宋代龍泉窯玉春壺的價格已經追到了二十二萬,方飛揚見孟華還不願意放棄,就想善意的提醒一下他。畢竟自己能混進這處黑市拍賣,孟華也幫了大忙,就算還他一個人情,免得他日後發現了這裏面的虛假名堂,在家捶胸頓足的。

想到這裏,方飛揚用胳膊肘輕輕捅了一下老孟,說道“算了吧,別繼續追了,我覺得這東西有點懸,你看那底子和壺身似乎有色差。”

其實,有沒有色差方大老闆隔了三米遠,哪能看得那麼清楚。這只是他勸住孟華的隨口理由。

孟華正甩着膀子和另一個古玩藏家鬥着幹呢,看兩人的表情,還是個熟人。孟華被方飛揚一打擾,不免心神不寧,一下子變得猶豫起來。

孟華瞪大眼睛,衝着臺上的玉春壺又使勁瞅了瞅,似乎還想繼續上前靠近點看兩眼,“有嗎?剛纔我過手查驗了呀…小方,你別唬我這個老頭子啊,你真看得出來有色差?”

“是啊,我覺得很有問題…再說你想想看,現在存世的還有多少宋瓷啊,還能保存的這麼好?”

就在孟華猶豫不決的時候,中間這位拍賣主持人已經鄭重落槌了。孟華就算想追價已經沒有機會了,第二件拍賣品被一位頭髮稀鬆的老年人以二十五萬的價格拿下了。

“晦氣,又讓這個老小子得意了一把,算了,既然沒到手,不管之珍寶還是贗品都不重要了。”

孟華不愧是幾十年的古玩界老江湖,這份當斷則斷的心態還是值得方飛揚學習的。

方飛揚見孟華沒有什麼損失,也繼續神閒氣定的關注着下面展示的拍賣品。 地下拍賣進行的如火如荼,拍品一件接着一件的拿了上來。

別看這套商品房裏燈火通明,叫價聲此起彼伏。但是在小區外面仰面觀察,這棟尚未完全完工的單元樓仍然是一片漆黑,就連住在施工棚裏那些真正的建築工人也不知道,深更半夜裏,某一棟居民樓正在上演着黑市的拍賣。

樓下的麪包車是出於點火狀態的,空調溫度打的老高,兩個司機盡職的擔任着崗哨執勤任務。五樓的房間靠窗戶的地方也有他們人站在窗前,盯着昏暗的小區門口。畢竟這幫人幹得是違法的事情,不得不小心行事。

方飛揚在這間客廳內,耐着性子等待着最後壓軸珍寶。

展示臺上的拍賣品按照拍賣編號順序,一件件的上來,一件件的被圍坐的賓客叫價收走。

其中有幾件老貨,從品相、包漿、收藏價值方面都還不錯,有民國時期的一套白釉瓷茶杯;還有清代的田黃石印章,近代日本紫檀文房托盤等等。

當然也有不少假貨參雜在裏面,例如高仿的青花瓷賞瓶,破綻百出的掐絲琺琅宮廷方鼎,這幫人甚至還拿出來一件唐伯虎的仕女圖,一看就是現代那位不得志的小畫家臨摹的。

孟華是古玉方面的行家,家裏經營了半個世紀的玉緣閣古玩店。今晚上,孟老頭也沒有白來,其中一件拍賣品是清代翡翠扳指。東西水頭不錯,透明度優佳,唯獨綠色少了一點,呈淺綠色。方飛揚對翡翠也不陌生了,判定這是豆種的勻水綠。

孟老頭一直追價到三十五萬,纔將這東西收入懷中。

這件翡翠扳指放在市面上至少能值五十到五十五萬,而且翡翠的價值逐年遞增,說不定過兩年就能翻一翻。所以孟老頭得手以後激動得哆哆嗦嗦,興奮不已。

不知不覺拍賣會進行了近兩個小時,似乎“主辦方”和參與者都非常滿意,沒有一件東西流拍,件件都有人要。有的成交價超過了“主辦方”的預期。這一場拍賣會下來,這幫人光是在那些贗品上的收穫,就能大賺一筆。

房間裏那個兼職主持人笑容滿面的喝了幾口茶水,又繼續賣弄他的嘴皮子。

“各位老闆,下面要展現給大家的是一件奇怪的東西,說它奇怪,是因爲沒人知道他的功能和用處…至少我是看不懂…”

主持人自以爲很幽默的介紹着這件拍賣品。

剩下的拍品已經不多了,這一件是裝在一個玻璃罩裏,放在了客廳中央。

方飛揚本來這種業餘拍賣師的講得話一點也不感興趣,再加上整個拍賣活動至少充斥着三分之一的假貨贗品,他更是沒打算能看見什麼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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